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前輩學人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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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與形式的統一」。且所謂「統一」是分別指「形式的統一」與「內容的統一」， 或是「形式與內容的關係統一」？再者，「離奇而不失本真」故能與現代詩、
造型美術互證，則鬆散結構的敘述文體如何能與抒情文體互證？
由此看來，〈陳世驤先生書函〉實藏著一些文類區分的問題，亦透露出亞 里斯多德文學觀念與《天龍八部》之間有著對話關係。因此，本論文希望能 藉由《天龍八部》的敘述書寫，重新探討離奇、鬆散、敘述、抒情之間的關 係。
第二節 前輩學人的研究成果
一、 抒情傳統研究
龔鵬程認為陳世驤建構抒情傳統犯了幾個錯誤：一、以西律中，在中西 比較的框架下試圖彰顯東西文學「特質」之異，卻依賴著西方「抒情詩」的 模型來說明中國文學。二、將「抒情」特質說成中國文學的道統，而擴延至 所有體類。三、以西方浪漫主義的抒情來看中國文學，以至於忽略了楚辭雖 也說「發憤以抒情」，但此情非彼情。40對高友工的抒情美典論，則逐一從體 類發展批評。41顏崑陽則在〈從反思中國文學「抒情傳統」之建構以論「詩美 典」的多面向變遷與叢聚狀結構〉42一文中回顧了整個抒情傳統的譜系，收入
40 龔鵬程：〈不存在的傳統：論陳世驤的抒情傳統〉，《政大中文學報》第10期（2008年12月），頁 39-52。
41 龔鵬程：〈成體系的戲論：論高友工的抒情傳統〉，《清華中文學報》第3期（2009年12月），頁 155-190。
42 顏崑陽：〈從反思中國文學「抒情傳統」之建構以論「詩美典」的多面向變遷與叢聚狀結構〉，《反 思批判與轉向：中國古典文學研究之路》，頁109-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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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抒情傳統的再發現》最後一篇，作為總括性的反思意義相當明顯。顏氏 認為此一論述譜系固然具正面的詮釋效力，甚至於對異質文化的對話交流、
發揚中國文學特質的價值甚高，然而其缺失正在於抒情的「覆蓋性大論述」
反倒遮蔽了多元文學詮釋的可能，隱含了單一線性文學史觀，使文學經驗現 象的差異性全泯除在抒情之中，「弱化不同體類在形製上的差異性」，這樣「抒 情」的顯題就隱含著「缺類」的匱乏焦慮。顏氏近年大力撰文反思抒情傳統，
努力於建構「完境文學史」。在顏崑陽看來陳世驤將中國文學帶入了窄路，而 高友工則使中國文學進入死路。43
抒情傳統論述的建構過程，除了前兩位學者強力的反思之外，蔡英俊教 授、柯慶明教授、鄭毓瑜教授、曾守正教授亦不乏補充。蔡英俊教授〈〈「抒 情自我」的發現與情景要素的確立〉接受抒情傳統的基本觀，修正陳世驤以
《詩經》為抒情自我的起點，改以〈古詩十九首〉為始。近年則試圖擴展抒情 的文學史的範圍與內容，轉向抒情傳統與敘事傳統的系列研究。44柯慶明教授
《中國文學的美感》一書集結他對抒情傳統的研究成果，大體不脫陳、高二氏 的論述，而以為「人的情性才是一切事件，一切文學表現的最後實體。……
因此中國文學的種種文類，似乎又可以看成是種種不同的抒情方式。」45近年 則反思文學不應當只是詩歌、小說、戲劇，重新面對中國文學中的「實用文 類」，如論、說、弔、祭、碑、銘、敘、跋等等的美感特質，這些研究集結成
43 莊敦榮、李珮慈、陳康寧逐字稿：〈「抒情傳統再反思」主講發言提要與座談會實錄〉，《中正漢 學研究》第22期（2013年12月），頁422。主講人：蕭馳、顏崑陽、楊儒賓、廖棟樑。參與討論者：
賴錫三、蔡瑜、吳冠宏、何乏筆、程章燦。主持人：毛文芳。
44 蔡英俊：〈敘述界義─兼論敘述、敘事與描寫〉，《清華中文學報》第5期（2011年6月），頁3-44。
