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議和後對宋、遼之影響
第二節 誓書對宋、遼關係之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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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誓書對宋、遼關係之影響
雖然歷史上對於「澶淵之盟」的評價不一，有以中國中心主義的道德觀來 評價該盟約，也有從軍事實力的角度來分析盟約。從「新制度論」的角度來檢 視「澶淵之盟」代表的意義，則可以發現幾個現象。
一、宋、遼關係影響
（一）建立兩國互動模式
（１）明確雙方平等關係
「澶淵之盟」後，宋、遼雙方從華夷關係，轉變成一國之內同一祖先的兄 弟之邦的關係。史書記載，契丹民族係出自東胡鮮卑，是北方少數民族之一，
但遼卻視黃帝、炎帝為自己的祖先。《遼史．太祖紀下》贊曰：「遼之先，出自 炎帝，世為審吉國。」，《遼史．世表》稱：「遼為軒轅後。」，《遼史》為元朝官 修史書，主要以遼朝漢人史官李儼、金陳大任所修《遼史》為本，此代表著遼 金時期史家的觀點，這一現點，說明當時契丹民族心慕華風，心向中華，他們 認為少數民族也是中華一分子，也可繼正統做皇帝。遼聖宗曾說：「上從軒皇，
下逮周發，皆資師保，用福邦家。斯所以累德象賢。」312，遼聖宗統和十三年
（西元 995 年），在奉聖州建黃帝祠，在儒州建舜祠，四時祭祀。313史稱：「世 修歡契，時遣使輯，封圻殊兩國之名，方紀冊一家之美。」、「雖境分二國，克 保於歡和，而義若一家。」314，宋真宗去世，遼聖宗對臣下說：「吾與兄皇未結 好前，征伐各有勝負，洎約兄弟，二十餘年，兄皇升遐，況與吾同月生，年大 兩歲，吾又得幾時也。」315，下詔為宋真宗建資福道場，百日而罷。以上都說 明契丹族把自己與北宋漢人視為一國內的兄弟民族。宋、遼兩朝是一國內的兄 弟之邦。
兩國君主從此或約為兄弟，或為叔侄等，兩朝成了兄弟鄰邦兩國遇到對方 皇帝去世時，都會採取一定方式和措施進行哀悼。如宋真宗去世後契丹主聞真 宗崩，「集蕃漢大巨，舉哀號徹。因謂其宰相呂德憋曰與南朝約為兄弟，垂二 十年，忽報登遐，吾雖少兩歲，顧餘生幾何因複大徹。又曰聞皇嗣尚少，恐未 知通好始末，苟為臣下所聞，奈何及薛胎廓至，具道朝廷之意，契丹主喜，謂 其妻蕭氏曰汝可致書大宋皇太后，使汝名傳中國。」，乃設真宗靈禦於范陽憫 忠寺，建道場百日。下令國中，諸犯真宗諱悉易之。差殿前都點檢崇義節度使
312 《全遼文》卷二，〈賜圓空國師詔〉。
313 《遼史拾遺》卷七。
314 《契丹國志》卷二十〈契丹興宗致書〉；《長篇》卷二百五十一，熙寧七年三月丙辰條，頁 6108。
315 《遼史拾遺》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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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律三隱、翰林學士工部侍郎知制語馬貽謀來祭莫，右金吾衛上將軍耶律甯、
引進使姚居信來吊慰，左金吾衛上將軍蕭日新、利州觀察使馮延休吊慰皇太后。
（２）律定外交往返機制
「澶淵之盟」以後，宋、遼之間大規模的戰事得以避免，但雙方互不信任 並未完全消除。司馬光《涑水記聞》卷七載：
