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市場的鞏固：Chinked-out 曲風與華語電影的演出

2000 年對整個華語流行音樂界而言，是個十分重要的時刻。因為這年周杰倫 的出現，改變了整個華語樂界的生態。由周杰倫帶動的「中國風」熱潮，加上歌 曲內蘊含的泛華人式的想像，讓中國風歌曲大為盛行。2004 年年底，王力宏也 搭上這班中國風的列車，但他自創「Chinked-out」曲風，與其他歌手的中國風作 區隔。「Chinked-out」一詞蘊含了 ABC 式的華人想像，作為王力宏「尋根」旅程 的再出發。雖然〈龍的傳人〉讓王力宏在中國大受歡迎，但真正讓王力宏正式以 中國市場為重心的轉向是在他創造「Chinked-out」曲風之後。除了音樂之外，電 影也成為王力宏鞏固中國市場的一項新途徑，尤其 2010 年自導自演的〈戀愛通 告〉半自傳式的描寫，得以讓我們查覺王力宏身分認同的表達。

一、2000 年後，周杰倫帶動華語流行音樂市場中國風的興起

根據鐘墉（2010），「中國風」（Chinoiserie）源自歐洲文化，是西方對中國想像 的具體實現；是站在「非中國」一方的角度談論「看似中國風味／風尚」的物件，

當具有「中國特色」的物件出現時，觀者得以辨識且認為該物件與中國或東方意 象有關，2000 年電影《臥虎藏龍》的成功更造成西方吹起一股中國熱。在流行 音樂方面，關於「中國風」何時出現，已經有相當程度的討論（鐘傑聲，2008；

熊培伶，2010；鐘墉，2010）。本部分主要討論的是 2000 年以後流行音樂市場所 指稱的「中國風」。誰是 2000 年後華語流行音樂的中國風始祖，有兩方說法，一 說是視王力宏的〈龍的傳人〉為中國風的先鋒（鄭聖勳，2009），但一般皆視周 杰倫 2000 年首張專輯《杰倫》的〈娘子〉為 2000 年後華語流行音樂中國風的開 端（鐘墉，2010）。中國風音樂所具有的特色大致有中西合璧的音樂形式、古典 詩詞歌賦的挪用、傳統樂器的使用等，其中周杰倫與方文山的黃金組合，更是稱 霸華語音樂圈。

中國風流行音樂出現的 2000 年為台灣政黨輪替的新時代，在提倡「去中國化」

的民進黨執政下，何以中國風仍能大行其道？熊培伶（2010）試圖透過過去 50 年受國民黨殖民的潛移默化無法短期剝除、在兩岸開放二十年後，彼此往來頻繁、

流行音樂工業包裝周杰倫的品牌魅力、以及最主要的，中國政經力量崛起，成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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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唱片主要市場，這種符合北京政府民族意識的中國風歌曲，自然大受歡迎。

市場性的需求讓中國風有利可圖，而更重要的是，在這些中國風歌曲中，其所蘊 含的「中國性」多為虛擬想像的「中國」，而非政治實體的中國。它們大多指涉 懷舊的情感、古代的意念，運用了多樣中國化的符碼，卻避談敏感的政治議題。

這樣「安全」的中國風歌曲，在台灣自然不會引起政治上的爭議。

作為中國風的先驅，周杰倫本身也視中國風為其招牌，這些充滿中國意象的歌 曲很快的讓周杰倫站穩華語流行天王的地位，尤其是他的中國風能夠獲得中國官 方的支持。在 Fung（2007）的分析中，他認為周杰倫之所以能如此受歡迎來自 於他將中國旋律和詩意的歌詞整合至西方 Rap、Hip-Hop 風格與音樂編曲所創造 的「酷」形象。當饒舌強調了一絲現代性，與他酷形象相關的中國性為中國歌迷 創造了一種認同感。Fung 認為，周杰倫明白明白地在政治禁忌上沉默，周杰倫

「安全的」中國性能夠逐漸贏得官方的支持，透過半政府式的組織如中國移動與 當地媒體贊助周杰倫的演唱會與廣告。一方面，周杰倫可以被承認他在中國的成 功。另一方面，中國當局也能夠管理什麼樣的流行音樂被傳達到年輕觀眾。於是，

周杰倫透過官方與多種政府企業的支持，已經成為中國性的標誌—無政治意識卻 年輕世代與國家連結在一起。

王力宏的策略與周杰倫有些相似，但有鑑於市場上的中國風多沿用周式曲風，

王力宏便透過他的音樂強化其自創曲風的正統性。以下將檢視王力宏如何正當化 自己的中國風音樂。

二、 「Chinked-out」作為一個 ABC 對華語音樂國際化的想像

華語市場自 2003 年開始有大量的中國風歌曲出現（鐘墉，2010），面臨市場已 存在的這麼多的同類型歌曲，王力宏選擇自創「Chinked-out」新曲風來作出區隔。

王力宏以「Chinked-out」為概念的專輯至今共有三張，每一張都以不同的中國音 樂元素為主題（表十二）：

表 九：王力宏「Chinked-out」專輯

專輯名稱 主題 發行日期

《心中的日月》 中國少數民族樂 2004.12.31

《蓋世英雄》 京劇、崑曲 2005.12.30

《十八般武藝》 中國國樂 2010.08.12

2004 年 12 月，王力宏發行第十張專輯《心中的日月》，是他首張「Chinked-out」

曲風專輯。在專輯的內頁王力宏寫下了他的創作意念，他提到這張專輯的概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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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於以下幾點：

(1) 雖然華人在全球社群的可見度逐漸增加，但全世界對於華人、華人 文化與華人音樂的認知仍然十分落後。雖然我們不願意承認，但我 們仍然面對著古老的刻板印象與不公平的偏見。

