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故事情節
第四節 基督教化
《小公主》的故事背景是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英國,當時白人多半信仰 基督教,但原著幾乎沒有關於宗教信仰的描述,四本日文改寫本中只有講談社版選擇
反其道而行,多次透過增譯強化信仰的力量,而東方世界版也沿用了這些改動,此舉 也恰好與黃得時本人作為基督徒的宗教傾向相符。
〔例一〕
講談社/東方世界版藉麵包店老闆之口,勸人向善,否則就是「對不起上帝」:
(あのむすめのことを思えば、わたしだって、せめてそのくらいのことをし なければ、神さまにすまないものね。)(水島あやめ,頁 248)
(只要一想到那個女孩子,我至少也該做點好事,不然的話,實在對不起上 帝。)(黃得時,頁 233)
〔例二〕
講談社/東方世界版在 Sara 為了悲慘的生活愁苦時,用旁白口吻插入了以下這段 話,代表著強烈的信仰宣認,同時也營造了濃厚的戲劇效果,和本章第一節所論述的
「戲劇化」策略相符:
——セーラよ、強く生きよ。苦しみにまけるな。強くただしく生きる者のう えには、いつも神さまのおまもりがあるのだ——。(水島あやめ,頁 260)
——撒拉呀,堅強起來!不要輸給一切阻礙和苦難。勇敢而正直的人,總會得 到上帝保佑——。(黃得時,頁 244)
〔例三〕
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讓 Ram Das 用「助人為快樂之本」和基督教道義安慰 Mr.
Carrisford:
「ほんとにさようでございます。人をよろこばすということは、なにより神 さまのみ心にかなうことでございますからね。……」(水島あやめ,頁 296)
「真是的。幫忙別人和使別人高興,那是上帝最喜悅的事。……」(黃得時,
頁 278)
〔例四〕
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在最後一章也強調信上帝的人終歸是有福的,還提到 Sara 父母親的靈魂身處「天國」,為女兒苦盡甘來的境遇感到欣慰不已:
ああ、今こそ不幸なふたりのうえに、かがやかしいよろこびの日がおとずれ てきたのだ。苦難をたえしのんできたセーラのうえに、ついに神の祝福の手 がさしのべられたのだ。天国にいますセーラの父母も、どんなによろこびの なみだにくれていることであろう。(水島あやめ,頁 337)
現在,輝煌的幸福已經光臨到兩個不幸的人頭上。忍受了無窮苦難的撒拉,已 經得到了上帝的賜福。
在天國的父母親,見到了這個情形,不知將如何的欣喜呢?(黃得時,頁 316-317)
有趣的是,東方世界版於 1962 年發行的《小婦人》21中文版本,是由林文月翻 譯自偕成社 1954 年出版的日文改寫本《若草物語》。日文改寫者富沢有為男(1902-1970)透過刪減、改寫原文的方式淡化書中的基督教色彩,而林文月也幾乎亦步亦趨 地沿用了這些操縱(賴慈芸,2015),這和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小公主》強化宗教 色彩的操縱可說是南轅北轍。
講談社版強調基督教思想的特殊改動,或許可回溯至《小公主》在日本最早的 改寫本——若松賤子在雜誌《少年園》以「セイラ、クルーの話」(莎拉‧庫爾的故 事)為題,由 1893 年 9 月(第 117 號)連載至 1894 年 4 月(第 132 號)22的小說。
1871 年,若松賤子在美國傳教士瑪麗‧基德(Mary Eddy Kidder)所開設的「学校法 人フェリス女学院」(Ferris Women's Seminary)23接受英語教育,並於 1877 年在「日 本基督公会」24由牧師稲垣信受洗,是相當虔誠的基督教徒,極有可能在改寫《小公 主》故事時透過增譯宣揚基督信仰,進而影響到講談社 1950 年發行的版本,再連帶影 響了 1971 年的東方世界版譯文。
然而,由於筆者語言能力有限,無法詳加比對若松賤子與講談社版的改寫本,
因此無法應證筆者的猜測是否正確,當屬本研究的研究範圍限制之一,頗感遺憾。
21 原文為美國作家 Louisa May Alcott(1832-1888) 所寫的 The Little Women(1868)。
22 児童文学翻訳大事典編集委員会(2007)。図説児童文学翻訳大事典第 3 巻,610。東京:大空社。
23 現改名為「フェリス女学院大学」(Ferris University)。
24 現為「日本キリスト教会横浜海岸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