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主角形象
第三節 美化或刪減幻想內容
「幻想小說」在西方是很受青少年歡迎的類型，像是《祕密花園》（The Secret
Garden）、《長腿叔叔》（Daddy-Long-Legs）、《清秀佳人》（又譯為《紅髮安
妮》）（Anne of Green Gables）這幾本少女文學經典的主角都擁有豐富的想像力，擅 於編故事、說故事或寫作。在《小公主》的原作中，Sara 早熟多思的個性和天馬行空 的想像力也是作者再三強調的重要元素，本節將詳述四組版本對這些內容的處理方 式。經比對後發現，四組日文改寫本與中文譯本都藉由改寫和刪減的操縱，美化 Sara 有些古怪、多思多慮的氣質，並且大幅刪減許多有關 Sara 幻想的生動敘述，尤其 是以中低年級小學生為目標讀者、篇幅最少的あかね書房版/東方少年版，「過濾」掉 的內容最多。
以下將分為五個部份，詳述四組版本「美化 Sara 思想早熟、沉浸幻想世界的特 質」、「刪減與美化 Sara 對娃娃的幻想」、「刪減 Sara 對閣樓的幻想內容」、「刪減 與美化 Sara 對閣樓老鼠的幻想」和「刪除 Sara 自認是大權在握的公主之幻想」的實 例：
一、美化 Sara 思想早熟、沉浸幻想世界的特質
〔例一〕
原著多次描述 Sara 異於其他同齡孩童的思想，不僅說話的口氣老成，給人一種
「小大人」的感覺，腦海也時時充斥奇怪的白日夢與幻想，還提到七歲的 Sara 因超齡 思想，有著比十二歲孩子還年長的老成神情：
... as she stared out of the window at the passing people with a queer old-fashioned thoughtfulness in her big eyes.
She was such a little girl that one did not expect to see such a look on her small face. It would have been an old look for a child of twelve, and Sara Crewe was only seven. The fact was, however, that she was always dreaming and thinking odd things and could not herself remember any time when she had not been thinking things about grown-up people and the world they belonged to. She felt as if she had lived a long, long time. （Burnett, p. 3）
あかね書房版/東方少年版沒有寫 Sara 喜歡幻想、自己編故事的習慣，只譯出她 愛看書、說故事，且會獨立思考的優點：
サーラは、ごほんを よむのが だいすきでした。そして、その よんだご ほんから じぶんで あたらしく おはなしを かんがえるのが すきでし た。また、その おはなしを ひとに きいて いただくのが だいすきで した。（北条誠，頁 6）
撒拉很喜歡看書。很喜歡把書裏講的事情，自己再重新思考一番。更喜歡把書 裏的故事，講給別人聽。（關文如，頁 2）
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將原著形容 Sara 的「奇特、老派、心思深」，簡化成較正面的
「好奇」二字：
少女は、馬車のまどにもたれて、めずらしそうに外をながめていたが…。
（水島あやめ，頁 25）
這位少女趴在窗口，好奇地眺望著外面的景色。（黃得時，頁 22）
此外，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還把 Sara 神態上的老氣橫秋，轉移成生理上的早熟特徵，
說她是因為個高才看起來像十歲的孩子，也把她的幻想特質美化成「聰明懂事」：
セーラは、七才といっても、なりが大きいうえに、心もたいへんおとなびた 子どもだったので、ちょっと見は、十ぐらいに見えた。（水島あやめ，頁 26）
撒拉雖然祇有七歲，但是，她的個子長得很高，而且很聰明，懂得很多的事，
所以，從外表上看起來，很像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黃得時，頁 24）
偕成社版/大眾版也將負面描述刪減，把 Sara 美化為成熟、好讀書且善思考的好孩子，
並增譯 Sara 的個頭比同齡女孩高的敘述：
少女は、セーラ＝クルーといい、まだやっと七つでしたが、もう十二くらい にみえました。セーラは、本がすきで、ものごとをよくかんがえたり、くう そうしたりするくせがありました。それで、そんなふうにおとなびてみえる のでしょう。（岸なみ，頁 10）
少女名叫茜拉格爾，年齡只有七歲，但看起來好像有十二歲大。
茜拉小姐愛看書，常仔細地思考書中的內容，因此，看起來格外成熟了。（黃 南，頁 10）
セーラは年のわりにせが高く、黒いかみは長くなみうち、大きなみどり色の 目はまつ毛が長くて、とくちょうのあるうつくしさをもっていました。（岸 なみ，頁 14）
茜拉雖只有七歲，但身高卻有十二歲大，大而綠色的眼睛、長眉毛，很有獨特 之美。（黃南，頁 12）
ポプラ社版/聯廣版則完全刪除這類敘述，避開論及 Sara 想像力的內容。
〔例二〕
在原著的“Lottie”一章，Lavinia 強烈表現自己對 Sara 的敵視和妒忌，也很瞧不 起她編造的故事，並說自己的母親也不看好 Sara，認為她的想像力是愚蠢且古怪的：
“She’s always doing something silly,” snapped Lavinia. “My mamma says that way of hers of pretending things is silly. She says she will grow up eccentric.”（Burnett, p. 37）
