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化外表與性格

本節將詳述四組日文改寫本與中譯本針對主角外表、性格的不同操縱。經研究 發現，四組版本都透過改寫譯文來美化 Sara 的外貌條件，但改動的方向和程度不一，

當中尤以劇作家操刀改寫的講談社版操縱程度最大，甚至杜撰了許多對白，增加更多 Sara 個性上的優點，藉此強調 Sara 無懈可擊的內、外在美，而以講談社版為來源本的 東方世界版也對這些改動照單全收。

以下將分為兩個部份，個別剖析四組版本對「美化 Sara 的外表特徵」不同方 向、不同程度的改譯策略，並詳述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如何透過增譯「為 Sara 創造更 多美德」：

一、美化 Sara 的外表特徵

〔例一〕

原著作者筆下的 Sara 雖然沒有人人稱羨的美貌，，並不是一位典型的漂亮女 孩，卻也絕不是個難看的孩子，有自己獨特的氣質和魅力：

She was mistaken, however, in thinking she was an ugly child. She was not in the least like Isobel Grange, who had been the beauty of the regiment, but she had an odd charm of her own. She was a slim, supple creature, rather tall for her age, and had an intense, attractive little face. Her hair was heavy and quite black and only curled at the tips; her eyes were greenish gray, it is true, but they were big, wonderful eyes with long, black lashes, and though she herself did not like the color of them, many other people did. （Burnett, p. 9）

作者在整部小說中從未使用過「漂亮、可愛」等通俗的詞彙來描述 Sara，反而多次使 用了「奇特²⁵」這樣耐人尋味的形容：

…, an odd-looking little girl sat in a cab with her father and was driven rather slowly through the big thoroughfares. （Burnett, p. 3）

然而，不同於原作設定，あかね書房版/東方少年版、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刪除了所有 負面的、不褒不貶的或具爭議性的描述，不斷稱讚 Sara 的美貌，甚至說她的外表一看 就非常討人喜歡：

その ばしゃには、サーラ・クルー と いう みるからに かわいらしい りこうそうな みどりいろの めを した おんなの こと、おとうさまの ラルフ・クルーさんとが のって いました。（北条誠，頁 5）

馬車裏面，坐的是一個叫做撒拉．古魯的小姑娘和她爸爸拉爾夫．古魯先生。

撒拉長著一對水汪汪的綠眼睛，一看就叫人喜歡。（關文如，頁 2）

馬車に乗っているのは、上品な中年の紳士と、七つ八つの見るからにあいく るしい、かしこそうな目をした少女とだった。（水島あやめ，頁 25）

坐在馬車裏面的，是位風采瀟灑的中年紳士，和一個七、八歲看來非常可愛且 聰明的少女。（黃得時，頁 22）

ポプラ社版/聯廣版的策略亦雷同，刪除了原作對 Sara 多層次的細膩敘述，調整切入的 視角，只簡單形容 Sara 是個活潑愛笑的可人小女孩：

ばしゃには りっぱな しんしと いっしょに、ひとりの かわいい 女の 子が のって いました。（山主敏子，頁 6）

馬車上坐著一位衣著整齊的紳士和一位笑容可掬的可愛的女孩子。（宋佳禾，

頁 4）

四組版本中唯有偕成社版/大眾版採取折衷策略，不忠實譯出原著描繪的「奇特」氣 質，卻也沒有憑白誇讚 Sara 的美貌：

25 筆者自譯。

馬車には、おとうさまによりそうようにして、ひとりの少女がのっていまし た。（岸なみ，頁 10）

馬車裡有一少女靠坐於她父親的身旁。（黃南，頁 10）

〔例二〕

Sara 第一天上課時，其他女同學都迫不及待想一窺這位千金大小姐的真面目。

Lavinia 和好友 Jessie 仔細將 Sara 的穿著、腳的尺寸、眼睛顏色和睫毛評論了一番。把 Sara 視為眼中釘的 Lavinia 忿忿不平地說她一點都不漂亮，批評她的眼睛顏色很奇怪；

Jessie 則客觀陳述意見，認為 Sara 的確不比其他的美人胚子那般亮麗，但卻很耐看，

而且眼睫毛非常長，瞳孔還看似是少見的綠色：

“Oh,” sniffed Lavinia, spitefully, “…I don't think she is pretty at all. Her eyes are such a queer color.”

“She isn't pretty as other pretty people are,” said Jessie, stealing a glance across the room; “but she makes you want to look at her again. She has tremendously long eyelashes, but her eyes are almost green.” （Burnett, p. 17）

篇幅最少的あかね書房版/東方少年版完全刪除了這起事件，沒有提及其他女同學討論 Sara 的對話與態度。

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幾乎雖然保留了女同學對 Sara 的第一印象，卻完全改寫了內容，

改成讓全班同學都對 Sara 議論紛紛，讚賞她舉手投足間的高雅神態，甚至誇她是全班 最漂亮的女孩。此操縱美化 Sara 外在條件的目的顯而易見，同時也呼應本研究第三章 第一節舉證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會藉杜撰對白來強化旁人對 Sara 的羨慕心理：

きのうラビニアがいったように、セーラは色が黒いどころか、教室じゅうの だれよりもきれいなくらいだったし、そのうえ、そのものごしのしとやか さ、上品さに、生徒たちの好奇心は、たちまち強いあこがれにかわってしま った。