天聖初，契丹遣使請借塞內地牧馬，朝廷疑惑，不知所答。（王）欽若 方病在家，章獻太后命肩輿入殿中問之，欽若曰：「不與則示怯，不如與之，
被以虛言相恐喝耳，未必敢來。宜密遣曹瑋使奏乞整頓士馬，以備非常。」， 太后從之，契丹果不入塞地。瑋時知定州。316
儘管雙方仍存在互不信任的情況，但雙方的聯繫，還是逐步加強了。最初 約定，每年除正旦及生辰外，彼此不遣泛使。宋朝遣使只到雄州（河北雄縣）， 然後請差人到邊境上的白溝交授書函。「厥後，北蕃欲討高麗，遣耶律寧持書來 告，是時知雄州李允則不能如約止絕，巧遣人引道耶律寧至京。泛使至京，自 此始矣。至康定中，西戎擾邊，仁宗泛使郭穗奉使入北朝，北朝亦遣蕭英、劉 六符等至京，自此泛使紛紛矣」。317
「澶淵之盟」最特別之處乃以當時所未有的條約模式表現出來。過去宋、
遼外交通好時期，雖然兩國有往來的外交禮儀，但是彼此互動仍是以外交默契 的狀態進行；雙方互賀正旦、賀各種節慶等禮儀形式，從未明文書寫在約束雙 方的任何正式的條約規範內。因此以成文形式出現的「誓書」，對於明確雙方 的關係及互動模式，有不同於以往默契通好的效果，應可提升雙方交流的穩定 性。另一方面，盟約載有規範雙方互動細節的內容，這些長期引起邊界不安的 活動，一直缺乏明確規範的方式，姑不論這些規範對於日後宋朝北方政策的影 響，就當時情況而言，的確能令雙方有所依據來處理問題。因此透過「誓書」
所帶來一個較穩定的互動結構，是可以預期的。
「澶淵之盟」後，宋、遼雙方為固守盟約、友好交流的關係。宋、遼雙方，
使節往來頻繁，據聶崇岐統計，宋、遼之間共交聘三百八十八次，其中「澶淵 之盟」後為三百七十九次，而使命和年代不詳者不在其內。318為了方便交聘，
宋朝特置國信司主其事，遼朝也設通事主之，以知華俗、通華言者充任，並於 燕京置會同館，接待宋使。除此之外，北宋還採取一系列的措施：首先是戒邊 吏不得滋擾生事，如命令「沿邊馬牛者， 移牒還之」、「禁邊民入敵界掠奪貲畜，
犯者捕繫，罪主死者論如法，流以下部送赴闕」319。其次，對契丹邊民一視同
316 司馬光，鄧廣銘、張希清點校，《涑水記聞》卷七，（北京：中華書局，1989 年），頁 138。
317 魏泰，《東軒筆錄》卷十五。
318 聶崇岐，《宋史叢考》下冊，（中華書局，1980 年版）。
319 《長篇》卷五十九，真宗景德二年三月庚申條，頁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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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多次賑救契丹的邊民。如真宗大中祥符三年（西元 1010 年）六月，「知雄 州李允則，言契丹界累歲災歉闕食，多來近邊市糴。詔本州出廩粟二萬石，賤 糶以賑之」320。如前所述，與宋和好也是遼國朝野上下的一致願望，遼聖宗、
興宗、道宗、天祚帝等人均信守承諾。聖宗之母蕭太后在「澶淵之盟」時力排 眾議，「固願盟好」。據《契丹國志．耶律隆運傳》載，蕭太后的寵臣韓德讓，「自 為相以來，結歡宋朝，歲時修睦，無少間隙」。《契丹國志．道宗本紀》記載，
遼興宗竟想「求易真宗、仁宗容」。遼道宗更是「以白金數百兩鑄兩佛像，銘其 背雲：『願後世生中國』。」321，對中原文化的仰慕，溢於言表。他「在位既久，
頗知利害，與朝廷和好年深，蕃漢人戶休養生息，人人安居，不樂戰鬥」322。
（二）規範兩國邊境問題
（１）明確兩國邊境國界
