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宋初期國際環境與戰略思維
第二節 北宋國家戰略目的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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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北宋國家戰略目的演變
克勞塞維茨在《戰爭論》一書中對戰爭做出下列定義：「戰爭不僅是一種 政治行為，而且也是一種真正的工具，一種政治行為的繼續。」69，李德哈特認 為克勞塞維茨所舉列「戰爭為政策的延續」其真正的涵義在於：
戰爭的目的是為了獲得一個更好的和平狀態－即令這個所謂的好壞，只是 你自己的觀點，所以在進行戰爭的時候，一定要經常注意到你所希望的和平條 件。……歷史告訴我們，獲得了軍事的勝利，並不一定即相當於達到了政策上 的目的。但是因為思考戰爭的人，其中多數都是職業軍人，所以其先天的趨勢 即為忽視了基本國策，而只注意到軍事目標。結果當戰爭爆發之後，政策常常 受到軍事目標控制－而軍事目標本身即被當作是戰爭目的，並不曾想到它只是 一種達到另一個目的的手段而已。70
是以，在分析宋、遼「澶淵之盟」之形成與盟約內容前，首先應瞭解此場 戰爭之本質及其發生的因素，而下列即先分析北宋太祖、太宗至真宗時期之國 家政策，探討相關政策於當時對遼的軍事戰略產生何種影響，以釐清這些在「澶 淵之盟」起了哪些關鍵作用。
（一）國家戰略－以「統一」為最終目標
宋太祖建國之初，在境外尚有許多割據政權與之併存局面下，必然以消彌 周邊地區割據勢力，完成傳統中原地區統一為國家之大戰略，然而在對於戰略 目標選定及征討次序亦成為軍事戰略之首要，王化雨《宋初軍事策略新論》一 文即針對後人提出宋太祖「先南後北」與「先蜀後晉」策略進一步分析71，然在 以王化雨所著該文論點為基礎下，並再參酌史料所記有關宋初策略記述，以及 近代學者的研究觀點，歸納出宋初戰略制定關鍵與作戰指導原則，其主要為「威 脅程度」、「先易後難」兩大要項，下列僅就這兩點進行分析說明之。
（１）以「威脅程度」為戰略制定關鍵 １、北方首重北漢
宋太祖立國之初，即深切記取五代時期歷史教訓，特別是李存勖建後唐、
石敬塘建後晉、劉知遠建後漢等三次朝代更替，均與河東地區直接相關，皆以 河東為根據地建，所以其視位處河東地區之北漢為宋初重要戰略對象。《宋史》
有載，建隆元年八月，宋太祖密訪張永德，二人即就宋初對北漢應採用何軍事
69 克勞塞維茨（Karl Von Clausewitz），楊南芳等譯，《戰爭論》（Vom Kriege），（臺北：貓頭鷹出 版社，2001 年 5 月），頁 20。
70 李德哈特（B.H. Liddell-Hart），前揭書，頁 427-428。
71 王化雨，〈宋初軍事策略新論〉，《宋代文化研究》（第十二輯），（2003 年 6 月），頁 4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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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對談，所記「時上將有事於北漢，因密訪策略，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
加以契丹為援，未可倉卒取也。愚認為，當多設遊兵，擾其田事，仍發間使諜 契丹，以絕其援兵，然後可圖』，上約善」72；次年又與張暉商討同樣問題「建 隆二年，太原未下，詔張暉入覲問計，暉對曰：『澤潞經李筠之叛，瘡痍未復，
軍旅一興，恐人力重困，不若戢兵育民，俟富庶而後而後為謀。』乃賜金帶，
