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化

本節將詳述四組日文改寫本與中譯本針對戲劇效果的不同操縱。當中，同為劇 作家改寫的あかね書房版、講談社版強化旁人羨妒 Sara 的現象最為明顯，尤其是篇幅 較多的講談社版，甚至杜撰了許多對白與描述，藉以營造 Sara 由內而外皆高人一等的 特殊地位，而以該二改寫本為依據的東方少年版和東方世界版，也幾乎沿用了所有的 戲劇化操縱。另外，四組日文改寫本與中譯本對哭泣情節的操縱不一，時而刪減、時 而增添，但整體來看，增添哭泣情節的次數較多許多，且以講談社版的操縱幅度最 大，多次刻意強化 Sara 梨花帶雨、令人憐惜的模樣，東方世界版也對這些改動照單全 收，呈現出與原作剛強個性相反的柔弱形象。

以下將分為兩個部份，個別剖析四組版本對「增強旁人的羨妒」和「增減哭泣 情節」不同方向、不同程度的處理方式：

一、增強旁人的羨妒

〔例一〕

故事起於倫敦街頭的一輛馬車，作者開門見山地引出 Sara 的成長背景與人格特 質，並描寫她與父親相依為命的深厚情感，以及她外表、氣質和思想上的特別之處，

讓 Sara 鮮明的模樣與性格在讀者腦海漸漸成形。

然而，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在 Sara 出場前，增譯了「宿舍的大事件」（寄宿舎 の大事件）和「了不起的學生」（たいした生徒）兩章，改讓故事在女校的宿舍康樂 室揭開序幕，用鬧哄哄的場面營造懸疑氛圍，透過其他女同學議論 Sara 的對話埋下戲 劇伏筆，使讀者好奇 Sara 究竟是何方神聖。從她使用的傢俱、擺設、房間等級與數 量，到她的貂皮大衣、舞衣和身邊的侍女，還有她的家世顯赫程度，東方世界版都鉅

細靡遺地介紹，讓讀者知道 Sara 的吃穿用度都是最頂級的：

りっぱにもなにも、たいへんなのよ。だってね、あたしたちは、みんなふた りか三人で、一つのおへやでしょう。だのに、その人のおへやったら、居間 と寝室と、ひとりで二つもあるのよ。そして、そりゃあ上等なしきものや、

あんらくいすがあるのよ。カーテンだって、クッションだって、まるで、ど こかのホテルの一等室みたいよ。（水島あやめ，頁 15）

她却一個人站有兩個房間，一間是寢室，一間是讀書室。而且裏面的裝飾也非 常漂亮，無論是地毯、桌子、安樂椅子，樣樣都是最講究的，還有窗簾和坐 墊……，簡直是大旅社裏的特等房哩。（黃得時，頁 13）

ほんとうに、なんというたいした生徒だろう。なにもかもが、まるでおとぎ 話の王女さまみたいーー。（水島あやめ，頁 23）

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學生啊！一切都像是童話裏的貴公主――。（黃得時，頁 21）

〔例二〕

校長誤以為 Sara 既不懂法語，也不願意學習法語，對她非常不耐煩，直到 Sara 在法語教師前展示了她幾近母語程度的法語後，校長才恍然大悟。本身不通法語的校 長，一時之間深感羞辱，便暗自怪罪 Sara，從此對她滿是偏見與敵意。除了校長的無 地自容外，原著沒有描述同班同學對 Sara 能說一口流利法語的反應，只有 Lavinia 和 Jessie 知道校長出糗後躲在法語文法書後竊笑，接著又被她申斥的場面。

When she began to speak Miss Minchin started quite violently and sat staring at her over her eye-glasses, almost indignantly, until she had finished. Monsieur Dufarge began to smile, and his smile was one of great pleasure. To hear this pretty childish voice speaking his own language so simply and charmingly made him feel almost as if he were in his native land—which in dark, foggy days in London sometimes seemed worlds away. When she had finished, he took the phrase-book from her, with a look almost affectionate. But he spoke to Miss Minchin.

“Ah, madame,” he said, “there is not much I can teach her. She has not learned French; she is French. Her accent is exquisite.”

“You ought to have told me,” exclaimed Miss Minchin, much mortified, t urning on Sara.

“I—I tried,” said Sara. “I—I suppose I did not begin right.”

Miss Minchin knew she had tried, and that it had not been her fault that she was not allowed to explain. And when she saw that the pupils had been listening and that Lavinia and Jessie were giggling behind their French grammars, she felt

infuriated.

“Silence, young ladies!” she said severely, rapping upon the desk. “Silence at once!”

And she began from that minute to feel rather a grudge against her show pupil.²⁰ （Burnett, 1905, p. 22-23）

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增譯了旁人的反應，用誇飾手法表達全班都對 Sara 的法語 才能驚詫不已：

教室じゅうの者は、みんなあっけにとられた。なかでもラビニアは、しばら くは、息することさえわすれたようだった。（水島あやめ，頁 54）

全教室裏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拉比亞更是驚訝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記了 似的。（黃得時，頁 50）

女史は、今の今まで、たった七才のセーラが、こんなにフランス語ができよ うなどとは、ゆめにも思わなかった。（水島あやめ，頁 54）

明貞校長如果不是親自聽見撒拉口中講出來的話，她連作夢也沒想到，這位年 僅七歲的小女孩兒，竟會說出這樣流利的法語。（黃得時，頁 50）

ポプラ社版/聯廣版的操作手法相仿，也增加了眾人讚許 Sara 法語能力的情節，但只有 一句，因此不及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的戲劇效果：

