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迷對偶像身分認同的想像

時間：2011.09.18

地點:西門町紅樓前廣場 王力宏精選輯簽名會

大陸歌迷 A 女（癡迷的望著王力宏）:他的輪廓好「深刻」阿。

大陸歌迷 B 男：是阿，混血兒。

大陸歌迷 A 女：跟我一樣。我混新疆的。

94

我是一個王力宏的歌迷，從國中開始只要有機會參加他的專輯簽名會，我都不 會錯過。在我國中的時候（大約是 2000 年初期）仍然很盛行歌手「全台走透透」

的小型唱片行簽名會，我第一次看到王力宏是在高雄鳳山的大眾唱片行，很想要 拍到他的照片的我，在他簽完我買的專輯後還回頭拍了張照片，他跟我說了

「ByeBye」，親和力十足，簽名會結束他還站到唱片行的收銀台桌子上，跟外面 的歌迷說，他等下要去哪個電台專訪。過了不久，王力宏到香港去發展，這是我 第一次覺得王力宏變得「遙遠」。再過一陣子，王力宏進軍日本市場，他好像成 為一位大明星了。突然，在 2004 年年底，他也唱起了中國風；2005 年我在台南 念大學，新專輯簽唱會只剩下北中南三場，他就在我的學校外面的大遠百舉行簽 唱會，我成為了在「台下」觀看他的歌迷。2009 年我在台北念研究所，至今參 加兩次他在西門紅樓舉辦的專輯簽唱會，2011 年我開始意識到台下歌迷組成的 改變，王力宏問台下有哪裡來的歌迷時，我聽到了來自「廣州」、「重慶」、「福建」

的歌迷。我以為在自己的地盤上，沒想到早已被重重「包圍」。當時站有兩位中 國歌迷就站在我背後談論著王力宏，我第一次聽到有人說王力宏是「混血兒」， 當下覺得很想笑，沒想到有人連「ABC」跟「混血兒」都分不清楚。這是一種身 為台灣歌迷對於外來歌迷的不了解的取笑，也是一種台灣歌迷自居「當家歌迷」

的心態。但這更意味著我們與中國歌迷對王力宏的不同的想像：我始終認為或「希 望」他是 ABC，但在中國，這似乎不是重點。

從 2000 年到 2012 年這 12 年間，我生活的地方改變了，唱片圈的情況改變了，

王力宏也改變了。我對於 ABC 一詞的了解，始於王力宏的〈龍的傳人〉，當時的 我仍看不懂王力宏的英文 Rap，我只知道 ABC 是「在美國長大的華人」，我知道 他的父母是台灣人，所以我一直認為王力宏的「根」是在台灣。王力宏與台灣之 間最重要的連結，自然就是台灣是他事業開始的所在。雖然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中 國演出，但是王力宏始終把台灣當作他的「家」。不能否認，身為台灣歌迷的我，

對於他從一個台灣出發的 ABC，轉變成以大陸為主要市場的「龍的傳人」，心中 總是有種被拋棄的感覺。尤其當王力宏在 2007 年出演《色，戒》，因為電影要求，

必須矯正發音，那一陣子當他宣傳電影或唱片時，我發現他的 ABC 腔消失了，

說的一口「標準中文」，我很不習慣，我越來越不認識他了；當他因《色，戒》

裡的角色無法脫離而寫下〈落葉歸根〉時，我更不禁懷疑：究竟哪裡才是他的「根」？

他的「根」是否已經不在是台灣了？

遠離家鄉 不勝唏噓 幻化成秋夜

而我卻像 落葉歸根 墜在你心間 幾分憂鬱 幾分孤單 都心甘情願 我的愛像落葉歸根 家 唯獨在你身邊

95

誠如賴以瑄（2011）所言，自 1990 年代初期，台灣逐漸建構出華語流行文化 生產重鎮的自我認同，尤其是年輕世代，這種台灣認同主要建立在台灣流行音樂 與電視工業在亞洲，主要是華語地區的優勢位置。台灣一方面消費日本與歐美流 行文化，另一方面卻以本地流行文化對華語世界的主宰者自居。面對中國市場的 逐漸擴大，身為台灣人的我們，從前一直標榜「華語流行音樂市場」中心的夢被 打碎了。筆者或許也對這樣的現況產生了一種焦慮感，因此對於自己偶像將重心 移至大陸產生了一種不安。而我在王力宏大陸官方歌迷網站的論壇，看到常有大 陸粉絲的簽名檔放著以下的圖片：

圖 十三、大陸歌迷為王力宏製作的公民身分證

（圖片來源：OurHom China）

這是粉絲幫王力宏創造的「公民身分證」，身分證上註記王力宏的地址隸屬於

「台灣省」，這張圖片可看出中國歌迷對王力宏國籍身分的「想像」。我發現這種 歌迷爭奪戰，不只有台灣的粉絲有—中國的粉絲也想把王力宏納入中國的版圖中。

這樣的內心糾結，從 2011 年 11 月 26 日的大陸歌迷會討論區的一個討論主題：「說 真的，力宏會不會太偏心了」可以看到：

小巨蛋的完美演出。

他要給臺北的粉絲最好的演出。

大陸呢！！！大陸呢？？？？我真的有掐死他的衝動啊！！！！！

求幫助。。。我不想一直這樣。。。 （陳小蒜兒 ）

這個討論主題引起了大陸歌迷的熱烈討論，有許多歌迷同樣抱持著吃醋 的心理，但也有許多歌迷認為台灣是王力宏的出發點，會偏心是正常的：

當我看到的時候 也有同感..

