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言
第一節、90 年代與 2000 年後—從兩位 ABC 歌手的發展軌跡說起 有著東方人的面孔，從小在西方文化下生長，說著一口流利英語，ABC 藝人要 朝向國際化發展總是比本土藝人多了一些優勢。其中，李玟是 ABC 藝人中國際 化發展最積極的一位。由李玟的事業發展軌跡來看，1993 年她從台灣發跡，一 出道就以美式靈魂唱腔著稱，而李玟一直都是台灣唱 R&B 的女歌手代表。1996 年加盟新力後，李玟嘗試更為多元的音樂類型，諸如拉丁、中東、Hip-hop 等等，
累積大量人氣與銷售，逐漸發展成為亞洲巨星。藉由國際公司的資源與李玟本身 的實力，讓她擁有了許多在國際舞台上露面的機會，不論是正式在美國發行專輯、
奧斯卡頒獎典禮的表演、還是首位受 Disney Concert Hall 之邀舉辦個唱的華人歌 手，西方對亞洲流行音樂的聯想，第一個就是 CoCo 李玟；而同時對亞洲人來說，
代表東方打入歐美市場的，第一個也是 CoCo 李玟1。打著「台灣的瑪麗亞凱莉」
的封號，「新力」音樂的經理畢奇哥表示，公司期許李玟能成為繼席琳狄翁之後，
另一位非本土出生，卻能紅遍全美的潛力歌手2。進軍美國市場的行動的確讓李 玟在華語樂壇立下崇高的地位，她和李安一樣被冠上「華人之光」，根據筆者一 個深愛李玟的朋友描述，她當時看著電視轉播奧斯卡頒獎典禮「感動得哭了」。 然而，由於美國市場的排外性，亞洲藝人往往難以攻入美國市場。1998 年李 玟正式簽約給美國 SonyMusic 總部，是第一個簽約給美國唱片公司的華語歌手，
1999 年她發行了第一張全球英文專輯《Just No Other Way》，以 R&B 流行唱腔，
打著挺進美國 Billboard 的名義宣傳，亞洲媒體也給予大量關注與期待。根據美 國 Billboard 網站顯示，李玟在排行榜僅有一週入榜3。隔了 6 年，2005 年李玟再 度發行第二張英文專輯《Exposed》，邀請席琳狄翁御用製作人跨刀製作，卻是雷 聲大雨點小。根據娛樂新聞網站 J!ENT 報導亞洲藝人寶兒進軍美國市場的文章4， 李玟的第二張進軍美國的專輯並未獲得熱情的回應，她被拿來跟美國主流歌手做 比較，而她的音樂被批評為缺乏原創性。廣州日報以「亞洲歌手進軍美國︰敗多 勝少」為題，報導一篇關於多位亞洲明星如李玟、韓國歌手 Se7en、Rain 進軍美 國失利的新聞5。報導中對李玟的描述為「先后兩張英文專輯在美國都銷量慘淡，
號稱“目標是打入美國市場”的李玟現下甚至淪落到無碟可發的境地。」李玟早 期發片量大，發片間隔短，如今 2.3 年才出一張專輯，宣傳度也不高。2010 年睽 違 12 年於台北再度開售票演唱會，也未受到熱烈迴響。李玟最活躍的階段是在
1 節錄自李玟 2009 年《CoCo 的東西 East to West》專輯介紹。
2 羅旦兮，〈李玟美國歌壇初試啼聲 新歌發表令媒體驚艷〉，《聯合報》，綜藝焦點 25 版，2000/01/22
3 《Do you want my love》在 Billboard 雜誌舞曲排行榜排名第 49 名。
4 文章網址：http://www.nt2099.com/J-ENT/SPOTLIGHT/BoA/boa-usdebut.pdf
5 侯檢、張磊，〈亞洲歌手進軍美國︰敗多勝少〉，《廣州日報》，B8， 2009/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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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樂界始終占有一席之地。劉子千的第一張專輯，內含 R&B、Hip-hop 等元素，