（セーラって ずいぶん りこうなのねえ。）と、かんしんして しまいま した。（山主敏子，1964，頁 19）

每個同學都在心底暗暗稱讚她：（噢，雪拉好棒喔！）（宋佳禾，1985，頁 16）

20 引自古騰堡計畫（Project Gutenberg），A Little Princess, Chapter 2。原文版發行於 1905 年，網址：

https://www.gutenberg.org/files/37332/37332-h/37332-h.htm。

〔例三〕

在法語課時，資質駑鈍的 Ermengarde 引起 Sara 的同情和注意，便於課後主動和 她攀談，邀請她參觀自己的房間，並承諾兩人要當最好的朋友，還會在未來協助她的 法語學業。

あかね書房版/東方少年版新增了 Sara 寫信給父親的情節，並在信裡強化了 Ermengarde 對 Sara 的景仰與喜愛，把 Sara 捧成「童話故事裡的公主」：

それから、まえに、おはなし した アーミー と いう おともだちとも まいにち なかよく して います。アーミーは サーラが だいすきなの ですって。すきな だけでなく、わたしが おはなしの なかの おうじょ さまの ように みえるのですって……。（北条誠，頁 16）

「還有上次告訴爸爸的那個叫做阿蜜的小朋友，也天天在一塊玩耍。阿蜜說她 最喜歡的，就是撒拉。不但喜歡，而且說撒拉簡直就是故事裏面的公

主……。」（關文如，頁 8）

同樣的信件情節和內容也出現在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中：

それから、せんにお話した、アーミーというお友だちね。その方と毎日、な かよくしているので、ちっともさびしくありません。

その方、あたしが、とてもとてもすきですって。すきだけじゃない、あたし がまるで、お話の中の王女さまのように思えるんですって。（水島あやめ，

頁 79）

「還有，上次我告訴您那個叫做亞美的朋友，我們每天在一起，玩得很好，所 以，不覺得寂寞了。她說，她很喜歡我。不但喜歡，她說我像故事裏的公主 哩。」（黃得時，頁 73）

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甚至藉著 Ermengarde 的角色，把 Sara 從公主「升級」成女神，

對她抱有極大的尊敬和羨慕：

今まで、だれからもばかにされてばかりいたアーミーには、セーラが、まる でやさしい美しい女神のように見えた。

「あなたは、ほんとうにおえらいわねえ。」胸いっぱいの、尊敬とあこがれ とを、どういいあらわしていいかわからないふうで、アーミーはまた、同じ ことばをくり返した。（水島あやめ，頁 69-70）

在學校裏，一向被人恥笑和欺負的亞美，覺得撒拉像一位溫柔的女神。

「妳真了不起。」

她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表達出內心裏對撒拉的尊敬和羨慕，衹有再重複一遍剛剛 所說過的誇獎的話。（黃得時，頁 64）

〔例四〕

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在“Ermengarde”和“Lottie”這兩章節之間自行增加了一 個章節，題名為「禮拜天」（日曜日），敘述校長每周日早晨都會帶著學生到教堂做 禮拜，而虛榮心極強的她，總會挑選穿戴最亮麗的學生，和她一起走在隊伍前頭。過 去，這要職向來都是由面容姣好、家境優渥的 Lavinia 擔任，但自從 Sara 轉學過來 後，更富有的她就成了校長的「新歡」，使 Lavinia 因嫉妒而怒火中燒，並詳述 Lavinia 為保住自己的位置，無所不用其極，秀出自己最好的衣飾，卻仍被行頭更有看 頭的 Sara 比下去，而其他女同學則對 Sara 羨慕不已，還說她「真了不起」，與其增加 的第二章「了不起的學生」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ラビニアは、持っているかぎりの衣裳の中で、いちばん上等なのをえらんで 着た。くつもくつしたも、おろしたてのをつけた。髪もねんいりにすき、新 しい白いリボンをむすんだ。おかあさんに、さんざんおねだりして買っても らった、とっておきの真珠入りの首飾りもつけた。

〔……〕

セーラは、目もさめるようなバラ色の服に、あのすばらしい毛皮のついた 外套を着ていた。高價な貂の皮の手ぶくろ。百貨店の飾りまどになどよくあ る、ぴかぴか光るくつ。

なに一つとして、他の生徒とは、だんちがいのものばかりだった。

「すごいのねえ。」

生徒たちは目をみはって、ささやきあった。（水島あやめ，頁 71-72）

拉比亞把自己所有的衣裳都拿了出來，挑了一件最華貴最漂亮的穿上。皮鞋和 襪子，也都是全新的。頭髮也特別下工夫梳好，然後，又佩上一個新的白花 結。媽媽替她買的真珠項鍊，也拿出來掛在脖子上。

〔……〕

撒拉身上穿著非常華麗的粉紅色衣服，外面套上一件帶有貂皮領子的華貴大 衣，手上戴著昂貴的皮手套，腳上還穿有像百貨店櫥窗裏面陳列著的晶瑩發光 的皮鞋。

她身上所有的東西，沒有一件是別的學生能夠相比的。

「真了不起！」

女孩子們個個感嘆得睜著大眼睛來看她。（黃得時，頁 66）

〔例五〕

在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新增的「禮拜天」一章中，Lavinia 對 Sara 強烈的妒忌

在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新增的「禮拜天」一章中，Lavinia 對 Sara 強烈的妒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