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宋初期國際環境與戰略思維
第三節 北宋國家安全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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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北宋國家安全困境
軍事安全自古以來就是國家安全的重要基石，能使國家免於戰爭和軍事衝 突，是國家安全追求的基本目標。是以自從有國家以來，人類就把軍事安全放 在維護國家安全的核心地位。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兵家的代表人物、著名軍事 家孫武就強調指出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168 在古代，軍事安全更是國家安全的主要內容和人們關注的焦點。
然而，在古代中國，影響中原王朝安全的主要威脅源是北方遊牧民族的入 侵，維護北部的周邊安全，始終是古代中國統治者們十分關注的問題。宋代以 前的歷代中原王朝在統一時期，對於北方遊牧民族的入侵，大都顯現強勢態勢，
或給以沉重打擊，使其臣服，或將其滅亡使其融入漢民族等，唯進入宋朝之時 期，中原王朝已由以往強國轉變為與周邊民族相對應下之弱國，甚至出現委曲 求全、每年支付歲幣於異族鄰邦之舉。
後人評論中國歷代王朝，皆言北宋的「積弱」最為突出，是以有「弱宋」
之稱。不過，北宋王朝的國弱並非指其國力之弱，乃是指其軍事實力之不彰，
特別是面對北方來侵之遼國大軍時，北宋的軍隊根本起不到保衛國家安全，抵 禦外來侵略的作用，這是軍事安全威脅的最突出的表現。
一、面臨主要困境—軍事實力積弱
根據《長編》、《宋史》、《遼史》等史籍統計，宋立國至澶淵之役期間，
宋、遼間就有十一次較大戰役，其中宋北上伐遼有兩次，遼南下侵宋有九次，
可說約二年就有一次大的戰役，而觀其戰況，宋朝敗多勝少，迭遭契丹重創，
損失慘重，而宋、遼二國軍事實力並非差異甚鉅，從雙方軍隊人數、編制型態 與武器裝備等探討雙方軍事實力狀況。
（一）軍事實力分析
（１）軍隊種類與編制
● 宋軍
北宋有陸軍和水軍兩個軍種，以陸軍為主；陸軍有步兵和騎兵兩個兵種，
以步兵為主。北宋軍隊的編制為廂、軍、指揮（營）、都四級。《武經總要》載 其「大凡百人為都，五都為營，五營為軍，十軍為廂。或隸殿前，或隸兩侍衛 司」。169
168 《孫子兵法》〈計篇〉。
169 《武經總要》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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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軍
遼軍起於北方，騎兵是主力兵種，步兵居次，水軍較少。就陸軍的兵種而 言，主要是騎兵和步兵，此外還有少量炮兵。遼軍編制，目前爭論很大，還無 定論，一般的說法是司、軍、部、道、隊五級，但具體編制數額不清楚。
遼代兵制，依《遼史》所記「凡民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隸兵籍」170， 是以遼境內遊牧各部全民皆兵，軍隊分為正軍和家丁，正軍是正規部隊，家丁 是由奴隸和部曲組成的非正規軍。除部族軍之外，還有眾多的漢軍。漢軍著名 的一支即「山北八軍」，此外還有趙延壽的軍隊，以及遼朝自己組建的燕京等 地的禁軍。據《長篇》載李信雲言「國中所管幽州漢兵，謂之神武、控鶴、羽 林、驍武等，約萬八千餘騎」171，其中「羽林」、「控鶴」是唐、五代禁軍舊 有的名號。
