第二章 由線性經濟至循環經濟
第一節 線性經濟之發展及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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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由線性經濟至循環經濟
面對地球資源有限之事實，人類社會為了追逐永續發展，應該（也必須）想 辦法實現較公平之共同利益─無論是世代間或同世代內之彼此57。遂有論者提出 以「循環經濟」（Circular Economy）取代當代主流線性經濟（Linear Economy）
之經濟模式，希望藉此解決自古以來環境與經濟發展勢不兩立之零合爭辯。
為在正式進入歐盟法制研究前建構起清晰之前理解，本章將從盤點當代人類 所面臨之困境出發，介紹循環經濟理論的緣起背景，並且仔細詳述當中不同面向 之概念及原則。
第一節 線性經濟之發展及困境
自從 1987 年挪威總理 Gro Harlem Brundtland 在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
（World Commission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WCED）中發表「我們共 同的未來」（Our Common Future）報告，並提出「永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
一詞後，已過了三十個年頭，雖然精準的定義內涵在各領域間仍有爭議58，但人 類社會所面臨之環境難題除了加劇外，似乎看不見任何邁向永續的跡象。今日放 眼所及之文明及人禍，幾乎可謂成也線性經濟，敗也線性經濟。
第一項 線性經濟之工商業模式
線性經濟的意涵其實單看字面本身便已相當精準且直觀，就是我們今日習以 為常之食、衣、住、行、育樂等種種生活模式。從企業的角度：投入資本從大自 然中開採所需原料，並導入一定能源製造產品，以售予消費者作為終極目的；消 費者自市場取得產品後，藉著使用滿足其需求，直至該產品不再符合需求標準時，
最終拋棄。儘管中間可能有些額外的小迴圈或分枝，例如：上游業者製造出的零 件並未進入消費市場、一些註記有回收符號之廢棄物體重新以某種型態流入其它
57 United Nations, Documents, Report of the World Commission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
Our Common Future, p. 41 (Mar. 20, 1987), http://www.un-documents.net/our-common-future.pdf (last visited Jun. 19, 2019).
58 CLEMENT, supra note 51, at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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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程等，但大體上，我們可以將線性經濟工商業模式中的物質流動狀態簡化成「開 採─加工─使用─丟棄」之流程表59。
在自然資本無限的前提理解下，19 世紀工業革命後，線性經濟的資源使用 方式創造出爆炸成長之文明，也為人類累積出龐大之財富。巨觀來看，這波革新 並不是什麼從上到下精心設計的戲碼，而是資本家及工程師們為了解決問題，乘 著契機逐漸塑形的動態過程60，福特T 型車（Ford Model T）的熱銷便是該時代 相當經典的例子：亨利福特以勞工階級作為自家汽車產品之目標受眾。為了打造 出讓這群目標受眾想要買、買得起且方便購買的商品，遂藉由標準化、中心化等 流水產線上前所未見之突破改良，以實現既便宜又快速且得以量產等企業獲利關 鍵目標。61
但是，隨著全世界人口翻倍所需的時間越來越短，於此同時不斷強化的產能 及技術，加上這些年來的低密度資源使用模式，卻也迅速構成地球環境不可承受 之重62，迫使我們必須很認真地面對自然有界限，成長有極限的事實。美國經濟 學家Kenneth Ewart Boulding 在〈The Economics of The Coming Spaceship Earth〉
一文中，相當生動地描繪出當代社會與過往時代對於資源使用之歧異：「相較於 魯莽的、浪漫的、如同美國西部牛仔般，認為世界廣大無垠，資源取之不盡的過 往，今日，就像是太空人住在資源有限的太空船上那般，認清我們是住在一顆封 閉圓球中。63」
第二項 線性經濟之困境
依照全球足跡網絡（Global Footprint Network）的計算，代表著全體人類某 年度所使用之資源量超過地球一整年再生量的「地球超載日」，在2018 年，又比
59 Robert A. Frosch, Closing the Loop on Waste Materials, in THE INDUSTRIAL GREEN GAME: IMPLICATION FOR ENVIRONMENTAL DESIGN AND MANAGEMENT 37, 37 (Deanna J. Richards ed., 1997).
60 WILLIAM MCDONOUGH &MICHAEL BRAUNGART,CRADLE TO CRADLE:REMAKING THE WAY WE
MAKE THINGS 18-19 (2002).
