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文獻與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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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已經發生了多麼大的變化，敘事性被看成是小說最基本的美學特徵卻並沒 有從根本上發生動搖」，不過也同意「儘管具有布局剪裁等結構的瑕疵，但並 不造成讀者閱讀上的困難，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82吳明麟《《天龍八部》
美學研究》以「慈悲與自由」為小說精神主旨來對應陳世驤先生的「冤孽與 超渡」83；並認為該書兼融線性與散點的敘事結構，三位主要人物的人生故事 大抵以線性發展，彼此間的上場、下場殊無因果關係，然而正是這樣的裂隙，
讓散點敘事進入，使得作家可以更為自由駁雜地發揮個人意趣。線性與散點 敘事兼容的優點，「造成一種藝術上遮掩的效果，使得文本雖結構鬆散，但又 不會令讀者覺得凌亂與突兀、不可理解，反倒被情節之傳奇與離奇性所吸引，
而易忽略其結構鬆散、無因果性，進而感到敘事之自然流暢。」84
第三節 研究文獻與方法
一、 研究文獻說明
為掌握作家全貌及其創作書寫，本文參考金庸傳記、散文隨筆、政論社 評、對談錄。金庸傳記出版眾多，有些言語浮誇，有些事實錯誤，且早期傳 記多半忽略金庸的政治抱負、家庭與求學生活，因此就未能豐富傳主形象。
85本文以兩本傳記為參考：傅國湧2016年新修訂的《金庸傳》，此傳劉國重評
82 楊瑩薇：《金庸《天龍八部》研究》（彰化：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2004），頁68。
83 吳明麟：《《天龍八部》美學研究》（臺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2003），頁55。
84 吳明麟：《《天龍八部》美學研究》，頁92。「藝術上遮掩的效果」顯然還吸收了張大春的觀點，
詳見張大春：〈離奇與鬆散──從武俠衍出的中國小說敘事傳統〉，收於王秋桂主編：《金庸小 說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頁499-540。
85 嚴曉星：〈對金庸生平研究的幾點思考〉，收於吳曉東、計璧瑞編：《2000北京金庸小說國際研討 會論文集》，頁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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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目前金庸傳記最佳，儘管傅氏對金庸不無褒貶失義、缺乏同情理解，但此 傳資料詳實堪為「金庸文錄及研究資料彙編」86。另一本為2007年湖北人民出 版社重新出版的《金庸與明報》，該書聚焦明報史，研究期間受金庸大力支持，
亦有不少老報人提供一手資料，且兼具可讀性與詳實性、明晰流暢，此書臺 灣版刪去54頁的附錄，殊為可惜。2018年12月與2019年1月《明報月刊》連兩 期推出金庸紀念專號，由眾多友人對金庸側寫，能一定程度釐清金庸生平、
性格，以及明報早期的狀況。金庸許多的隨筆雜文如今都已不易得見，2006 年明報月刊四十周年慶時，匯集金庸1955年~1976年的文章，包括《中國民間 藝術漫談》、《三劍樓隨筆》、以及報章上的散篇蒐集出版為《金庸散文》。2016 年李以建編《香港當代作家作品選集‧金庸卷》，蒐集不少金庸翻譯文章與社 評，可補《金庸散文》之不足；至於金庸的訪談紀錄，尚散見於報刊書籍。
凡此皆本論文參考之範圍。
金庸武俠小說版本有舊版、新版、新修版三種。舊版即指最初在報刊上 連載、坊間刊印及盜印的作品，今皆不易得見，至若書影則可參考《紙醉金 迷：金庸武俠大系》一書，此書為目前金庸小說各版本最齊全的介紹87；新版 則是1970年始，以十年逐步修訂完成，也是流傳最廣的版本，主要是文辭的 修飾（包含回目）、情節刪易、歷史意識增強，此版本「精密謹嚴、妥貼穩重」。 1998啟動第二次修訂（稱新修版），目前已全部完成出版；新修版褒貶不一，
而多數的讀者認為破壞共同記憶，反而流傳不廣。目前市面上新版與新修版 並行，但再三發行的複刻典藏版仍是以新版為據，如以金庸辭世日（2018年 10月30日）為版次的限量500套紀念特印本，即屬新版，並沿襲1987年的經典
86 劉國重：〈談傅國湧新版《金庸傳》、說金庸晚年心境〉（2013年7月）https://reurl.cc/ex4V7 檢索 日期，2017年8月12日。
87 楊曉彬：《紙醉金迷：金庸武俠大系》，臺北：遠流出版事業有限公司，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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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以織錦藝術的藏金雲彩底紋為主體，精裝裱幀為襯，打造集古典與俠 氣於一身的閱讀意境。
依陳世驤先生於 1966年4月 22日信函所言 ，「曾讀至合訂本第 三十二 冊……尤是自第三十二冊合訂本以後，每次續出小本上市較快者，更請連續 隨時不斷寄下」88，則知陳世驤先生同意《天龍八部》「稍鬆散」，並非源自報 刊連載的閱讀經驗，而是對小說整體情節布局的評價。且據《紙醉金迷：金 庸武俠大系》所集版本，當時《天龍八部》由「廣拾記」的授權版本有兩種：