鞍馬，令還州」73，由上述對談中可獲知，宋太祖等人均將北伐北漢為當務之急。
就宋初周邊形勢看，北漢雖兵少但十分強悍，軍事實力較強，且對其先祖 所創後漢在被後周所滅下，致使後人迄今仍偏於一隅而耿耿於懷，而其國君也 一直抱持有逐鹿中原野心，企圖重回往日盛業；是以宋太祖趙匡胤稱帝時，建 隆元年（西元 960 年），北漢即策反原後周大將、據守戰略要地潞州（即今山 西長治市）之昭義節度使李筠起兵叛亂，北漢主劉筠更親率三萬大軍南下至潞 州，相應配合，後因李筠速敗而未成達成計畫目的；此後北漢軍又多次侵擾宋 境，如建隆三年二月，侵擾晉、潞二州，74同年四月，入寇麟州，75乾德四年，
攻取遼州等。76而北宋為應對此一情況，不得不調集大量兵力防禦，「以郭進控 西山、武守琪戍晉州，李謙溥守隰州，李勛治昭義，以禦太原」77，對北宋而言，
只有先攻滅北漢，其西北邊境安全始得保障，其後才能逐步完成「統一」目標。
一、太祖制定之國家戰略
北宋王朝在取代後周立國後，唐末五代以來藩鎮割據局面依然未變，當時 除與北宋併立的南平、武平、後蜀、南漢、南唐、吳越、北漢等七個政權外，
還有雄峙北方的遼國。面對這處於「臥榻之側，皆他人家」78嚴峻局勢下，「統 一」成為國家主要戰略目標，惟中原地區自唐末以來，戰亂連綿，社會生產遭 到嚴重破壞，經濟實力遠非雄厚，而趙宋要完成統一大業，戰略謀劃是否得當 便成為事業成敗的關鍵所在。
２、南方後蜀優先
在宋南方江、淮地區各勢力方面，以南唐、後蜀的軍事力量最強，然因南 唐早已臣服宋朝，而南漢內政混亂，荊湖實力則較弱，均不足構成北宋威脅，
僅後蜀曾數次試圖與北漢聯兵進攻中原，成為南方較具威脅對象。《資治通鑑》
有載「（後周）世宗顯德四年六月丁末，蜀主遣使如北漢及唐，欲與之俱出兵
72 《宋史》卷二百七十二〈列傳第三十一．張永德〉，頁 9325。
73 《宋史》卷二百七十二〈列傳第三十一．張暉〉，頁 9318。
74 《長篇》卷三，建隆三年二月甲寅條，頁 63。
75 《長篇》卷三，建隆三年四月戊申條，頁 67。
76 《長篇》卷七，乾德四年十二月庚辰條，頁 83。
77 《宋史紀事本末》卷十二〈平北漢〉。
78 《長篇》卷十六，太祖開寶八年十一月己巳條，頁 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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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制周，北漢主、唐主俱許之。」79，北宋太宗乾德二年，又再一次遣使赴北漢，
商談共同攻打北宋之事，《長篇》記「言己於襄漢間增兵，約北漢濟河同舉」80， 鑑此，宋軍北伐時，將可能遭西蜀軍隊牽制，面臨腹背受敵局面。朱一新嘗言：
「當宋太祖時，蜀屢約漢攻宋，勢不得不先取蜀」81，其所言道出蜀對北宋威脅 程度不低於北漢。
然觀當時宋在此一帶部署兵力，《長篇》載，太祖開寶三年（西元 971 年）
冬，南唐南都留守建安林仁肇上密表言「淮南諸州，戍兵各不過千人，宋朝前 年滅蜀，今又取嶺表，往返數千里，師旅罷疲。願假臣兵數萬，自壽春北渡，
徑據正陽，因思舊之民，可復江北舊境。彼縱來援，臣據淮對壘而禦之，勢不 能敵。」82，按其上書所言中可知北宋在江淮一帶佈置兵力薄弱，用於防禦尚遠 遠不足，更遑論主動進攻；是以依據當時江淮地區駐兵數量，可說北宋開寶三 年之前，並無對該區域用兵之打算。
（２）以「先易後難」為作戰指導原則
後周時，兵部朗中王朴（西元 914－959 年）《平邊策》首次提到「先易後 難」的原則，後來被理解為「先南後北」戰略方針的雛形，其言「攻取之道，
必先其易也」、「先取南唐而得江南，則嶺南巴蜀可傳而定。南方既定，則燕 地必望風內附。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庶幾可平矣。惟河東（北漢）必死寇，