（２）軍隊數量
● 宋軍
北宋立國之初兵力有限，宋呂陶說：「藝祖受命之初，國家之兵十有二萬」。 王曾瑜先生引多書證實此為宋初確鑿兵力數。宋呂頤浩說「上考太祖皇帝取天 下，正兵不過十萬人」，可能就其整數而言。
另據《宋史》〈兵志〉記載，從太祖至英宗五朝，北宋全國常備軍數量為
「開寶之籍，總三十七萬八千，而禁軍馬步十九萬三千道之籍，總六十六萬六 千，而禁軍馬步三十五萬八千禧之籍，總九十一萬二千，而禁軍馬步四十三萬 二千曆之籍，總一百二十五萬九千，而禁軍馬步八十二萬六千，視前所募兵浸 多，自是稍加裁制，以為定額。……蓋治平之兵一百十六萬二千，而禁軍馬步 六十六萬三千雲。」172，綜整史料可約略算出，宋太祖立國之初兵力約二十二 萬人，宋太宗時增加至六十六萬餘人，到了真宗則以高達九十一萬人左右。
● 遼軍
開寶三年（西元 970 年），宋太祖趙匡胤曾對左右說「若虜（契丹）敢複 犯邊，我每以三十匹絹購一胡人之首，其精兵不過〔十〕萬人，止費我三百萬 匹絹，此虜盡矣。」173，此是宋初對契丹兵力的估計。
遼統和二十二年、宋景德元年（西元 1004 年），遼以傾國之師南下，《長 編》載景德元年十一月乙卯，北面部署奏稱「契丹自瀛州遁去，其眾猶二十萬」
170
《遼史》卷三十四〈志第四．兵衛志上〉，頁 397。
171 《長篇》卷五十五，真宗咸平六年七月己酉條，頁 1207。
172 《宋史》〈兵志〉。
173 彭百川，《太平治跡統類》卷二〈太祖經賂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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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而夏竦關於此役契丹兵力數量的估計，也與此相符合。其言：
自幽薊陷敵之餘，晉季蒙塵之後，中國器度工巧，衣冠士族，多為犬戎
（此指契丹）所有。迨今六十年間，益稔凶狡，多誘中原亡命之徒，善構塞 下生事之輩，狼貪嘯聚，苦於邊邑。前年冬，寇我北鄙，暨於澶淵，將帥之 臣嬰城自守，生靈膏血， 腥汗原草……夫匈奴（亦指契丹）之眾，勝兵者 不過二十萬，餱糧不過數日，輜重不過數乘，長於寇抄，短於守禦，利於騎 鬥，鈍於步戰，便於弓矢，拙於劍戟。以其兵則不及中國五分之一，以其用 則不及中國十分之一，以其伎則不及中國二分之一。175
這大約二十萬人的軍隊，並不是契丹的全部兵力，而只是它用以侵宋的那 一部分。他們還要以一定數量的軍隊防禦西夏、高麗，並且還要有足以對付境 內各族人民造反的力量。因此，遼的總兵力，自然應多於二十萬。
《遼史》對其兵力則稱「二帳、十二宮一府、五京，有兵一百六十四萬二 千八百。宮丁、大首領、諸部族，中京、投下等州，屬國之眾，皆不與焉。」
176；「禦帳親軍，『合兵五十萬，國威壯矣』」177，則是過分誇大了
然而在李攸《宋朝事實》則記述「大約計之，未必滿三十萬」178。由於《宋 朝事實》成書於南宋初，記事起建隆，迄宣和，書中所記契丹兵力，可能有遼 朝末年資料為依據，這個數字，比起夏竦的估計當然更接近實際。另《長編》
載戶部郎中張洎奏議也說「臣知契丹雖有精兵利甲，終不敢越三十萬之眾南侵 貝、冀矣。茲所謂兵勢地利，我實得焉。」179，是以澶淵之役時遼國兵力應在 三十萬左右。
（３）武器裝備狀況
● 宋軍
北宋軍的武器裝備仍以冷兵器為主，但火器己比較廣泛地裝備部隊。其冷 兵器有長槍、長柄大刀、劍、斧頭、鐧、鞭、棒等。弓弩、拋石車等拋射兵器 仍占重要地位；另襲唐末遺制，發展十餘種火器，基本上還是利用火藥的燃燒 性能，並摻雜一些發煙和毒性藥物，用以焚燒敵人的防禦設施，殺傷力雖小，
但對人馬仍可引起震驚和阻礙作用。
● 遼軍