(2) 華人流行音樂並沒有夠強大的聲音特性。除了純粹卡拉 ok 式的導 向、除了翻唱或模仿別國的流行歌曲，我們可以聚焦在汲取中華文 化豐富的資源來發展我們自己的聲音，

因此，我創造了「Chinked-out」這個詞。來自於歷史上具有種族貶抑 的「chink」，「Chinked-out」將這個詞重新加工，轉化了負面的意涵，

將它用來作為刺激這種新音樂的材料。這個詞用來描述創造一種國際化，

同時又很華人的聲音。...這不是一張「世界音樂」的 CD。這是一張全 世界能辨認出是華人音樂的 R&B/hip-hop 的專輯。

「Chink」一詞，是美國人用來貶抑華人的詞語，如同貶抑黑人的「Nigger」， 都是帶有歧視意味的字眼。王力宏認為「Chink」這個字也可以像「Nigger」一樣 因為黑人嘻哈音樂當道而被重新賦予新意，有尊敬、不容侵犯的意思，而不再是 歧視（新力星聞，2004 年 12 月 16 日）。Hu (2007)表示，當王力宏表示使用

「Chinked-out」這個詞語的時候，引起了華裔美國人社群不小的質疑。但王力宏 可以隨意地在台灣使用這個詞語，因為台灣並不存在如在美國對於華人的種族歧 視。就某種程度來說，王力宏找到了一個很安全的空間讓他能利用這個有問題的 字眼來支持他的「嘻哈」可信度。Hu 更認為，王力宏以一個在美國不可能擁有 的公開場合來探索與宣示他的華裔美國人身分。雖然王力宏使用「Chink」會讓 聽眾對這個詞產生誤解，但這象徵著王力宏想要宣傳他自己對華人認同理解的渴 望與野心。這代表了王力宏彈性的選擇了將亞洲做為宣示其華裔美國人認同的起 點，當他提到世界對華人的歧視時，這是以一個在美國長大的華人的身分來訴說，

而「Chinked-out」就代表了王力宏對華語音樂國際化的想像。

三、泛華人想像作為一種市場鞏固

雖然從王力宏對於「Chinked-out」一詞的使用看的出他華裔美國人的身分，但 是在歌曲中卻呈現的是一種泛華人式的想像。鐘傑聲（2008）提到「泛華人民族 主義」是一個超越國家與地域限制的認同對象，建立在中國文化歷史的基礎上，

無法劃歸於單一的國家認同。中國風歌曲即是滋長在這無政治性的泛華人民族主 義之中，也是許多華人離散族群心靈的故鄉，也是流行音樂戒以獲取經濟利益的 基礎。這樣的華人宣稱雖然是以「最大公約數」為目標，但在這「最大公約數」

裡，中國仍是最主要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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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宏歌曲中的泛華人主義式宣稱主要包含兩個主題，包括將華人音樂帶到全 世界的野心，以及歌頌當今華人的崛起。王力宏以中國音樂元素加上西方的 Hip-Hop、R&B，成了他所謂「國際化」的華語音樂。歌曲內容除了和其他歌手 的中國風歌曲類似的古典元素，王力宏也藉由他的「Chinked-out」歌曲傳達他的 音樂理念，在多首歌曲中他不斷強調要將華語音樂帶到全世界，自己則是這波「華 流」的領導者：

'Cause I'm leader for 十幾億個愛聽歌的人已膩了 妳逼了 我讓自己的耳朵變細緻押韻更密實 尤其是 十年的歷史 但我越來 越有氣勢

（Follow me，2004）

我出門了載四個哥兒們 鍍鉻輪框 24 吋 今晚我的目的明確 帶 Chinked-out 到全世界 加入了京劇崑曲 hip-hop 進入新的格局 新的突破 新的曲風 才有新的蓋世英雄 把收音機開最大聲 聽見的聲音又是武生 道白的共鳴又最流行 要模仿他 真的不容易 他的唱法獨一無二 這種藝術數一數二

希望幫助全世界的華人 唱出大家的心聲（我們大家的心聲）

（蓋世英雄，2005）

你說我做不到 我說胡說八道

你說華流太早 我說 chinked-out right now

…（中間略）

你在我耳邊 說的話都算狗屁 放一百年的砲 讓我想喊救命 巨龍的覺醒 醞釀了五千年 現在你怕了吧 他比你大了吧 來不及後悔 man

（讓開，2005）

王力宏提到，要將華人音樂帶上國際舞台，此時的王力宏是以甚麼樣的「位置」

說出這番話？我們可以用包曼「跨國菁英」（global elites）的角度來看待王力宏，

這種跨國菁英，以世界大都會為基地，或為跨國公司擔任重要經理的工作，向所 謂的科技新貴，或為跨國文化流動推行的文化工作者，例如廣告或服飾設計者（轉 引自何中馨，2007）。陳淑卿（2005）也曾提到，自從 1970 年代起，亞裔美國人 在亞洲跨國主義的時代，可以被視為「跨國公民以及環太平洋圈的建橋者」。王 力宏在提及自己偉大的「使命」時，便帶著些許「跨國菁英」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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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宏歌頌華人的歌曲以 2007 年〈華人萬歲〉最具代表性。由於隔年 2008 年奧運即將在北京舉辦，王力宏因此寫了〈華人萬歲〉來為運動場上的華人加油。

王力宏歌頌華人的歌曲以 2007 年〈華人萬歲〉最具代表性。由於隔年 2008 年奧運即將在北京舉辦，王力宏因此寫了〈華人萬歲〉來為運動場上的華人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