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減負面元素

本節將詳述四組日文改寫本與中譯本針對主角負面情緒、思維與言行的操縱。

經研究發現，四組版本對負面元素的把關標準和處理策略雷同，有關原作中抨擊配角 外表和 Sara 批評自己外貌的敘述，四組版本都藉由刪減和改寫的方式處理，Sara 多次 看低好友 Ermengarde、Becky 的想法更是全被抹除；除此之外，原作中的 Sara 數次與 Lavania、校長起口角爭執，甚至還在低潮時動過傷害他人的邪惡念頭，但日文改寫本 和中譯本為維繫她完美的公主形象，全盤刪除了這些反映她陰暗特質的情節。

以下將分為五個部份，個別剖析各版本「弱化針對他人外型的批評」、「刪減 Sara 對外表的妄自菲薄」之操縱方向，並論述四組版本「刪除 Sara 瞧不起好友的想 法」、「刪減 Sara 欲攻擊他人的極端想法」和「刪除 Sara 鬱鬱寡歡、瀕臨崩潰的場 景」之譯例：

一、弱化針對他人外型的批評

（一）淡化 Sara 對校長外表的批判

在原著中，Sara 初到學校時就反射性地感到厭惡，暗自對校長品頭論足，還批 評校長和校舍一樣高大、無趣且醜陋，而且眼睛和微笑都太大了，看起來冷冰冰的，

把她比做眼神詭秘的魚：

She was very like her house, Sara felt: tall and dull, and respectable and ugly. She had large, cold, fishy eyes, and a large, cold, fishy smile. （Burnett, p. 8）

あかね書房版/東方少年版隻字未提校長的外表、性格，和她接待 Sara 父女的態 度，也沒提到 Sara 對學校和校長的第一印象不好。

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未提校長的身形，只譯出 Sara 認為她冷酷、刻板且眼睛很像魚，

比原著直說校長「醜陋」要溫和許多：

まつまもなく、ドアがあいて、ちょうどこの建物そっくりな、四角ないかつ い顔をした、中年の婦人がはいてきた。

〔……〕

セーラは、女史を見たしゅんかん、その大きなつめたい目を、まるでおさか なの目のようだな、と思った。（水島あやめ，頁 33-34）

不久，開門進來的是一個板著臉孔，表情冷淡的中年婦人。她的面貌，令人聯 想到那四四方方刻板的校舍。

撒拉頭一次看見明貞校長，就覺得她那雙冷酷的大眼睛，很像魚的眼睛。（黃 得時，頁 32）

偕成社版/大眾版也削弱了 Sara 對校長的厭惡，且刪除了她與校舍外觀的連結：

ミンチン先生は、やせてせが高く、おさかなのようなつめたい目をしていま した。（岸なみ，頁 13）

宓丁校長身材高而瘦，眼睛像魚的眼睛那樣冰冷。（黃南，頁 12）

ポプラ社版/聯廣版亦只批評校長面無表情，並將校舍和她的冷漠連結：

そんなに りっぱなのに、いごこちの いい へやでは ありませんでし た。（山主敏子，頁 10）

但是氣氛並不令人感到舒服，顯得有點冷漠。（宋佳禾，頁 8）

そう あいさつした ミンチン先生の 大きな 目は、つめたくて おさか なのようだと セーラは おもいました。（山主敏子，頁 11）

自稱為敏金的，是這學校的創辦人，有一對沒有表情的大眼睛。雪拉看到它，

立刻想起魚的眼睛。（宋佳禾，頁 9）

（二）刪減或美化對 Ermengarde 身材的描述

Ermengarde 在原著的形象鮮明，除了客觀的家世背景、穿著打扮、眼珠顏色 外，作者用字遣詞多為貶損意涵，像是說她身材肥胖、反應遲鈍、腦袋非常不靈光：

... she had noticed very soon one little girl, about her own age, who looked at her very hard with a pair of light, rather dull, blue eyes. She was a fat child who did not look as if she were in the least clever, but she had a good naturedly pouting mouth. （Burnett, p. 24）

