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甦醒」與全球化時代下的龍的傳人

第一節、 「巨龍甦醒」與全球化時代下的龍的傳人

要探索王力宏的彈性身分軌跡，需要從 2000 年談起。90 年代在台灣發跡的王 力宏，已經在台灣奠定了一定的人氣基礎；2000 年後，藉著跨國公司的策略，

王力宏跨出台灣，朝向香港、日本等地發展，也與多名國際知名藝人進行跨國合 作，試圖將王力宏打造為「國際級」的巨星。擁有跨國公司的強大資源，王力宏 並非消極的任由公司建構，從 2000 年〈龍的傳人〉的概念開始，王力宏就知道 中國市場的潛力，透過這首歌，他試圖預言一個全球化下「中國崛起」時代的降 臨。這也是他第一次在音樂中談論到自己的 ABC 身分，在這個部分，筆者將比 較王力宏改編的〈龍的傳人〉與原版概念上的異同，並以王力宏當時在官方網站 上所寫的「力宏專輯周記」²⁹為輔，來詮釋王力宏如何在其中進行「ABC」與「龍 的傳人」的協商，以及他如何正當化自己「ABC」的身分，與對華語樂壇的貢獻。

2000 年，王力宏發行了專輯「永遠的第一天」，在王力宏發佈於歌迷網站上的

「力宏專輯周記」中提到，這張專輯主要在探討三個概念：千禧年的時空、更具 國際性認知的華人流行音樂以及亞裔美人的身分。這三個概念都顯現在〈龍的傳 人〉這首歌當中。

一、 全球化時代新的「龍的傳人」意義

〈龍的傳人〉原曲於 1978 年由侯德建創作，當時台灣正處於國際地位動搖的 時代。1978 年美國宣佈與中共建交，台灣舉國共憤，次年侯德建創作的〈龍的 傳人〉一曲成為紅極一時的愛國主義與民族精神的代表，在社會氛圍的簇擁塑造 之下，〈龍的傳人〉成為一個家喻戶曉的隱喻（metaphor），人人以龍的傳人自居，

藉由隱喻中的傳統中華民族的象徵（如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以及代表民族命脈 的中國地理名詞（如長江黃河）等，形成一種集體認同中的「我族想像」，將分 裂的台灣人民編織進中國認同的想像之中（張玉佩，2000）：

29 《力宏專輯周記》從 2000 年 6 月開始在官網上連載，2000 年 7 月在《星報》連載，至 2001 年 1 月截止，為期半年。由於討論專輯概念的部分以網路版較為完整，故在此處以網路版為分析 資料。本文周記內容連結來自 http://www.leehomwang.net/gointopg/journal/journal1.htm

37

遙遠的東方有一條江 它的名字就叫長江 遙遠的東方有一條河 它的名字就叫黃河 雖不曾看見長江美 夢裡常神遊長江水 雖不曾聽見黃河壯 澎湃洶湧在夢裡 古老的東方有一條龍 她的名字就叫中國 古老的東方有一群人 他們全都是龍的傳人 巨龍腳底下我成長 長成以後是龍的傳人 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 永永遠遠是龍的傳人 百年前寧靜的一個夜 巨變前夕的深夜裡 槍砲聲敲碎了寧靜夜 四面楚歌是姑息的劍 多少年砲聲仍隆隆 多少年又是多少年 巨龍巨龍你擦亮眼 永永遠遠的擦亮眼

2000 年王力宏改編的新版〈龍的傳人〉主要蘊含了三個意義：第一，新世代

「龍的傳人」是全球性的意義，第二，認同自己是「龍的傳人」是一種驕傲的宣 稱，第三，「巨龍」作為中國的象徵，代表新世紀「中國」的崛起。在新版的版 本中，王力宏將第三段的歌詞改成如下，並增添了一段英文 Rap，訴說自己父母 親到美國追夢的故事，然而，無論身在何處，對於家鄉的思念以及身上龍的傳人 的血脈是不會改變的：