蔡英俊：〈詩歌與歷史：論詩史的歷史成分及其敘述的轉向〉，《清華中文學報》第3期（2009年 12月），頁239-272。
45 柯慶明：〈中國文學之美的價值性〉，《中國文學的美感》（臺北：麥田出版社，2000），頁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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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中國實用文類美學》。46鄭毓瑜教授突破以「我」為主的「抒情」論述，
免於「純粹心學」的囿限，在《文本風景》一書中，從個體對自然空間或人 文空間的感應，甚至從符號連類的建構，將「抒情」視野擴大。《姿與言》鑽 探傳統詩學的現代意義，發明抒情之傳統。47曾守正教授則在〈鎔鑄與融合：
高友工與當代新儒家〉48、〈徐復觀先生的抒情傳統論〉49探勘抒情傳統與新儒 家之間的關係，儘管陳世驤、高友工、徐復觀各自理解與建構的抒情傳統並 不完全相同，然而正是在一個中華文化花果飄零的時代，知識份子面對西方 強勢文化作出了一次次深情的宣言與回應。
陳國球教授有〈「抒情傳統論」以前──陳世驤早期文學論初探〉、〈陳世 驤論中國文學──通往「抒情傳統論」之路〉等系列研究，細密闡述陳世驤 的學思歷程及其學術關懷。王德威教授〈有情的歷史〉不僅將魯迅、梁宗岱、
宗白華等置入抒情的文學史，也特別關注了陳世驤、沈從文、普實克的抒情 論述，主張將「抒情」與革命、啟蒙並舉以思考中國現代性。2014年陳國球、
王德威編《抒情之現代性》50，將聞一多、朱自清、朱光潛、普實克、宇文所 安，黃錦樹一併納入抒情論述之中，由陳國球教授於各章前進行導言，各篇 導言另集結成《抒情中國論》51一書。
46 柯慶明：《古典中國實用文類美學》，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16。
47 鄭毓瑜：《文本風景：自我與空間的相互定義》，臺北：麥田出版社，2014二版。鄭毓瑜：《姿與 言：詩國革命新論》，臺北：麥田出版社，2017。
48 曾守正：〈融合與重鑄：高友工與當代新儒家〉，《淡江中文學報》第26期（2012年6月），頁79-116。
49 曾守正：〈徐復觀先生的抒情傳統論〉，《第十五屆文學與美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文學研究的當代 新視域」》會議論文，2017年1月12日。
50 陳國球、王德威編：《抒情之現代性：「抒情傳統」論述與中國文學研究》，北京：三聯書店，2014。
51 陳國球：《抒情中國論》，香港：三聯書店，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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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而言，抒情傳統已經走向了跨文類的、多元的研究面向。52
二、 金庸武俠小說研究
對金庸武俠小說研究進行綜覽式述評有兩篇重要成果：林保淳教授〈金 庸小說研究現況〉53、丁進〈中國大陸金庸研究述評（1985~2003）〉54。林保 淳教授指出金學研究之序幕當推倪匡《我看金庸小說》，爾後一系列的金庸叢 書刊行，金學研究遂蔚為顯學，但是大抵上「褒揚多於批判、玩票多於專業」， 該文並整理至1999年12月的研究成果為目錄，包含報刊雜誌、學位與會議論 文、專書；丁進先生則評述大陸重要研究成果，對研究者掌握研究趨勢有相 當助益。此外，香港中央圖書館於2013年8月編印《金庸的武俠 文學的江湖》， 蒐錄金庸的小說、報刊文章，及對金學研究的書籍、篇章、學術論文，目錄 詳實、蒐羅廣泛。
吳宏一教授曾將「金庸研究」大致分為「點評、詳析、考證」55：《諸子 百家看金庸》系列可算是以點評為主：《陳墨評金庸系列》近於詳析。學術論 文關注的面向則更廣、更深，也更加細膩。