「ね、きれいな方ね。」

「ラビニアさんのいったこと、みんなでたらめだったわね。」

あっちで、こうささやくかと思えば……。（水島あやめ，頁 46）

原來，拉比亞的話說得完全不對。不但撒拉的臉色不黑，而且比全班裏的任何 人都漂亮。加上他那優雅和高貴的姿態和動作，使全班學生們的好奇心理，竟 變成強烈的羨慕。

「妳看，她長得多麼漂亮呀！」

「真的，拉比亞的話是亂講的哩。」

這邊有幾個人在私下裏這樣交談。（黃得時，頁 42）

而偕成社版/大眾版雖未誇飾她的美貌，卻讓厭惡 Sara 的 Lavinia 改口，把原文極具否 定立場的「我覺得她一點都不漂亮²⁶」改寫成「其實她並沒有那麼美」，使得 Lavinia 的口吻帶有一點肯定意味：

「あら、じょうとうのくつをはいているせいでそうみえるよ。かおだって、

それほどきれいでもないし、目もみどり色じゃないの。」

「でも、どこかふつうの子とはちがってるわ。なんとなくふりかえってみた くなるわ。」（岸なみ，頁 18）

「唉，她穿著上等皮鞋，其實她並沒有那麼美，眼睛是綠色的。」

「嗯，她的確和其他的女孩子有點不同。」（黃南，頁 17）

ポプラ社版把 Jessie 說的「不像其他漂亮的女孩那樣漂亮」美化成完全正面的描述，

大讚她「看來多麼與眾不同」，聯廣版的中譯文除了遵從日文的改寫內容外，又刻意 把 Sara 的綠眼珠改成藍色的：

「あら、きぬの くつしたを はいて いるわ。かわいい 足だこと。」ジ ェシーが ほめると、ラビニアは いじわるそうに けなしました。

「スリップが いいから、足が きれいに みえるのよ。あの子 ちっとも かわいくなんか ないわ。」

「ほかの 人と きれいさが ちがうのよ。あの ながい まつげったら。

それに 目の いろは みどりよ。」（山主敏子，頁 16-17）

「啊，她穿絲襪呢！哦！多麼可愛的腳呀！」

潔茜剛以羨慕的口氣說完這話，拉比妮亞馬上接下去說：「因為鞋子漂亮，腳 就顯得好看。其實她才不可愛呢！」

「她看來多麼與眾不同呀！尤其那長長的睫毛。噢！眼睛還是藍色的呢！」

（宋佳禾，頁 14）

26 筆者自譯。

有趣的是，從第二章紀錄的各個版本封面可知，更改眼珠等身體特徵顏色的操 縱不僅聯廣版此例，還體現在其他日文改寫本與中譯本的封面設計、內頁插圖。除了 東方世界版之外，あかね書房版/東方少年版、講談社版、偕成社版/大眾版和ポプラ社 版/聯廣版都調整了原作對 Sara 的黑髮設定，刻意將其改成金髮或帶有金色光澤的淺棕 髮。美國兩部改編自《小公主》故事的同名電影 A Little Princess 雖發行年代相差將近 一甲，卻不約而同地都選用金棕髮的女童星來飾演 Sara。這些雷同的改動或許在某種 程度上反映出當時的審美價值，認為金髮藍眼的小女孩更能吸引讀者與觀眾目光。

圖 5 原作 A Little Princess (1905) 插畫與知名改編電影 The Little Princess (1939)、A Little Princess (1995) 的電影照片比對

（左 1：原作封面；左 2：原作內頁插畫；右 2：在 The Little Princess (1939) 電影中飾

演 Sara 的雪莉‧鄧波（Shirley Temple）；右 1：在 A Little Princess (1995) 電影中飾演 Sara 的莉賽兒‧馬修（Liesel Matthews））

二、為 Sara 創造更多美德

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不僅美化 Sara 的外表，還杜撰了不少對白與敘述細節，替 Sara 增添許多原著完全沒有提及的正向特質，用以強調 Sara 秀外慧中的完美形象：

（一）性格爽快、愛好整潔

在原作中，只提到法國女僕認為彬彬有禮的 Sara 很特別、得人疼，但講談社版 更盛讚她個性爽快大方，而東方世界版的中譯本又再增加了她衛生習慣良好的細節：

かの女は、こんなものかわりのいい、こんなたしなみのいい子どもは、見た ことがなかった。（水島あやめ，頁 45）

她從來就沒有見過像這樣爽快和整潔的孩子。（黃得時，頁 41）

（二）謙恭自牧

Sara 與 Ermengarde 初識時，說了許多有趣的生活記事和傳說給 Ermengarde 聽，還說她更喜歡說自己編造的故事。講談社版/東方世界版不僅誇大了 Ermengarde 對 Sara 的景仰之情，還增譯了 Sara 自謙的應對進退： 節。在 Sara 無心插柳地搶走了 Lavinia 走在校長身旁的「寶位」後，為了不讓 Lavinia 心懷芥蒂，Sara 主動向她表達關心和歉意，且願意把位置還給她，刻意強化了 Sara 善 解人意和禮讓他人的美德：

セーラは、ラビニアが、じぶんに強い敵意を持っていることなど知らないの で、けさのできごとを、ひどく気のどくに思った。

で、娯楽室の前で、ラビニアにあうと、

「あのう、ラビニアさん。」と、やさしい調子でいいかけた。

「あのう、けさのことね、あなた、ずいぶんお気持がわるかったんでしょ う。ごめんなさいね。あたし、早く気がつけば、けっしてあんな前の方まで 行かなかったんですけど。」

〔……〕

セーラは、ことばをつづけて、

「あたし、校長先生とならんで歩くのなんか、ちっともうれしくありません わ。かえってきまりがわるくていやですわ。ですから、このつぎからは、や っぱりあなたがせんとうになっていらしってね。あたし、校長先生にもおね

「あたし、校長先生とならんで歩くのなんか、ちっともうれしくありません わ。かえってきまりがわるくていやですわ。ですから、このつぎからは、や っぱりあなたがせんとうになっていらしってね。あたし、校長先生にもお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