多年前寧靜的一個夜 我們全家人到了紐約 野火呀燒不盡在心間 每夜每天對家的思念 別人土地上我成長 長成以後是龍的傳人 巨龍巨龍你擦亮眼 永永遠遠的擦亮眼 巨龍巨龍你擦亮眼 永永遠遠的擦亮眼 Rap:

Now here's a story that'll make u cry Straight from Taiwan they came

Just a girl and a homeboy in love No money no job no speak no English

Nobody gonna give'em the time of day in a city so cold They made a wish

And then they had the strength to graduate with honors And borrowed 50 just to consummate

A marriage under GOD

38

Who never left their side Gave their children pride Raise ur voices high

Love will never die never die

如果說舊版的〈龍的傳人〉是在外交孤立的歷史背景下一種渴望回歸原鄉的大 中華國族意識，王力宏的〈龍的傳人〉則是全球化時代下華裔美國人想要歸根的 心境。身為一個 ABC，要如何合理化自己唱出新版〈龍的傳人〉？首先，王力宏 和〈龍的傳人〉最直接的關係就是原唱者李建復是王力宏的表叔，而這首歌是身 為 ABC 的他接觸到的第一首中文歌，藉此來表示這首歌對他的意義重大；再者，

1978 年的〈龍的傳人〉較為狹義，在華人遍佈全球的新時代，新版〈龍的傳人〉

的涵蓋範圍更廣大，由 ABC 身分的王力宏來演唱就變得相當合理；此外，原版

〈龍的傳人〉其實是隱含了中國認同的國族意識，但王力宏新版〈龍的傳人〉去 除了以沉重的歷史記憶與地理位置鞏固民族意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歡慶式的宣 稱—以身為「龍的傳人」感到驕傲：

在這麼多首歌曲之中，令我感到最為驕傲的是「龍的傳人」。不單是 音樂的部份，更重要的是這首歌所傳達的訊息和意義。八０年代，由我 叔叔，李建復推廣；是我，身為一個 ABC，第一首接觸的中文歌。今年 是龍年，(我本身也屬龍)，我做了一個新的版本，加入了新的歌詞。

讓人更感興趣的是，廿年後的今天，這首歌有著全新的意義。今天，我 們可以看到華人散佈在地球的每一個角落。「龍的傳人」要傳達的訊息 就是，不管你生在何處；就好像我在紐約出生，或是像成千上萬居留在 加拿大、澳洲、L.A.等地的華人；我們是兄弟姐妹，我們也為自己而感 到自豪。

（力宏專輯週記 00/07/01~00/07/07 No.4）

我認為自己是一個美籍華人（筆者註：英文原文為

American-Born-Chinese）。我的父母從台灣來到美國，借了５０元以便 在教堂裡及上帝的祝福下結婚。他們撫養了三兄弟，這三兄弟長大了便 是「龍的傳人」。這是我的故事，同樣的，它也是成千上萬居住在美國、

加拿大、澳洲以及世界各地華人的故事。２０年前我叔叔唱這首歌的時 候，含義是比較『 局部性』的。可是現在當我們提到華人，我們指的 是『全球性』。

（力宏專輯週記 00/06/23~00/06/30 No.3）

王力宏以身為 ABC 為榮，這是因為他將「ABC」納入「龍的傳人」的類別下。

王力宏將個人的故事，擴大成為「世界各地華人」的故事，暗示「我們都是龍的

39

傳人」。因此，新版的〈龍的傳人〉所要傳遞的訊息是：不論你身在何處，永遠 都是龍的傳人。這是王力宏身分認同的選擇，王力宏藉由此歌表明自己不忘本的 心情。然而，是什麼原因，讓一個從小在外長大的 ABC，如此急切的擁抱「原鄉」？

這樣的民族自豪，是奠基於經濟全球化的背景所產生的：

我相信經過２０年的歲月，隨著華人散佈的世界各個角落，這首歌 的意義也隨著時間而改變。很多人曾經說過，２１世紀將看到「喚醒巨 龍」的來臨，全世界的華人將發展成較強大的勢力。我深信這個說法，