自1987年12月香港中文大學召開「國際首屆武俠小說研討會」，便不乏專 家學者於學術會議中發表相關論文；1998年5月美國科羅拉多大學召開「金庸 小說與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為一時盛事，金庸親自與會。同
52 張雙英：〈臺灣的「中國抒情傳統論」評析〉，《文學的「內部研究」與「外緣研究」》（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2016），頁57-59。
53 林保淳：〈金庸小說研究現況〉，《解構金庸》（臺北：遠流出版事業有限公司，2000），頁243-266。
54 丁進：〈中國大陸金庸研究述評（1985~2003）〉，《江西社會科學》（2004年5月），頁249-255。
55 吳宏一：〈金庸印象記〉，《文訊》第351期（2015年1月），頁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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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8月的《明報月刊》有此次研討會的專題報導，錄有：葛浩文的開幕辭〈文 學之謎〉、劉心武等〈洛磯山下爭說韋小寶〉、李陀〈一個偉大寫作傳統的復 活〉、韓倚松〈淺談金庸早期小說與五十年代香港〉、葉洪生〈和金庸商榷的 四點意見〉、劉再復〈金庸小說在廿世紀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會議導言〉、 金庸〈小說創作的幾點思考──金庸在閉幕式上的講話〉諸文，會議成果於 2000年明河社出版。1998年11月，臺灣漢學研究中心、中國時報、遠流出版 社合辦「金庸小說國際學術研討會」，後出論文集，分作：第一輯、宗教與科 學；第二輯、愛情與人物論；第三輯、翻譯與版本；第四輯、小說評論；第 五輯、文學與社會。2000北京大學舉辦「北京金庸小說國際研討會」，後出版 論文集，分作：第一輯、金庸小說的文化精神；第二輯、雅俗之辨與大眾文 化；第三輯、比較視野；第四輯、國家‧地域‧民族；第五輯、文類與文體；
第六輯、主題與敘事；第七輯、作品與人物；第八輯、綜合研究。
從這三場國際學術研討會的內容，頗能看出金庸小說的研究面向，以及
「金庸小說『千面英雄』的複雜性與難以定位的特點」56，至今金學研究視域 並未超出上述範疇。以下簡述幾個重要研究面向：
(一) 類型學
最早將「武俠」視為一種小說類型進行學術研究的，當推1992年陳平原 教授的《千古文人俠客夢》。陳平原治中國小說史，研究重心先是小說敘述方 式的轉變，再是小說史意識與體例，接著進行小說類型梳理，《千古文人俠客 夢》即是此研究關懷下的成果。此書，上自唐宋豪俠、清代俠義，下探20世 紀武俠小說，考察彼此異同與變遷。武俠小說第一個特徵是「仗劍行俠」，表
56 宋偉杰：《從娛樂行為到烏托邦衝動──金庸小說再解讀》（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9），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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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武打描寫及其設計中所含文化意蘊；第二是「快意恩仇」，俠客通過自己的 意願、力量與正義來獲取報恩仇的快適，往往帶有濃厚的個人性、孤獨性；
第三是「笑傲江湖」，其生活場景主要為懸崖山洞、大漠荒原、寺院道觀，其 共通性即是體現王法化外的世界觀，且各自又有不同的審美體現；第四報恩 仇與游離治權之外的結果就是浪跡天涯、鬆散敘事。57
(二) 版本學
金庸小說經過兩次修訂，因此不同版本間的藝術風貌就多有差異。林保
金庸小說經過兩次修訂，因此不同版本間的藝術風貌就多有差異。林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