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一節 研究結果

日本戰後經濟復甦,社會特別重視少女教養方針,大量改寫並發行以少女為目 標讀者的「世界名作」系列套書。台灣受日治時期的影響,也複製了這一波風潮,至 今仍影響深遠。東方出版社「東方少年文庫」、「世界少年文學選集」與大眾書局

「世界幼年文學」和聯廣圖書「世界名作童話精選」正是這股潮流下的產物。這四套 書系從選書、封面與插圖設計、內容編排都與日文改寫本相差無幾,但卻極力抹除日 文改寫本的存在,不僅未註明日文改寫者與插畫家姓名,還在版權頁上將中文譯者署 名為「改寫者」,連前言與後記所提及的日人姓名、時代都一併刪除。除了中文「改 寫者」外,只留有原作者的中文音譯名,試圖營造這些套書都是中文作家從英文直接 譯入中文的兒童改寫本,將日文改寫本的付出據為己有,造成研究上的困難。

本研究透過詳細文本比對,確認並比對 1953 年東方出版社「東方少年文庫」的

《小公主》譯自 1950 年あかね書房「初級世界繪文庫」的《小公女》、1971 年東方 出版社「世界少年文學選集」《小公主》譯自 1950 年講談社 「世界名作全集」的

《小公女》,1977 年大眾書局「世界幼年文學」的《小公主》譯自 1971 年偕成社

「世界幼年文學」的《小公女》,而 1985 年聯廣圖書「世界名作童話精選」的《小公 主》則譯自 1964 年ポプラ社 「世界名作童話全集」的《小公女》。

分析結果發現,四部中文譯本都有明顯操縱痕跡,且操縱脈絡大致承襲自日文 改寫本,且四部日文改寫本的操縱方向相近,皆針對故事情節、主角形象與配角形象 多所增刪或改寫。

あかね書房版/東方少年版因頁數原本就少的關係,再加上預設的識讀年齡層較 低,必須刪減大量情節和角色,包括 Miss Amelia、Lavinia、Jessie、Melchisedec 和 Carmichael 一家都沒了戲份;ポプラ社版/聯廣版的讀者年紀雖然也較輕,但沒有太多 篇幅限制,只刪減了 Miss Amelia 和 Lottie 兩個角色。

有關故事情節的操縱,研究發現所有改寫本都試圖透過增譯強化戲劇效果,尤 以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杜撰的對白與情節最多,數次使用誇飾手法渲染旁人對 Sara 的 羨慕和嫉妒;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為形塑大悲大喜的戲劇場面,增加的哭泣情節也最

多,ポプラ社版/聯廣版居次,而偕成社版/大眾版最忠實呈現原著 Sara 鮮少哭泣的設 定;講談社版置入的少女教化意義昭然若揭,在後記介紹作者生平時刻意扭曲事實,

避談她離婚兩次的經驗,塑造她婚姻美滿、賢妻良母的好形象。東方世界版承接了日 文改寫本教化少女的棒子,還更甚為之,在「寫在前面」強調作者是「相夫教子」的 好模範,體現極深的父權思想,還於內文自行增加 Sara 父親希望她親自照料他生活起 居的細節。這些操縱或許得歸因於東方和西方對於少女的理想模樣有所出入:西方文 學中的少女多半個性堅毅、果敢、獨立自主,遭逢挫折時不屈不撓,相對來說,東方 文學中所描繪的少女則往往性格柔弱、婉約、善良體貼,傾向獨自隱忍痛苦,並為顧 全大局而犧牲自己的福祉,照料他人的需求;比起其他的改寫本,講談社版/東方世界 版與偕成社版/大眾版的歸化操縱更多,相當重視長幼有序、敬老尊賢的儒教思想,並 將西式的鹹派轉譯為日式的饅頭/中式的肉包子、餡餅;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還增加了 許多原著沒有的基督教義,刻意藉著美化 Sara 的正直、善良與堅毅,宣揚上帝對有福 之人的眷顧與憐憫。

原作的 Sara 是很有層次的圓形人物,無論是外表或是內涵都極具個人特色,作 者費心刻劃她鮮明、真實的形象,留給讀者極大空間細細品味她的善惡與是非。然 而,每部改寫本都有美化主角形象的操縱,多次用「可愛」、「漂亮」等較片面的詞 彙形容 Sara,あかね書房版/東方少年版、講談社版和ポプラ社版甚至將 Sara 從黑髮改 為金髮,而聯廣版不僅沿用了這個改動,還將 Sara 的綠色眼珠改成藍色的,使她成為 刻板印象中「金髮藍眼睛」的美女。此外,改寫本也有明顯創作成分,透過杜撰對 白,藉配角之口盛讚 Sara 的美貌,與作者再三強調 Sara 並非典型美女的本意大相逕 庭;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刻意為 Sara 增添更多原著未提的美德,如性格爽朗、注重整 潔、虛懷若谷、大方禮讓且以德報怨,將其塑造成無暇白璧;改寫本也都謹慎控管 Sara 的想像力,刪減較有爭議的幻想內容,像是她幻想自己是真正的皇室公主,能隨 意處死校長的敘述就被刪地一乾二淨,只部分保留她比較天真無邪的幻想,比如和好 友們在閣樓苦中作樂、扮家家酒的情節;改寫本也經常將 Sara 不受控的幻想癖好美化 成「說故事、編故事」等正面嗜好;另外,原著多次形容她「古怪、老成、心思重」