あかね書房版/東方少年版刪減了許多對 Ermengarde 的描述，只說她是一般的小 女孩：

また、あおい リボンを つけた サーラの よこの おせきの おんなの こは、サーラが すらすらと フランスごを しゃべるのを きいて、おも わず おいすから とびあがりそうに なってしまいました。（北条誠，頁 12-13）

撒拉旁邊一個結著藍蝴蝶扣的女孩子，聽到撒拉用著那麼漂亮的法蘭西語說 話，高興得要在椅子上跳起來了。（關文如，頁 7）

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把 Ermengarde 眼珠改成綠色，並用了很多疊字，將她的外表勾勒 地更可愛一些：

まるまるふとっていて、大きな青い目で、あまりりこうそうな顔ではなかっ たけれど、でも性質のとてもよさそうな少女だった。（水島あやめ，頁 57）

她有一副圓圓的臉蛋兒，胖胖的身材，大大的綠色眼睛，看起來好像不太聰 明，但似乎具有著很溫厚的性格。（黃得時，頁 53）

偕成社版/大眾版雖稱 Ermengarde「肥胖」，但仍試圖以較中性、正面的字眼來敘述 她，例如把原著說的「愚蠢、笨」轉為「看起來不大聰明」，還增譯讚美她「氣質還 不錯」：

あのはじめてきょうしつにでた日、セーラは、みんなからみつめられていな がら、ふとひとりの女の子の青い目に気がついていました。

その子はセーラとおない年ぐらいで、あまりかしこそうにはみえませんでし たが、いかにも人のよさそうな子でした。二つにわけてあんだおさげのさき っぽを、リボンでむすんで、つくえの上にひじをつき、リボンのさきをかん でいました。

そしてセーラがフランス語で、すらすらと先生とお話をはじめたとき、この 太った女の子はかおをまっかにしました。（岸なみ，頁 21）

上第一節課時，茜拉在同學中發現一位藍眼睛的女同學。

這位同學年紀和茜拉差不多，看來不大聰明，但氣質好像還不錯，她時常咬著 綁在兩條頭髮辮子上的絲帶。

當茜拉和老師說法國話時，這位肥胖的女孩子滿臉通紅了……。（黃南，頁 21）

ポプラ社版/聯廣版則與あかね書房版/東方少年版的策略近似，省略所有針對 Ermengarde 外表、學習資質或個性的形容詞。

（三）刪除藐視 Becky 外表的敘述

女傭 Becky 不小心在打掃 Sara 房間時睡著了，因緣際會下，和 Sara 展開溫暖的 友情。原著先將她比作沉睡百年的睡美人，再批評她太過骯髒、醜陋、瘦小，說她和 Sara 簡直是不同世界的人，一點也不像睡美人：

She had really been only about ten minutes in the room when Sara entered, but she was in as deep a sleep as if she had been, like the Sleeping Beauty, slumbering for a hundred years. But she did not look—poor Becky!—like a Sleeping Beauty at all. She looked only like an ugly, stunted, worn-out little scullery drudge.

Sara seemed as much unlike her as if she were a creature from another world.

（Burnett, p. 51）

或許是這種惡劣的想法太偏離中譯本給 Sara 完人般的設定，所有版本都沒有譯 出這個段落。

（四）刪除 Sara 對印度小猴子外表的取笑之語

Sara 和 Becky 發現在小猴子在窗外冷得直打哆嗦，便好心地讓牠進屋取暖，但 把小猴子抱在膝上後，Sara 開始挖苦牠的外表，打趣地說牠看起來像是一個奇醜無比 的小嬰兒，並以笑稱小猴子的長相恐怕連自己的親生媽媽都無法恭維：

“He looks like a very ugly baby,” laughed Sara. “I beg your pardon, monkey; but I’m glad you are not a baby. Your mother couldn’t be proud of you, and no one would dare to say you looked like any of your relations. Oh, I do like you!”