61 Id, at 22-24.
62 Mao, Pei, Li & Xu, supra note 10, at 17.
63 Kenneth E. Boulding, The Economics of The Coming Spaceship Earth, in ENVIRONMENTAL QUALITY
IN AGROWING ECONOMY:ESSAYS FROM THE SIXTH RFFFORUM 3, 9-12 (Henry Jarrett ed.,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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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提早了一天64，換言之，當代生活的方式需要近兩顆地球始能滿足人類對於 資源的索求。另一方面，在物質流末端也同樣遭逢極限問題，無論是水、空氣或 大自然中任何吸收污染物和廢棄物體的場所，也漸漸反撲回人類生活65。Boulding 甚至認為人類在天然資源消耗殆盡前，就會先被無處可去的廢棄物體給淹死66。 以下按照已成為事實之現況及經科學預測之趨勢兩部分，說明持續發展線性經濟 所面臨之困境。
第一款 現況盤點
過去一百年，儘管由於全球人口及GDP 快速成長以致對天然資源的需求也 大幅飆升，但靠著推陳出新的開採科技、新油礦坑之發現以及低勞動成本的源頭 供應，尤其善用成本外部化所取得的低價自然資源，仍繼續支撐全球經濟的不斷 成長67。但與此同時，也創造了當代浪費、低密度的天然資源使用模式，遂招致 了龐大且非必要的資源耗損。
首先是從原料開採到消費使用間，發生在生產鏈上之耗損。
以 食 物 市 場 為 例 ， 依 據 聯 合 國 糧 食 及 農 業 組 織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簡稱 FAO）2011 年的統計，全世界每年從生 產端到最終家戶消費端間耗損三分之一的可食用糧食68。低收入國家由於種植、
採收、捕撈與運送等技術未臻佳境，故耗損多半發生在生產鏈前端，例如撒哈拉 以南的非洲、南亞及東南亞地區，光運送過程便固定損失至少一成的海鮮69；反
64 GLOBAL FOOTPRINT NETWORK, https://www.footprintnetwork.org/our-work/earth-overshoot-day/
(last visited Jun. 19, 2019).
65 Donella Meadows, Jorgen Randers, Dennis Meadows 著，高一中譯，成長的極限－三十週年最 新增訂版，臉譜，2007 年，頁 165-166、170-175。
66 Boulding, supra note 63, at 13-14.
67 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 Resource Revolution: Meeting the world’s energy, materials, food, and water needs, p.21-24 (Nov. 24, 2011), https://www.mckinsey.com/business-functions/sustainability/our-insights/resource-revolution (last visited Jun. 19, 2019).
68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Publications, Global Food Losses and Food Waste: Extent, Causes and Prevention, p.4 (2011), http://www.fao.org/publications/en/ (last visited Jun. 19, 2019).
69 Id, at 8-9，當然魚類、海鮮的狀況有些特殊，因先進捕魚國家慣於天羅地網地濫捕後大量拋
棄，故數據上捕撈階段的損失亦佔有相當大之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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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 簡稱 EPA）2009 年的統計，美國每年產出約 1 億 6 千萬噸的建築廢棄物，約佔全部固體廢棄物的四分之一，當中卻只有水泥、
瀝青、金屬和木材等約20％～30％的建築廢棄物有進入回收系統77。
70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supra note 68, at 8，這個數值在歐洲甚 至接近所有廢棄肉品的一半。
71 Id, at 4-5.
72 Effle Papargyropoulou & Rodrigo Lozano & Julla Steinberger & Nlgel G. Wright & Zaini B. Ujang, The Food Waste Hierarchy as a Framework for the Management of Food Surplus and Food Waste, 76 JCLP 106, 108 (2014).
73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supra note 68, at v; Ellen MacArthur Foundation, Publications, Towards the Circular Economy: Opportunities for the Consumer Goods Sector, p.19-20 (Jan. 25, 2013), https://www.ellenmacarthurfoundation.org/publications (last visited Jun. 19, 2019).
74 Papargyropoulou & Lozano & Steinberger & Wright & Ujang, supra note 72, at 109.
75 UNEP, Reprots and Data, Recycling Rates of Metals: A Status Report, p.18-19 (May. 2011), http://www.resourcepanel.org/reports/recycling-rates-metals.
76 UNEP, Reprots and Data, Assessing Mineral Resources in Society: Metal Stocks & Recycling Rates, p.8 (2011), http://www.resourcepanel.org/reports/recycling-rates-metals (last visited Jun. 19, 2019).
