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弱國和平戰略模型
第三節 澶淵之盟建立和平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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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澶淵之盟建立和平模式
歷史事件非單一因素即可造就，總是需要透過許多複雜之因素交織始能成 就，「澶淵之盟」誓書誕生亦是如此。從「澶淵之盟」背景研究中，不難發現 從兩國皇帝與內部政治環境氣氛、國家政策與軍事戰略，一直到戰事發展實之 時空環境等，無不影響「澶淵之盟」的簽訂，可說每一個環節未到位，或許就 是衝突之另一種結果，以下即針對所有關節點，綜合成下列四個重點。
一、藉由次佳選擇，促成共同利益最大化
（一）遼開啟戰爭目的
遼國開啟「澶淵之役」這場戰爭，最主要目的在掠取物資、金錢，並取回 關南之地；然而，在掠奪目的之後議存在另一個因素，即是蕭太后為制服「族 屬雄強」。聖宗即位初期，蕭太后面臨艱困處境，正所謂「母寡子弱，族屬雄 強，邊防未靖」393，後於韓德讓等幾個親信協助下擺脫了孤立，內部問題始緩 和，然而雖暫免皇位不保之慮，卻仍擺脫不了「族屬雄強」事實。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李錫厚先生在《論「澶淵之盟」非「城下之盟」》
文中則提出，蕭太后深知在宋、遼間這種長期對抗下，無疑只會促使掌握遼軍 事大權世襲貴族的地位更加強勢，亦即「邊防未靖」更加促成「族屬雄強」，其 認為與北宋實現緩和是解決地位受威脅關鍵因素，然「欲求緩和」，首先就得迫 使宋朝放棄攻取早已歸屬遼朝的幽薊地區企圖，為此，最有效的辦法莫過於以 攻戰相脅迫，即「以戰迫和」；反之，如果遼朝示弱，則只能鼓勵北宋來攻，和 議則更無法達成。394
由上述可得知，遼發動二十餘萬眾兵力揮軍南下發動戰端，就表面端詳，
可說係以取回關南之地為首要目的，掠取宋朝地區的物資、金錢為其次之要務，
而迫使宋放棄攻取已歸屬遼之幽薊地區則為底線，但在戰事背後，「兩國交和，
約制族屬」才是蕭太后政權所需求之最大利益，這也解釋為何遼太后在兩國為 進行大規模具決定性之作戰下，即積極派遣降宋、遼將王繼忠穿梭兩國間，遊 說兩國君主走向談判之途。
（二）宋處理戰事原則
反觀宋朝方面，當然以擊潰遼軍，迫其返回關外之地為主要目標，但由史
393《遼史》卷七十一〈列傳第一．后妃〉景宗睿智皇后傳，頁 1202。載「景宗崩，尊為皇太后，
攝國政。后泣曰：『母寡子弱，族屬雄強，邊防未靖，奈何？』」
394 李錫厚，〈論「澶淵之盟」非「城下之盟」〉，載張希清等主編，《澶淵之盟新論》，（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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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記載，「契丹有求和意，朝廷知之，使供奉官曹利用使於兵間。利用見虜母於 軍中……，利用許之歲遺銀絹三十萬匹兩。利用之行也，面請所遺虜者，上曰：
『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以金錢促使遼退軍可作為次要選擇。
另宋真宗多次申明「關南之地曾屬彼方，以是為辭，則必須絕議，朕當治 兵誓眾，躬行討擊耳」，並言「所言歸地事極無名，必若邀求，朕當決戰爾」，
當面駁回遼使韓杞的收回關南故地的請求，以及宋使曹利用 「若北朝不恤後悔，
恣其邀求，地固不可得，兵亦未易息也」，強硬態度等，可知保有關南之地為 其底線。
最後，遼見取得關南之地已無希望，在雙方各退一步，遼接受宋朝許下的 歲遺「絹二十萬匹，銀一十萬兩」議和條件，以次佳選擇做為結束紛爭作法，
遼同意宋擁有關南之地所有權，宋亦承認遼既有燕雲之地事實，並歸回此次戰 爭中佔領宋之領地。
當時宋人決議訂盟時，對於給予契丹歲幣三十萬，認為並非最佳選擇，且 也不被廣泛認同，史載「曹利用使於兵閒議和事，遺敵銀絹三十萬，朝論皆以 為過」，但誠如畢士安所言「不如此，敵所顧不重，和事恐不能久」，王曉波 於《寇準澶淵對敵之策平議》文中也指出，395宋單純依靠外交努力，而拒絕賂 遼財貨，遼恐難接受議和，特別是遼這次大規模侵宋，目的在於促使宋歸還關 南此一爭議之地，在沒有經濟上的利益時，其必感羞辱而惱怒。
另一方面，遼如果沒有在此戰役中獲取利益，蕭太后又如何面對內不強勢 族屬，戰爭勢必將持續下去，雙方持續兵戎相見下，宋未然能持續勝況，畢士 安曾說「澶淵郛郭非廣，久聚大眾，深恐不易」396，另澶淵夾黃河分南北兩城，
當時為舊曆十一月，「河冰已合」397，雙方孰勝孰負無人能曉，且遼以二十萬 之師圍攻此不甚大之孤城，就算無法攻下，必定也將造成宋軍龐大傷亡。
雙方在皆能退而求其次，選擇次佳目標，即宋以財貨換得遼退兵，遼則獲 取歲幣不在求取關南之地下，「議始定」，兩國自此進入良性互動階段，迄景 德以來，維持和平局面百有餘年，議者以畢士安之言所得焉。然後，自古和好 所未嘗有之，顯示誓書帶來的好處超過了歲幣，雙方始知獲取最大利益，更遠 勝戰爭的代價，是以宋人遂逐漸意識到誓書的重要性並進而維護它。