的敘述,也盡數被改寫成「與眾不同、聰明、善於思考」的誇獎,顯然希望讀者用更 正面的眼光看待 Sara;四部日文改寫本和中文譯本雖然出版年代不同,從最早的あか ね書房版(1950)到最晚的聯廣版(1985),一共橫跨了 35 年,但八個版本都對 Sara 的負面言行有相當一致、嚴格的審核標準,完全抹除了她大發雷霆、瞧不起他人和想

不開的情節;至於 Sara 批判他人外表的人身攻擊,與對自身外型條件的自卑心態,改 寫本則大多採取淡化或刪減的策略,盡力維持 Sara 的外在和內在美。

改寫本對角色形象的操縱,基本上是維持「好人更好、壞人更壞」的扁平設 定。除了美化主角形象外,改寫本更透過惡化反派角色形象與來映襯出 Sara 各方面的 完美無缺,這方面尤其以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的操縱幅度最大,利用增譯的對白與情 節 Lavinia 和校長,新增許多原著未提的負面元素,例如 Lavinia 粗魯無禮和對印度有 種族歧視的細節;改寫本操縱的配角不只是與 Sara 為敵的反派角色,連 Sara 的好友 Ermengarde 和 Becky 也被改寫本重塑成更弱、更無能的綠葉角色,藉以襯托出 Sara 各 方面都優於他人,再三刻意拉大 Sara 和她們的階級落差,讓原著中單純真摯的友情,

轉變成公主施捨平民或乞丐的同情。

操縱最多的あかね書房版和講談社版,都是 1950 年出版的,而 1971 年的偕成 社版出版年代最晚,對文本的操縱程度也最小,體現了社會價值觀隨時代推演的進 程,但改寫本和譯本無論出版年代早晚,一律抹除了 Sara 情緒失控和批判、看低他人 的負面元素,並不符合涂瑋瑛(2019)發現情色元素之過濾機制漸漸寬鬆的研究結 果。另外,本研究也發現日文改寫者和中文譯者的操縱,往往反映當時社會男尊女卑 的價值觀,和對於性別角色的刻板印象,呼應了簡捷(2016)的研究結果。這些思想 很可能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兒童或青少年讀者,對他們的成長並無益處,有待有志之士 將性別平權實踐於兒童文學中。對照孟令函(2017)的研究結果,亦可應證目錄、附 文本與內文中的所有改動,都象徵著出版社保守的主流價值,無論是選材或改寫策略 都是以教育為宗旨,也就是說,改寫本與譯本作為「教化小說」的出版目的,原本就 與原作的「成長小說」有文體上的差異,也會因此影響改寫者與譯者的操縱策略。

兒童文學被視為成人帶領兒童、青少年經歷「社會化過程」(process of socialization),進入真實世界的途徑,也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獲取知識、承繼前人文 化遺產的墊腳石;另一方面,兒童文學亦作為成人教化兒童的工具之一,是成人掌控 兒童及青少年應該認識什麼、了解什麼,以及如何培養價值觀的重要媒介。日本出版 社在 1950 年代引進「世界名作」的閱讀風潮,又因應兒童及青少年讀者的教養觀念改 變,日本文學界於 1960 年代開始熱烈討論「再話」和「完訳」兩大翻譯策略的利弊。

時代遞嬗,改寫策略逐漸受到考驗,如今市面上的翻譯文本以全譯為大宗,代表年輕 讀者應優先選擇專為他們所寫的文本,等日後年歲漸長,再接觸含有多樣元素的非兒 童文學作品。反觀台灣,東方出版社的影響既深且遠,至今仍有許多兒童閱讀「世界

少年文學精選」的革新版,這套書雖經多次改版、再版,內容依舊承自半世紀前的日 本兒童文學倫理,可說是相當過時,導致年輕讀者不但無法完全領受原作內涵,甚至 可能會內化一些不合時宜的價值觀,反倒讓閱讀成了他們養成人格的滯礙。

本論文透過比對四組中日文版的改寫/翻譯作品,探討當時台日兒童文學界的翻 譯與改寫現象,以及操縱文本的目的與程度,進而了解台灣和日本社會對少女文學的 規範與期許,希冀能藉此引發更多關於少女教化的省思,以及針對世界名著兒童改寫 作品的討論,期所裨益於台灣兒童文學與翻譯研究。

第二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方向

倘若依照改寫、翻譯的時序來看,應依據「英文原著-日文改寫本-中文譯 本」的脈絡對照文本,先比較英文原著與日文改寫本,再比較日文改寫本與中文譯本 的改動差異,但由於語言能力之限制,本研究是先比對出四部中譯本對原著的操縱,

再以這些操縱為主,尋查出日文改寫本的相應段落,因此比對結果大多只能應證中譯 者對日文改寫者的操縱幾乎照單全收,很可能遺漏了日文改寫本對原著的其他操縱,

再以這些操縱為主,尋查出日文改寫本的相應段落,因此比對結果大多只能應證中譯 者對日文改寫者的操縱幾乎照單全收,很可能遺漏了日文改寫本對原著的其他操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