因為華人有著極大的人力資源，再加上科技的進步，難道這不會成為事 實嗎？ 選擇重新演譯這首歌的用意是希望重新喚起我們身為華人應感 到的自豪，不管我們生在哪裡，長在哪裡。

（力宏專輯週記 00/06/01~00/06/08 No.1）

雖然王力宏在〈龍的傳人〉傳達了他看到未來中國崛起的契機，但是在當時，

王力宏仍以台灣為主要市場，他選用了〈龍的傳人〉，一首在台灣民歌時代具有 象徵意義的代表性歌曲，作為 2000 年王力宏的新嘗試。也因此，他連結了自己 與李建復的關係，也在龍的傳人的 rap 內提及了父母來自台灣的背景。可以看出，

王力宏〈龍的傳人〉是想要唱給台灣人聽的。然而，由於時代背景不同，其實年 輕一代的台灣人，對於〈龍的傳人〉並沒有太深刻的感觸。這可以從同年「糯米 糰」的歌曲《跆拳道》中便有對於王力宏〈龍的傳人〉的嘲諷，歌中合聲還模仿 王力宏在〈龍的傳人〉後段 ABC 式的 R&B 唱腔，彷彿在嘲笑王力宏這樣一個 ABC：

多年前寧靜的一個夜 我媽媽帶我來到紐約 現在要回來出唱片

麻煩大家賞個臉

糯米糰在這首歌中質疑王力宏是為了賺錢才回到台灣，並且以 R&B 唱腔做為 嘲諷。搭上了王力宏〈龍的傳人〉順風車，糯米糰很快就引起大眾注意。每當我 提到王力宏〈龍的傳人〉這首歌時，身邊的朋友都記得曾經糯米糰做過一首歌在 刺王力宏，而他們都更喜歡糯米團的版本。糯米糰的改編象徵了一部分台灣人的 心聲，比起王力宏的版本，更能引起台灣民眾的共鳴。但由於王力宏歌曲中所傳 達的意義是他透過這首歌來召喚全球華人，〈龍的傳人〉在中國反而引起更大的 迴響，在未來中國大大小小的活動中，〈龍的傳人〉成為了王力宏的必唱歌曲，

在王力宏參加三次的春晚中，便兩度演唱〈龍的傳人〉。在 2011 年推出的《火力 全開新歌加精選》中，台灣版本並未收錄〈龍的傳人〉，而是在中國版本才有收 入這首歌，也代表唱片公司發現這首歌對台灣市場也無較大的影響力。但這首歌 對王力宏來說只是一個前往中國市場的開端，在他往後的音樂中，他不斷展現自

40

己「龍的傳人」的身分，「龍」也成為一個不可或缺的意象。

二、中國風的前哨

以「永遠的第一天」作為王力宏音樂的分水嶺，除了因為他開始大量進行身分 認同的宣稱外，也是因為這是他未來的音樂風格轉向的初首次嘗試。王力宏在這 張專輯裡探討的另一個概念即為華人流行音樂的國際化。在〈龍的傳人〉裡，王 力宏將原先傳統的編曲改編成較為現代的曲風，並認為新時代意義下的「龍的傳 人」，以身為 ABC 的他來傳唱，是非常具有意義的（王力宏 音樂愈進化，使命

以「永遠的第一天」作為王力宏音樂的分水嶺，除了因為他開始大量進行身分 認同的宣稱外，也是因為這是他未來的音樂風格轉向的初首次嘗試。王力宏在這 張專輯裡探討的另一個概念即為華人流行音樂的國際化。在〈龍的傳人〉裡，王 力宏將原先傳統的編曲改編成較為現代的曲風，並認為新時代意義下的「龍的傳 人」，以身為 ABC 的他來傳唱，是非常具有意義的（王力宏 音樂愈進化，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