77 United State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 Archives, Buildings and their Impact on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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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最終處置階段也就意味著當初投入且剩餘的能源大量消逝。
從原料採集開始，企業在生產鏈上所有環節投入成本，其中當然包括著大量 的能源。一旦走到線性經濟末端的最終處置階段，採取焚燒措施，若焚化爐配有 廢熱回收裝置，也許還得以換回些許能源，但仍無法避免轉換過程中大量的散逸；
若採取掩埋措施，則等同將當初投入且剩餘的能源通通棄之敝屣。
最後是對於生態系統服務（
Ecosystem services
）的侵蝕。依照千禧年生態系統評估（Millennium Ecosystem Assessment）的定義，生態 系統服務是指「人類從生態系統獲得的效益（benefits）。」78這裏所提到的效益除 了如海鮮、木材、有機燃料等實體物品的產出外，也包括著如淨化空氣、吸收儲 存水、植物授粉等維持生存的動態機能79。這些自然系統及其組成物種間普遍、
複雜但難以察覺的運作是地球經過數十億年進化出的機制，人類根本不具備替代 這些機制的知識或能力80。
過去60 年，我們改變生態系統的速度及程度遠遠超越人類歷史上的任何時 期，千禧年生態系統評估粗略約 60％的生態系統服務正在遭受非永續性的嚴重 侵蝕。單就最為世人熟悉的物種滅絕為例，人類正在以1000 倍於地球正常速度 的規模消滅這顆星球上的生物物種81，而生物多樣性的損耗基本上是一個不可逆 的事實82。此些改變雖然不易量化，但科學家依現有證據確信生態系統服務的耗 損情形還在漸趨嚴重83。
第二款 發展趨勢中之不利條件
上述低密度資源使用模式所帶來的問題從原料價格的不斷攀升以及供給不 穩定兩方面痛擊了經濟發展。西元2000 年前後，中國、印度等新興市場崛起，
Environment: A Statistical Summary, p.6 (Apr. 22, 2009), https://archive.epa.gov (last visited Jun.
19, 2019).
78 MILLENNIUM ECOSYSTEM ASSESSMENT, ECOSYSTEMS AND HUMAN WELL-BEING: SYNTHESIS V (2005).
79 GRETCHEN C.DAILY,NATURE’S SERVICES SOCIETAL DEPENDENCE ON NATURAL ECOSYSTEMS 3-4 (1997).
80 Id, at 5.
81 MILLENNIUM ECOSYSTEM ASSESSMENT, supra note 78, at 4-5.
82 DAILY, supra note 79, at 16-17.
83 MILLENNIUM ECOSYSTEM ASSESSMENT, supra note 78, a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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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基礎設施、更高的消費需求，同時間由於地質方面的問題及攀升的開採成 本，各式資源的價格開始水漲船高84。換個角度觀察，隨著總體需求逼近供給的 極限，市場對於短期內突然增加需求的彈性越來越差，幾乎無法快速應對意料之 外的需求。有論者甚至認為這趨勢會因為各種自然資源的邊際成本因漸漸稀缺而 不斷爬升，將從短期的波動變成長期的問題85。企業必須投入更多成本以獲取所 需 原 料 並 進 行 避 險 規 劃 ， 這 些 費 用 不 只 是 直 接 成 本 ， 更 同 時 是 機 會 成 本
（opportunity cost），代價也許是研發、企劃或是其他擁有潛在盈利的機會86。這 些指標在在暗示著，關於資源最糟糕的未來尚未到來87。
第一目 人口的發展趨勢
依據聯合國統計，直至2017 年，全球人口已正式突破 75 億人。據推估，這 個數字到了 2050 年，更將暴增至逼近 100 億88。更多的人，需要更多的基礎建 設，也消耗更多的資源，人類被迫探索新的來源，但這通常也代表著更難取得，
需要投資更多的基礎設施或者開發新技術以開採目標資源。以能源為例，海底油 田的開採成本會因探勘、鑽孔等因素驅使而較傳統陸上油田大幅提高89。
另外，在一些目前發展已瀕臨極限的資源上，供不應求幾乎是未來逃不掉的 命運。以水為例，各地水庫嚴重淤積、許多淡水河在乾季甚至成為斷頭河、地下
另外，在一些目前發展已瀕臨極限的資源上，供不應求幾乎是未來逃不掉的 命運。以水為例，各地水庫嚴重淤積、許多淡水河在乾季甚至成為斷頭河、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