「普及本」是將報紙一周的連載內容集結成冊，共140集；「合訂本」是將每四 冊「普及本」的內容合訂成冊，分為35集89。如此，「廣拾記合訂本」便極有 可能為陳世驤所讀之版本，「廣拾記普及本」或即為上市較快的「小本」。然 而「廣拾記合訂本」全套未易獲得，本文乃以1996年遠流出版的第三版《天 龍八部》為據，此係「新版」。問題在於，新舊版間的差異是否大到足以影響 本文理解陳世驤先生書函的內容？陳俊宏比較《天龍八部》新舊版差異，部 分人物或者改名、或者統一人物前後形象、或強化人物特色。比如：如石清 子與黃眉僧藉段譽之身比拚內力一段，就與天山童姥、李秋水藉虛竹之身相 鬥雷同，故刪去石清子；南海鱷神本名岳蒼龍在新版中刪去統稱岳老三，他 的徒弟則自孫霞客改名為孫三霸以符合人物個性；王玉燕則改名為王語嫣，
取「笑語嫣然」之意，因此連帶性格資質改動，原本王玉燕玉馭下有方、練 就武學，新版則個性和藹溫順，全無動武情節；舊版慕容復有部分為倪匡代 筆，故新版中刪去慕容復對段譽的友善言行，使人物前後一致；新版中更刻 意凸顯段譽愛掉文的書生氣質、增加飲水咒一節凸顯虛竹的迂腐、讓阿朱阿 碧說話帶有方音。就情節而言，舊版神農幫是為採藥而誅滅無量劍，新版則
88 陳世驤：〈陳世驤先生書函〉，收於《天龍八部‧附錄》，頁2128。
89 楊曉彬：《紙醉金迷：金庸武俠大系》，頁111、134-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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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奉靈鷲宮之命探查無量玉璧，所以誅滅無量劍；而段譽帶著木婉清訪母時，
增加刀白鳳像是「觀世音菩薩下凡」一語，這兩處改動，都有意使故事前後 呼應。舊版六脈神劍之下，上有「分花拂柳、金針渡劫」等招式名稱，為免 重覆紛雜，新版劍下招式名稱均刪去；寵物書寫也不相同，舊版鍾靈養有禹 穴四靈中的金靈子與青靈子，新版則改為閃電貂；另外，莽牯朱蛤本由鍾靈 飼養，後來送給段譽，段譽因中陰陽和合散，未免亂倫便企圖食莽牯朱蛤自 殺，不想反而練成朱蛤神功，能吸取別人真氣，此功與游坦之藉易筋經練成 的冰蠶異功旗鼓相當、一陽一陰，在新版中都有修改。陳俊宏認為新版改動 是減省非必要的人事物、提升真實性與可性度、避免與他作情節雷同。90由此 看來，新版在一定程度上刪除怪誕、強化小說前後聯繫、人物形象統一，故 楊興安說「刪筆尺度，務求不致過於神異而求可信度」91，然而這樣局部修改，
並未改變《天龍八部》結構稍鬆散、離奇而不失本真的特質。因此幾經考量 下，本研究雖未能取得「廣拾記合訂本」，仍以新版（遠流1996版）為研究依 據，其他金庸小說作品亦均根據此版，若引世紀新修版則另外註明。
二、 研究方法
為求能全面理解《天龍八部》一書的書寫問題，本論文第二章先藉由半 自傳性的〈月雲〉與查良鈺的回憶，勾勒金庸的童年家庭生活以凸顯其「溫 厚重情」的性格，再依據其散文、社評、訪談、小說作品集序與後記、史學 著作等資料，來說明金庸的文藝觀，為後文張本。第三章爬梳武俠小說離奇 書寫的傳統，《天龍八部》的離奇性源自唐傳奇與章回小說，而離奇書寫的現 代意義就是「擱置懷疑」，因此才能在離奇的人物個性與情節外，展開不失本
90 陳俊宏：《金庸小說三大版本比較研究》，頁66-149。
91 楊興安：《金庸小說十談》（臺北：遠流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8），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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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意境。復以文本細讀的方式，藉悲劇理論分析離奇人物的情孽內涵。第 四章探究武俠文類與古典小說的鬆散特質，藉浦安迪的紋理說，探討《天龍 八部》的細密紋理。本章將指出，這些紋理具有「表情」的作用，不僅聯繫 小說內部，而且將讀者各階層聯結為一體。
(一) 以悲劇理論細讀人物
陳世驤在信函中運用了亞里斯多德《詩學》的悲劇理論，亞里斯多德認 為「悲劇為表現一個動作，動作必包含動作之人，而動作之人當具有性格與 思想之特殊品質」92按姚一葦的解釋，所謂「動作中之人……指人類的活動的 一種普遍樣式。非僅指身體的活動……包含人類的心靈的活動或意志的活動 在內」93，即是行動上的主動或被動的迎向，以及內在的精神活動。「恐懼與 憐憫」係由結構與事件引發，且須包含在事件之中：「所謂的事件中，當事者 之間的關係，當不外乎親族、或仇敵、或彼此之間無關係者。當敵人之於敵 人，無論其為正在進行或計畫進行，除了對受難者的痛苦關心之外，並不能 使吾人感到哀憐；當事者之間無任何關聯者其情形亦復如是，當悲劇之事件 發生於家族中，如……兄弟之間、或子對其父，或母對其子，或子對其母，
此種情況正是詩人所要覓取的。」94簡言之，就是「人與人之關係的發現」95， 尤其是骨肉關係之發現。96第三章〈《天龍八部》的離奇情節與人物性格〉以 先後出場的三位主要人物為線索，重心探討人物在「情節」97中具現的「動
92 亞里斯多德著、姚一葦譯註：《詩學箋註》（臺北：臺灣中華，1992），頁67。
93 亞里斯多德著、姚一葦譯註：《詩學箋註》，頁44。
94 亞里斯多德著、姚一葦譯註：《詩學箋註》，頁116。
94 亞里斯多德著、姚一葦譯註：《詩學箋註》，頁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