不可以恩信誘，必當以強兵制之。然彼自高平之敗，力竭氣沮，未必能為邊患，
宜且以為後圖。」 83，主張首先吞併江南，然後收復「燕雲十六州」，最後消 滅北漢。但這一建議沒有被採納。
宋太祖根據當時形勢，經過再三衡量其國家軍、經濟實力狀況後，決定繼 承和發展王朴的戰略主張，並確定「先易後難、先南後北、南攻北守」的戰略 方針。著名之「雪夜訪趙普」，即太祖有關商討進攻北漢策略，關於此事，《長 篇》與《邵氏聞見錄》均有記載，《邵氏聞見錄》載：
太祖即位之初，數出微行，或過功臣之家，不可測。趙普每退朝，不敢 脫衣冠。一夕雪夜，向夜，普謂帝不復出矣，久之，聞叩門聲，普出，帝立 雪中，普皇恐迎拜，帝曰「已約晉王矣」。已而太宗至，共於普堂中設重煙 地坐，熾炭烤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普從容問曰：「夜久寒甚，陛下 何以出。」，帝曰：「無睡不能著，一榻之外接他人家也，故來見卿。」，普 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其時也，願聞成算所向。」，帝曰：「吾
79 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九十三〈後周紀四〉，後周顯德四年，（臺北：天工書局，民國 七十七年九月再版）頁 9545-9576。
80 《長篇》卷五，太祖乾德二年十一月條，頁 134。
81 《無邪堂答問》卷一。
82 《長篇》卷十一，太祖開寶三年十二月癸巳條，頁 254。
83 《資治通鑑》卷二百九十二〈後周紀三〉，後周顯德三年三月丙辰，頁 9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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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下太原。」，普嘿然久之曰：「非臣所知也。」，帝問其故，普曰：「太原當 西北二邊，使一舉而下，則二邊之患我獨當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諸國，則 彈丸黑子之地，將無所逃。」，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試卿耳。」，遂定 下江南之議。84
按上述宋太祖與趙普對談中可說，「下江南之議」戰略的著眼點是「先弱後 強」，在取得具有雄厚人力物力資源的南方地區後，再集中力量對付北面的強敵。
不過宋太祖最初僅接受趙普「先南征、後北伐」用兵次第，對於南征範圍則做 出修正。王稱《東都事略》記載：
昔王朴陳用兵之策，以為淮南最可先取，並必死之寇，最後亡。及宋興，
並最後服，皆如朴言。是不然。昔太祖既平湖湘，嘗謂太宗曰：「中國自五 代以來，兵連禍結，帑藏空虛，必先取巴蜀，次及廣南、江南，則國用富饒 矣。河東與契丹接境，若取之，則契丹之患，我當之也。姑存之以為我屏翰，
俟我富實則取之。」故即位之六年，平蜀；又三年，征太原；又二年，平嶺 南；又三年，平江表；及太宗再北征，乃克之。此廟謨雄斷之先後次序如此，
豈以並必死之寇而置之哉！誠非朴之所及也。85
開寶二年前，即實行「先蜀後晉」之策，以攻取長江中下游的荊湖、西川 地區為目標，企在取得南方地區雄厚人力、財力資源後，增強其物力和財力，
再集中力量對付北面強敵，占據長江上游有力地勢，以為討伐北漢做準備。開 寶二年後，始轉型成「先南後北」策略，其目的在於消滅割據政權，完成「統
再集中力量對付北面強敵，占據長江上游有力地勢，以為討伐北漢做準備。開 寶二年後，始轉型成「先南後北」策略，其目的在於消滅割據政權，完成「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