She leaned back in her chair and reflected.（Burnett, p. 231）

雖然 Sara 是和朋友私底下開著玩笑，並非強烈的惡意攻擊小猴子的外表，但仍 屬不光彩、不值得表揚的言行，因此所有版本都刪除了 Sara 對猴子的看法，只保留她 收留小猴子的熱心善舉。

二、刪減 Sara 對外表的妄自菲薄

Sara 初到學校時，校長對她極盡諂媚，頻向她的父親讚揚她的美貌。但 Sara 並 不買帳，認為自己遠比不過父親同僚的小女兒，不滿自己的黑髮、綠眼、瘦小身材和 不夠白皙的皮膚，甚至自認為是最醜的小孩之一，對校長的溢美之詞反感不已：

“Why does she say I am a beautiful child,” she was thinking. “I am not beautiful at all. Colonel Grange’s little girl, Isobel, is beautiful. She has dimples and rose-colored cheeks, and long hair the color of gold. I have short black hair and green eyes; besides which, I am a thin child and not fair in the least. I am one of the ugliest children I ever saw. She is beginning by telling a story.”

“I should be telling a story if I said she was beautiful," she thought; "and I should know I was telling a story. I believe I am as ugly as she is in my way. What did she say that for?” （Burnett, p. 8-9）

唯有偕成社版/大眾版簡化、美化成短短的一句話，讓原著中認為校長在亂編故 事的 Sara，改口肯定校長「很會說話」：

（まあ、おせじをいう先生だわ。）（岸なみ，頁 13）

茜拉小姐認為校長很會說話。（黃南，頁 12）

其他日文改寫本與中文譯本都將這段落完全刪除，沒有讓 Sara 做出任何反應。有趣的 是，原著的 Sara 批評校長「簡直一開始就在編故事」，又說「如果我說她漂亮的話，

我也是在亂編故事！而且我會知道我是在編故事。我明明和她一樣醜，她到底為什麼 要說我漂亮呢？」²⁷，對校長編造出的故事表示輕蔑。再對比 Sara 從小想像力豐富、

熱愛編故事的嗜好——同樣是「編故事」，兩者經中文譯者的譯筆一揮，卻有截然不 同的詮釋方式。

27 筆者自譯。

三、刪除 Sara 瞧不起好友的想法

〔例一〕

家道中落後，Sara 也失去繼續學習的資格，得協助校長處理各種雜務，來換取 食宿，成天忙著被廚師和其他女傭使喚差遣。愛書成癡的她，很擔心自己會將過去習 得的知識忘得一乾二淨，不想和 Becky 一樣胸無點墨、發音不標準，顯現出她潛意識 裡看低下人的優越感：

“If I do not remind myself of the things I have learned, perhaps I may forget them,”

she said to herself. “I am almost a scullery-maid, and if I am a scullery-maid who knows nothing, I shall be like poor Becky. I wonder if I could quite forget and begin to drop my h’s and not remember that Henry the Eighth had six wives.” （Burnett, p.

100）

而所有版本都完全除去了這個段落。有趣的是，原著中多次強調了 Becky 發 音、措辭和文法有誤，但日文改寫本與中文譯本都沒有呈現出這個效果。

〔例二〕

受到父親破產和病逝的消息打擊後，Sara 和一樣孤苦無依的 Becky 同病相憐，

卻與曾說要和她當死黨的 Ermengarde 漸漸疏遠，原因竟是她認為 Ermengarde 過於愚 鈍、無趣，不僅抱怨 Ermengarde 太黏人、不重要，甚至說她完全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When Sara’s mind seemed to awaken again to the life about her, she realized that she had forgotten that an Ermengarde lived in the world. The two had always been

When Sara’s mind seemed to awaken again to the life about her, she realized that she had forgotten that an Ermengarde lived in the world. The two had always b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