以從前 ABC 歌手的模式來看，應該是能引起注意。然而第二張專輯，走的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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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似乎成了一種諷刺。加上李玟後來推出的專輯成效不佳，亦可看出 90 年代 和 2000 年後，市場口味的轉變。
根據韋伯線上字典，ABC（American-born Chinese）是指在美國出生的華裔，
大部分都是 1965 年美國移民法案解除對東亞移民限制後在美國出生的第一代。
然而，在台灣的脈絡下，ABC 的定義較為鬆散，在台灣出生不久後到美國成長的 也可以稱作是 ABC。總的來說，只要待在美國長時間生活的，拿到美國國籍的，
都可以稱作是 ABC。雖然一位藝人是否能成功永無既定公式可言，但卻讓人不禁 回想起 90 年代那充斥著主打美式風格的 ABC 歌手時代，再看看 2000 年後推出 的 ABC 新秀，讓人不禁懷疑「ABC」不紅了嗎？從 90 年代到 2000 年後，華語音 樂市場又面臨了怎樣的轉變？
第二節、 受美國影響的台灣流行音樂：60-80 年代
台灣由於 50 年代戰後接受美國金援，對美國一直存在著某種特殊的情感。在 流行音樂方面，台灣也長期受到西方影響，1960 年代越戰後美軍駐台，與美軍 廣播電台 AFNT(American Force Network Taiwan)11開播介紹了西方熱門歌曲。從 60 到 80 年代，廣播電台的 DJ 們扮演了文化中介者的角色（羅悅全等，2000:19-23；
轉引自黃凱翎，2011），他們播放的是美國排行榜上的熱門音樂。此外，許多為 美軍而設的俱樂部、酒吧與電台，大量播放美國流行歌曲，青年學生與知識份子 因而得以接觸到美國流行文化，表演西洋音樂成了當時青年之間的熱潮（鐘墉，
2010；謝奇任，2006:118）。再者，由於當時著作權觀念並未普及，西洋唱片的 翻版大行其道，透過這些翻版唱片反而使西洋音樂在台灣被廣為接受（謝奇任，
2006:118）。
美國文化自 50 年代開始逐漸成為進步、新潮的象徵。戰後美國成為自由世界 的領導者，也是超級霸權國家，尤其是在 1954 年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簽訂後，台 灣被納入美國新帝國主義的保護傘下，出國留美是一條最佳的黃金路，於是崇洋
（留美）成為時代風尚（葉龍彥，2001:139）。即便到了 70 年代，台灣在國際上 面臨政治上的變化，西方音樂仍然是當時台灣年輕人的精神糧食（何東洪、張釗 維，2000；林積萍，2009）。美國文化對 70 年代台灣人的影響，可由台灣詩人楊 澤與民歌運動推動者楊祖珺對其真實經驗的描述略知一二：
我生於一九五四年，算是戰後出生的第二代。大戰結束後，世界各地對美國製造 的東西，從可口可樂、冰箱、電視機到汽車、到好萊塢電影，皆有一份說不出的，
直覺的嚮往和喜好。由其是好萊塢及美國流行音樂，大量炮製了美國的生活方式 與意識型態，影響力深廣，至今未滅。
11 即為後來的台北廣播社區電台 IC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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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澤，1994；轉引自林積萍，2009）
十幾二十幾歲的時候，美國歌曲榜倒背如流，彷彿漏掉一週排行榜，對「祖 國」文化的瞭解就落伍了一些，美國兩百年的文化特色要比中國文化五千年 的朝代名稱還要熟悉，生活習慣、思想心態上，處處美國化。
（楊祖珺，1992:90）