「澶淵之盟」以前，中國和周邊「夷狄」政權的界線只是文化意義上的界 線，即所謂「內諸夏而外夷狄」，是指處於天下之中的文明中國，不可與「野 蠻」的夷狄雜處，而周邊諸夷皆為中國藩屬。然而，宋、遼於「澶淵之盟」所 訂誓書中，確定明確率訂定雙方兩國的國境線，此為中國古代歷史上首次用條 約的形式確定國界線，表明北宋開始有地理上的「中國」意識和「國境」概念，
亦表現出北宋有了實際的鄰國意識和邊界意識，並打破唐以前關於天下、中國 和四夷的傳統概念和想像。
「澶淵之盟」訂定非僅是因為戰爭等強力因素即可造成，它的出現，其實 是反映了當時長期存在的客觀現實，為現狀的延伸。燕雲以及關南地這兩處要 地，在宋立國之前，即分屬契丹與後周；宋立國後，繼承了後周的範圍。因此 雖然有的研究指出「澶淵之盟」等同宋朝承認契丹擁有燕雲的合法性，然而事 實上，這只是反映了原已存在的政治現實，即「遼占燕雲、宋據關南」。
根據澶淵盟約的精神所定的宋、遼轄界，除了宋太宗端拱年間攻取的易州 大部分地區歸還遼外易州南部之遂城仍歸北宋，即後來北宋設置的廣信軍和安 肅軍其他地段分界大體上與五代後周、北漢與遼的轄界相近。從東往西大致為 自東向西大致為界河（今天津海河）、巨馬河（亦作拒馬河，即白溝河）、長 城口（在北宋河北西路廣信軍境的北邊）、大茂山（在河北西路真定府境的北 邊）、雁門山長連城（在北宋河北西路代州北邊）、黃鬼山（在代州境的西北 邊）北、天池（在桑乾河上源西部管渾山原）等地點的連接界線上，界線以南 為宋的轄區，以北則為遼國的版圖（但巨馬河歸宋所有），遼朔州之南這條邊 界線的特點是，有的地段比較明瞭，有的地方並不十分清晰，「存在著幅度比 較大的形態『境界帶』」，然而這也導致宋、遼之間的邊界糾紛，給遼挑釁北
320 《長篇》卷七十三，大中祥符三年六月乙卯條，頁 1674。
321 《遼史拾遺》卷十。
322 蘇轍，《欒城集》卷四十二〈北使還論北邊事劄子五道·二論北邊政事大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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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掠取北宋領土埋下了伏筆，註定宋朝北部領土安全很難有保障。
（２）訂定邊境事務原則
誓書釐清兩國固有疆域外，另盟約中另外三項主要的規定：一、沿邊州軍 各守疆界，兩地人戶，不得入侵；二、或有盜賊逋逃，彼此無令停匿；三、所 有兩朝城池，並可依舊存守，溝壕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創築城隍，開拔河 道。這三項規定適足以說明，盟約的結果。然而這三項規定，只是反映兩國邊 境地區長期互動情況，第一點凸顯了藉由的明確性需求；二、三兩點則是反映 當時緣邊地區活動的現況，兩國邊界常有叛逃投降人士，各自在邊界地區建築 工事以為國防建設，這些情形都是自太祖立國後即長期存在的情況。因此條約 正是因應了這些既存事實而產生，將現狀真實的反應在誓書中，並且針對現狀 產生的問題，提出相應解決辦法。從反應政治現實、解決當時邊界問題的角度 來看，戰爭也許促成了盟約簽訂的時機，但非盟約出現的主因，更多反映在盟 約內容上的是政治現實所需，這正是「制度」出現不無原因的表現。
（三）開啟民間交流活動
（１）形成邊境貿易行為
在和平的形勢下，宋、遼雙方的經濟和文化開始了全面的交流。在和約簽
在和平的形勢下，宋、遼雙方的經濟和文化開始了全面的交流。在和約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