174 《長篇》卷五十八，真宗景德元年十一月乙卯條，頁 1280。
175 夏辣，《文莊集》卷十三〈進策〉。
176 《遼史》卷三十六〈志第六．兵衛志下〉，頁 433。
177 《遼史》卷三十五〈志第五．兵衛志中〉，頁 401。
178 李攸，《宋朝事實》卷二十〈經略幽燕〉，（臺北：西南書局，1973 年），頁 313-324。
179 《長篇》卷三十，太宗端拱二年春正月乙未條，頁 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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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軍的武器裝備，與北宋軍相差甚遠，主要武器是弓箭和刀槍，在其後期 從宋傳入了拋石機式的火炮。
依據上述對北宋與遼軍事實力論述，宋軍之長在於軍隊人數上明顯優於遼，
且兵器精良遠勝於遼國，且由於宋朝經濟上相對寬裕，兵源充足，可隨時補充 前線，其短處在於部隊形態，北宋以步兵為主力部隊，用兵需要源源不絕之後 勤供給，不力於長途奔襲；反觀遼軍在以騎兵構成軍隊主力下，期機動性強，
因可劫掠而隨地取食，可不固後勤供應線長短，能實施遠距離之跳躍式作戰，
俾利於尋覓戰機，進而取得戰略與戰術的主動權，而其短處則是起於國家經濟 能力較不佳，且兵員偏緊，難於持久之作戰。由史料記載所述，遼擁有機動力 強大的騎兵，確實讓北宋在戰場上飽受困擾，但此非造成宋於太祖迄澶淵之戰 前屢遭敗戰唯一原因。
（二）軍力積弱原因
由宋太祖立國至真宗親征澶淵前，就北宋與遼交戰紀錄觀看，雖然雙方均 無一舉征服對手之絕對優勢武力，但明顯可看出遼較優於北宋，特別是大型戰 役部分，何以宋擁有較多兵力及優勢兵器下，卻呈現一路挨打的局面呢？
（１）採取「以文馭武」政策，制約作戰指揮能力
五代時期「兵權所在，則隨以興權所去，則隨以亡」的武人政治局面，導 致年轉換君的歷史，給宋初開國者們留下極其深刻印象。為革除這種「兵驕則 逐帥，帥強則叛上」的社會積弊，宋太祖開國之初就確立「懷黃袍加身之疑，
以痛抑猛士」的政治原則，「皆以懲創五季，而矯唐末之失策」，高度防範武 將。《長編》即載宋太祖建國後就立即解除了一些可能王朝形成威脅武將們的 兵權之事：
太祖建隆二年七月時石守信、王審琦等皆上故人，各典禁衛數言於上，
請授以他職，上不許。普乘間即言之，上曰：「彼等必不吾叛，卿何憂」，普 曰：「臣亦不憂其叛也。然熟觀數人者，皆非統禦才，恐不能制服其下。苟 不能制服其下，則軍武間萬一有作孽者，彼臨時亦不得自由耳。」，上悟，
於是召守信等飲，酒酣，屏左右謂曰：「我非爾曹之力，不得至此，念爾曹 之德，無有窮盡然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節度使之樂，吾終夕未嘗敢安枕而 臥也守信等皆曰何也上曰是不難知矣，居此位者，誰不欲為之。」，守信等 皆頓首曰：「陛下何為出此言天命已定， 誰敢複有異心。」，上日：「不然。
汝曹雖無異心，其如麾下之欲富貴者，一旦黃袍加汝之身，汝雖欲不為，其 可得乎？」，皆頓首涕泣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 上曰：「人生如白駒之過隙，所為好富貴者，不過欲多積金錢，厚自娛樂，
汝曹雖無異心，其如麾下之欲富貴者，一旦黃袍加汝之身，汝雖欲不為，其 可得乎？」，皆頓首涕泣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 上曰：「人生如白駒之過隙，所為好富貴者，不過欲多積金錢，厚自娛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