96

其實每個人心裡都會有點不公平.. 那一刻我希望自己是臺灣的歌迷..

不過是哪裡的不重要 重要是愛他..（MO 小思 ）

力宏應該是感謝臺灣的歌迷的 畢竟力宏是在臺灣出道的，很多的基 礎都在臺北 力宏對臺北好些也是正常的，雖然我心裡也有些不平 衡 唉！誰叫我們買專輯都買的是台版的。（支持小宏）

我也這麼覺得。。。現在越來越覺得二哥在內地只是來圈錢的了，對然 二哥不愛錢（簡法主義）

親，其實我覺得力宏這次肯把火力全開演唱會首站安排在上海我已經感 到很欣慰了。…可是我覺得力宏肯把首站放在大陸，這已經是一種愛的 肯定，換句話說力宏把第一次給了大陸的歌迷，應該是種榮幸。這一切 都證明其實力宏很在乎大陸的歌迷，誰都想爭取力宏演唱會首站放在自 己的城市，可是這要看力宏的情感傾向，要看緣分，如果下次力繼續把 演唱會首站放在大陸，我會毫不猶豫地去看，因為這是力宏所喜愛的熱 土，雖然或許比上臺北是差了些，可是只要我們努力為力宏營造一個溫 暖幸福的家，力宏總有一天會看到，感覺到…… （yzl56382500 ） 親 這些不要計較啦 力宏最初來到中國 先到的是臺灣啊 是臺灣 給了他實現自己夢想的機會 所以對臺灣情感很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啊 如果他現在高呼著：熱愛內地，反而完全不顧臺灣曾給他的機 遇 我想這樣的王力宏就不值得我們喜歡了，不是嗎？

（宏親 1936837482）

當他 2011 年展開《火力全開世界巡迴演唱會》時，他說要把最好的留給小巨 蛋，居然引起了大陸歌迷吃味，這一刻我才發現其實歌迷都是一樣的。當我得知 王力宏這次的巡迴演唱會是從上海出發時，更確定了我認為他以中國為重心的傾 向了，但是 2011 年 12 月 26 日，我參加了生平第一場的王力宏大型售票演唱會，

這樣的不安感卻驟然消失。因為王力宏在演唱會演唱了多首早年的非主打歌，如 歌迷在網路上共同創作歌詞的〈夢想被冷凍〉，與公益歌曲〈是你〉。在演唱會的 安可曲，王力宏唱了他尚未加入新力唱片時期的主打〈如果你聽見我的歌〉，當 下全場歌迷與王力宏大合唱，唱完後王力宏說：「這麼久以前的歌你們都記得，

我們還要繼續考試喔！」語畢演唱下一首安可曲，是王力宏出道的第一首歌〈情 敵貝多芬〉。這些早期的歌，可以是說是王力宏與台灣歌迷的共同記憶，當天他 讓台灣歌迷都感受他對台灣的重視以及熱情，雖然很矛盾，但我聽完的心得是：

「當台灣歌迷，真好！」。在我成為王力宏的歌迷後，幾乎每年的跨年，我都在 電視機前看著王力宏的表演度過，我以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在 2011 年王

97

力宏選擇到上海跨年時，我發現這種屬於台灣歌迷的「專利」似乎被剝奪了。2012 年王力宏選擇在高雄跨年，元旦當天王力宏在臉書與微博上發了一個「24 小時 通告」，他將會在當天晚上於台北公館河岸留言舉辦一場小型的福利秀（Free Show）。在這場小型音樂會中，王力宏演唱多首英文爵士老歌，整場表演十分即 興，尤其當他唱〈永遠的第一天〉時，我十分感動與開心，因為這是我買的王力 宏第一張專輯，雖然這是當時的主打歌，但在演唱會因為曲目安排的關係很少有 機會演唱。在河岸留言這樣的小型表演空間中，王力宏與台灣歌迷之間的距離拉 近了，我彷彿看到了一開始認識的王力宏，好像他從未改變。雖然台灣歌迷對於 王力宏近年來多半時間在中國度過有些抱怨，但大部分的歌迷都會替王力宏緩頰，

解釋這都只是市場因素。但從王力宏的歌迷對於這些早期與非主打的歌曲的反應，

可以發現台灣歌迷是懷念當時仍以台灣為重心的王力宏。從兩岸歌迷的焦慮，我 更能理解為何政府官方常需要利用偶像藝人當作政治宣傳的工具，因為歌迷很容 易對自己的偶像產生認同感，尤其是當偶像所代表的是自己認同的意識形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