70 年代中期紅極一時的劉文正，英俊的外貌加上國外留洋的背景，以及唱歌 劇有個人風格，並能中能西的優越條件，而劉文正的舞台表演，充滿著貓王與披 頭四的明顯風格（林積萍，2009）。
70 年代後期出現的民歌運動，正逢台灣退出聯合國以及釣魚台、中美斷交之 際，加上不滿於愛國歌曲與商業機制下產生的「靡靡之音」，當時受到西方搖滾 樂精神影響的台灣青年，意識到自己應該起身反抗現狀，從校園開始提倡「唱自 己的歌」。雖然此時民歌運動的青年開始開始反思一味翻唱西洋熱門音樂、追求 美國化的意義，然而在不論是形式上或精神上都受到美國搖滾音樂很深的影響。
在運動的初期階段，源自於西方反越戰的民謠歌曲，其單純的曲式與富含社會意 識、抒發社會大眾情緒的歌詞，被挪用、轉化成現代台灣年輕人之在地意識與民 族意識再認同的工具。（方美蓉，2007；張釗維，1994；何東洪、張釗維，2000；
林積萍，2009）。民歌運動發起者之一陶曉清指出現代民歌的原則為「用中文寫：
在曲調以及演唱上延續著美國通俗音樂及自彈自唱的風格。」（楊澤，1994；轉 引自林積萍，2009）
雖然當時台灣社會開始出現了反美的情緒，但在政府方面並未採取任何排美相 關措施，台灣人民仍可透過外國電影、廣播電台、翻版唱片及流行音樂雜誌等接 觸西洋熱門音樂；此時台灣也出現了多家翻版唱片公司，這些翻版唱片幾乎是與 美國流音樂同步發行（方美蓉，2007）。張釗維（1994：218）指出，「現代民歌 深化了西洋通俗音樂形式及正當性論述在台灣通俗音樂形塑過程中的主導地 位…美國成為台灣通俗音樂取經的主要聖地…這種取向在八 0 年代之後表現的 相當清楚，特別是在國與創作歌手當中，如羅大佑、黃韻玲、瘐澄慶、陳昇、黃 舒駿等，當代西洋通俗音樂是其共通的基本語言」。
民歌運動發展至校園民歌時期，結合了英語歌曲的旋律以及「靡靡之音」所具 備的談情說愛語媚俗的特質（何東洪、張釗維，2000）。民歌運動也導致台灣流 行音樂逐漸走向產業化的發展。在此之前，台灣並未有特別針對年輕人而作的國 語流行音樂，因此民歌之後「校園歌曲」的出現，反而成了唱片公司覬覦的商品，
很快地校園歌曲便被納入至唱片產業的機制之下，也因此奠定了 70、80 年代的 台灣國語流行音樂風貌（謝奇任，2006: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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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 年代，台灣流行音樂正式邁入工業階段。在 1980 年代初期，國內興起一 股西洋歌曲的翻唱風，許多當時的大牌明星皆紛紛翻唱改編的西洋歌曲（如鳳飛 飛、張俐敏、崔苔菁、高凌風等）；除此之外，還有採用歐美搖滾樂團形式表演 的「丘丘」合唱團（曾慧佳，1998:204-205）。根據曾慧佳（1998:206），西洋歌 曲在 1970 年代初期，即為國內知識份子所喜愛，但也僅止於原版歌曲的聆聽。
一直要到 1980 年代初期，大量西洋歌曲被翻唱，新的編曲、以及電子樂器的使 用，台灣流行音樂才開始走上「西化」之途。
在形式上，丁寶山（1998）認為，1980 年代的流行音樂形式上的改變與美國 愈趨接近，造成本土流行音樂更容易受到美國音樂潮流的影響，如 80 年開始出 現的搖滾樂、鄉村音樂、城市民謠，至 1990 年代的 R&B 與 hip-hop 等皆是美國 時尚的再現。與民歌時期的創作相較，進入工業化之後的國語歌曲受到西方文化
在形式上，丁寶山（1998）認為，1980 年代的流行音樂形式上的改變與美國 愈趨接近，造成本土流行音樂更容易受到美國音樂潮流的影響，如 80 年開始出 現的搖滾樂、鄉村音樂、城市民謠，至 1990 年代的 R&B 與 hip-hop 等皆是美國 時尚的再現。與民歌時期的創作相較，進入工業化之後的國語歌曲受到西方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