二、經過長期互動，提升兩國合作互信度
克服個體理性間的衝突，正是需要經過多次相互交易、接觸中，當追求個 體最大利益不斷碰壁的情況下，逐漸體會到「制度」對規範個體互動的重要性，
395 王曉波，〈寇準澶淵對敵之策平議〉，載《宋代文化研究》第十二輯，2003 年 6 月，頁 54-59。
396 《長篇》卷五十七，真宗景德元年九月丁酉條，頁 1257。
397 《玉海》卷一百九十三上〈景德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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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能夠有效地降低互動時之不確定性。
「澶淵之盟」誓書制度能發揮作用非因其形諸明文的條約規定，乃是長期 互動的結果，導致條約能夠生效。宋、遼雙方經過「利益」計算，選擇簽訂「澶 淵之盟」外，另外一個不應忽略影響決策之因素，即是自宋太祖以來宋、遼間 即存有著互動，是以當雙方一直處在未能突破均勢僵局情況，對決策者考量應 否訂盟時應產生相當影響。仔細分析從太祖建國一直到真宗澶淵之役四十餘年 間的變化，從太祖立國之初兩國即時有軍事衝突，契丹未能佔便宜，宋也無力 進一步攻擊。太宗初期不顧過去的外交默契，期以軍事行動獲取更大的利益，
雖然收復北漢，但卻與契丹正面交鋒，幾次北伐都無功而返。到了真宗時期，
契丹南牧的次數增加，勝負互見的情況下，也未能攻略更多的城池。幾十年間，
除了太祖末期到太宗初期有數年交好的情況，其餘時間雙方皆花費了更多人力、
物力於國防建設和軍備開銷。
因此「澶淵之盟」不應視作單一戰役後的產物，這個新制度的出現，是之 前四十餘年雙方互動的一個結果，在無數次的大小戰役中，兩國逐漸瞭解到，
軍事力量無法滿足國家最大利益的要求，激烈的衝突並未替本國帶來更多的收 穫。過去曾有過和平修好的外交紀錄，但是單憑默契並不足以令雙方解決軍事 競賽，如果景德元年十二月達成的僅是雙方各自偃兵息武，則兩國的問題依舊 沒有根本解決，各自的國家利益也沒有增加之可能。所以新型態的制度有其需 要，以明文規定的條約形式展現，較過去外交默契是一更為清楚明瞭的方式。
遼得金帛以濟其所需，宋享關南地以保安全，雙方互市增進經濟交流，使得雙 方各有所得，增加了彼此的利益；更重要的是，盟約規範了緣邊活動應如何限 制，以避免未來再次衝突的可能性。因此「澶淵之盟」是在歷經多次磨和過程 後，雙方共同能夠接受的一個新制度，透過制度建立的「合作」關係，可以解 決由來已久的衝突，替兩國同時帶來更多的利益。
但是，時勢環境不是一成不變的，利益的追求者（博奕局中人）為了更大 的利益，也會隨著時勢的變遷而改變制度。澶淵盟約在倉促的環境下制訂的，
本身存在極大的疏漏，雖然它規範了兩國的互動模式，但能否有效實施仍待時 間考驗。當曹利用與韓杞到澶州議和時，宰相寇準不欲倉促議和，「且畫策以 進，曰：『如此，可保百年無事。不然，數十歲後，戎且生心矣。』，上曰：
『數十年後，當有能扞禦之者。吾不忍生靈重困，姑聽其和也。』」，寇準是想 利用當時契丹急於求和的心理，逼迫契丹多做讓步。可是真宗更急於求和，打 著「不忍生靈重困」的旗號，只圖儘快脫困。果然，寇準的預料不幸應驗，數 十年後，發生了仁宗朝的慶曆再盟和神宗朝的河東劃界事件。而「澶淵之盟」
後以誓書規範之外交關係，以及受限於此體制的國防建設，後來皆直接影響了 北宋的滅亡與南宋對金的關係。李燾在記述寇準畫策後的注文引證道：「……
寇準之功不在於主親征之說，而在於當時畫策欲百年無事之計。向使其言獲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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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惟無慶曆之侮，亦無靖康之禍矣。我宋之安，景德之役也。靖康之役，亦景 德之役誤之也。……此之言，至是驗矣！」。
三、彼此承認現狀，創造兩國互動規範化
雖然歷史上對於「澶淵之盟」的評價不一，有以中國中心主義的道德觀來 評價該盟約，有從軍事實力的角度來分析盟約。艾文君博士在《「誓書」與北 宋對遼政策》一文中，即從「新制度論」的角度來檢視「澶淵之盟」代表的意 義，並指出「澶淵之盟」訂定之前，中國並沒有類似形式的外交條約出現，這 樣一個新形式的外交關係，可視作一個新制度的產生；其次，這個新的誓書制 度，卻非僅是因為戰爭等強力因素即可造成，它的出現，其實是反映了當時長 期存在的客觀現實，為現狀的延伸。398此外，燕雲以及關南地這兩處要地，在
雖然歷史上對於「澶淵之盟」的評價不一，有以中國中心主義的道德觀來 評價該盟約，有從軍事實力的角度來分析盟約。艾文君博士在《「誓書」與北 宋對遼政策》一文中，即從「新制度論」的角度來檢視「澶淵之盟」代表的意 義，並指出「澶淵之盟」訂定之前，中國並沒有類似形式的外交條約出現，這 樣一個新形式的外交關係，可視作一個新制度的產生；其次，這個新的誓書制 度，卻非僅是因為戰爭等強力因素即可造成，它的出現，其實是反映了當時長 期存在的客觀現實，為現狀的延伸。398此外，燕雲以及關南地這兩處要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