四組版本中，另三組版本都直接刪除了這段內容，只有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增 譯 Sara 說故事的能力和受歡迎的程度，甚至稍微反轉了 Lavinia 對 Sara 的立場，寫她 起初雖對 Sara 抱有惡意與偏見，最後卻也被她有趣的說書方式和故事情節給吸引住。
一改原著中描述 Sara 有些怪異的設定，讓她喜歡幻想、編造故事的嗜好變得正面許 多：
ラビニアは、声を高くしていった。
「うちのおかあさんがいってたわ。あの子みたいに、ありもせぬことを、あ りそうに考えるのは、ばかげているって。そういう子どもが、大きくなって から、代わり者になるんですって。」
〔……〕
そのうえセーラには、みんなの心を、いやがうえにもひきつける、もう一つ の大きな力があった。それは、お話がじょうずだということであった。いつ か、アーミーが感嘆したように、セーラが話すと、どんなつまらないことで に、りっぱなお話になってしまう。
そのうえセーラは、じぶんでお話を作ることが、すてきにうまいので、その お話のおもしろさといったらなかった。みんなは、セーラを取りまいて、お
話を聞いてるうちに、いつのまにか、じぶんもその物語の中の、人物のよう な気がしてくるのだった。
ラビニアは、セーラのこの力をたいへんねたんでいたが、これだけは、まね のしょうがなかった。そして、はじめは反感を持って近づいて行っても、セ ーラのお話のうまさには、ついよわされてしまうのだった。（水島あやめ，
頁 91-93）
拉比亞的聲音，越說越高。
「我媽媽說，像她那種愛胡思亂想的孩子，是個傻瓜，將來長大了，一定是個 古怪的人哩。」
〔……〕
而且，撒拉還有一種吸引大家的能力，那就是她很會講故事。無論怎樣平凡或 乏味的事情，祗要經過她的口中說出來，便會變成神秘而有趣的故事了。
尤其是撒拉自己所編的故事，非常新穎有趣，大家都聽得出了神，就彷彿覺得 自己置身在故事裏面似的。
拉比亞雖然很羨慕且嫉妒她的這種能力，但是，這一點，她是沒有辦法學得來 的。
最初，懷著反感走近去聽故事的她，竟不知不覺地連自己也被撒拉那種像魔力 般的講話技術給吸引住了，終於她也陶醉在那有趣的故事裏面。（黃得時，頁 87-88）
二、刪減與美化 Sara 對娃娃的幻想
〔例一〕
Sara 在正式進入學校生活前，和父親在市中心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尋得理想的 精緻娃娃。多數改寫本與譯本都刪去了父女倆在街上費心尋找娃娃的過程，唯獨講談 社版/東方世界版花了三頁多的篇幅詳述他們逛街的細節，但仍未譯出 Sara 對 Emily 的
「理想條件」是要擁有感官和思考能力、能聽得懂人話的娃娃：
“I want her to look as if she wasn't a doll really,” Sara said. “I want her to look as if she LISTENS when I talk to her. The trouble with dolls, papa”— and she put her head on one side and reflected as she said it— “the trouble with dolls is that they never seem to HEAR.” （Burnett, p. 12）
在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的譯文中，Sara 對娃娃的標準降低了很多，只看它外觀「可不 可愛、夠不夠可愛」，可說是較正常、更符合兒童心智的需求：
「セーラや、これがエミリーちゃんじゃないかね。こんなにかわいいも の。」
セーラはまた、首をふって、
「いいえ、エミリーちゃんじゃないわ。」
こんなふうで、行っても行っても、なかなかエミリーちゃんの姿は見つから ない。
〔……〕
「ほら、おとうさま。あれがエミリーちゃんよ。ね、とてもかわいい子でし ょう。きっときっと、あたしの来るのをまってたのよ。」（水島あやめ，頁 31）
「撒拉，這個不是艾美嗎！你看，她多麼可愛。」
「不是，她不是艾美寶寶。」
就這樣，他們找了許多家的玩具店，却一直都沒有找到艾美寶寶。
〔……〕
「爸爸，您看，那就是艾美寶寶啊！您瞧，她是多麼可愛呀！她一定等我們等 了很久哩。」（黃得時，頁 29）
此外，ポプラ社版/聯廣版雖未詳細說明 Sara 和父親尋找娃娃的過程，但有關於她對娃 娃的特殊看法，只有ポプラ社版/聯廣版有稍微提到：
ふさふさと した きんぱつ、あおい 目、ばらいろの ほお、エミリーは いきて いるように みえました。
セーラは ちょっと かわった 子どもでしたから、エミリーが いきてい て、おはなしが わかるのだと かんがえて たのしく おもいました。
（山主敏子，頁 14）
這玩具娃娃滿頭金絲髮，藍藍的大眼睛，玫瑰色的面頰，無論從那一個角度來 看，艾米莉都像有生命似的。
雪拉對玩具娃娃的觀點與別的孩子不同，她認為艾米莉是有生命、而且善解人 意，因此，把它當作寶貝看待。（宋佳禾，頁 11）
〔例二〕
Sara 在上課的第一天就把 Emily 輕放在椅子上，給了它一本書，告訴它可以在 她去上課時自行閱讀，這舉動讓 Sara 父親特地從法國請到倫敦照顧她起居的女僕十分 好奇，於是，Sara 便認真向女僕解釋，她相信所有娃娃都有思考、說話和行動的能 力，為了不被人類奴役，才隱藏自己，只在趁人不覺時卸下防備，偷偷地自主活動：
…, she went to Emily, who sat in a chair of her own, and gave her a book. “You can read that while I am downstairs,” she said; and, seeing Mariette looking at her
…, she went to Emily, who sat in a chair of her own, and gave her a book. “You can read that while I am downstairs,” she said; and, seeing Mariette looking at 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