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析論澶淵戰略之制定
第二節 宋、遼衝突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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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宋、遼衝突過程
宋真宗景德元年（遼至宗統和二十二年，西元 1004 年），遼聖宗與其母蕭 太后率二十萬大軍，以驍將蕭撻覽（即蕭撻凜）為先鋒，自幽州（今北京）出 發南侵。他們在進攻保（保定）、定（定縣）、瀛（河間）等州，均受到宋軍 阻擊，於是就採取避實就虛的戰略，繞過冀（冀縣）、貝（清河縣）不攻，直 抵黃河北岸澶州（今濮陽）。然而在如此「急書一夕五至」，宋廷大震，宋真 宗召集群臣謀劃對策，經內部激辯，在宰相寇準、畢士安力主下，始決議親征 澶州，直到最後雙方同意議和，宋、遼簽訂「澶淵之盟」，宋、遼雙方弭兵敦 好，結束長達 26 年的爭戰，啟開兩國百年無事之福。雙方是如何從「攻防」轉 變到「議和」，下列即陳述宋真宗親征澶淵，並檢視雙方衝突情況。
一、北宋皇帝親征的演變
（一）商議親征時間
望都之戰後，遼以端騎經常對宋實施騷擾，在緣邊地區時有小規模的戰鬥 發生，同時，雙方都在修繕城堡，加固防禦，防止對方的襲擊。景德元年（西 元 1004 年）八月，「契丹多縱遊騎剽掠深、祈間，小不利即引去，徜徉無鬬意。」
239，遼軍之騎兵騷擾偵察宋邊境之行動，引起了宋廷的高度警惕，當時宋宰相 寇準即言「是狃我也。願朝練帥領，簡驍銳，分據要害地以備之。」240，認為 遼將南侵，並主張在邊界要地派駐將領與精兵防備遼軍來犯。下旬，邊關再次 傳來報契丹欲謀大舉入寇的諜報。《長篇》如此記載：「甲戌，邊臣言契丹謀 入寇，詔鎮州所屯河東廣銳兵及近南州軍先分屯兵並赴定州。」241
九月，真宗主動向宰相畢士安、寇準，樞密使王繼英等群臣提出親征的決 定。表示：「累得邊報，契丹已謀南侵。國家重兵多在河北，敵不可狃，朕當 親征決勝。卿等議何時進發？」242，宰相畢士安等言「陛下已命將出師，委任 責成可也。必若戎輅親行，宜且駐蹕澶淵。然澶淵郛郭非廣，久聚大眾，深恐 不易。況冬候猶遠，順動之事，更望徐圖。」243，認為皇上不必親臨前線，只 要車駕進駐澶州（今河南濮陽）即可，因澶州城廓不廣，不宜入聚大軍，進發 之期尚待徐圖之。而宰相寇準則言「大兵在外，須勞聖駕暫幸澶淵，進發之期，
不可稽緩。」244，認為宋真宗應親幸澶州且不可緩；至於樞密使王繼英等則言
239 《長篇》卷五十七，真宗景德元年八月乙卯條，頁 1251。
240 同前註，真宗景德元年八月乙卯條，頁 1251-1252。
241 同前註，真宗景德元年八月甲戌條，頁 1253。
242 同前註，真宗景德元年九月丁酉條，頁 1256。
243 同前註，頁 1257。
244 同前註，頁 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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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衛重兵，多在河北，所宜順動以壯兵威，仍督諸路進軍，臨事得以裁制。
然不可更越澶州，庶合機宜，不虧謹重。所議進發，由宜緩圖。若遽至澶州，
必不可久駐。」245，其亦以為警衛重兵多在河北，真宗宜幸澶州，以壯軍威，
只是強調不可久駐。然而在大臣們對親征的出發日期意見不同下而未遲未確定，
真宗謹以向河北駐軍及鄉兵、邊民分別頒佈民詔書，作好必要的應戰準備。
（二）決議親赴澶州
九月中旬，在宋朝君臣議論皇帝駕幸澶州之期久未能決際，遼軍二十萬已 自定州突破唐河防線，進駐陽城（博水），兵分三路直逼澶、祁二州。宋邊關 告急文書，一夕五至，真宗聞之大駭，急問寇準計，寇準力請真宗親征澶州。
然於關鍵時刻，真宗卻顯得非常動搖，面有難色，欲還宮內。寇準曰：「陛下 入，則臣等不得見，大事去矣，請毋還而行。」、「帝乃議親征，召群臣問方 略。」246
隨遼軍大舉發動猛烈進攻，形勢越來越嚴峻，宋朝廷群臣中就有人對原定 的皇帝北巡計畫產生了動搖，有人甚至主張遷都以避兵鋒，以官僚王欽若、陳 堯叟為代表，《長篇》載「參知政事王欽若以寇深入，請幸金陵，簽書樞密院事 陳堯叟請幸成都。上復以問準，時欽若、堯叟在旁，準心知欽若江南人，故請 南幸，堯叟蜀人，故請西幸。」，247真宗詢問寇準的意見，寇準怒斥道：「誰 為陛下畫此策者，罪可斬也。今天子神武，而將帥協和，若車駕親征，彼自當 遁去，不然，則出奇以撓其謀，堅守以老其眾。勞逸之勢，我得勝算矣，奈何 欲委棄宗社，遠之楚、蜀耶！」248，在寇準義正詞嚴之透徹分析下，宋群臣無 人敢駁，真宗不在考慮遷都之議，決定親征澶州。
而都興智、呂洪偉《「澶淵之盟」三論》文中認為真宗當時聽了陳、王二人 建議，雖然沒有遷都打算，但他既然向寇準透露這一資訊，就說明他思想上還 是產生些波動。249真宗在畢士安、寇準等人的極力鼓勵與勸說下，堅定北巡澶 州（今河南濮陽）的決心，並且把王欽若、陳堯叟等人調到地方任職以，形成 統一意見，可說在這種時刻，寇準的一席話還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面對內部兩種意見，從真宗的性格來說，他原應係想採納第二種意見，但 是在急書「一夕五至」的情況下，真宗意識到第二種意見是不現實的，且在畢 士安、寇準等人的極力鼓勵與勸說下，於是放棄第二種意見，決定親征，並且 把王欽若、陳堯叟等人調到地方任職以，形成統一意見。
245 《長篇》，真宗景德元年九月丁酉條，頁 1257。
246 《宋史》卷二百八十一〈寇準傳〉。
247 《長篇》卷五十七，真宗景德元年閏九月癸酉條，頁 1267。
248 同前註。
249 都興智、呂洪偉〈「澶淵之盟」三論〉，收錄於張希清等主編，《澶淵之盟新論》，（上海：
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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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幸臨澶州南城
十一月二十日，宋真宗從東京（河南開封）向澶州進發，次日抵達韋城縣
（河南長垣），此時遼軍已有渡河之勢，真宗又猶豫起來，不敢再向前進，而 當時又有重提遷都和避其鋒者，宋真宗身旁宦官也勸其「速還京師」，使得真 宗更加舉棋不定，《長篇》記載，真宗便問寇準：「南巡如何？」，準對曰：
「群臣怯懦無知，不異於鄉老婦人之言。今寇已逼近，四方危心，陛下惟可進 尺，不可退寸。河北諸軍日夜望鑾輿至，士氣當百倍；若回輦數步，則萬眾瓦 解。敵乘其勢，金陵亦不可得而至矣！」250，真宗仍然「意猶未決」。從這可 看出，宋真宗非由衷欲親赴戰線。
寇準退到殿外，適遇殿前都指揮使高瓊。於是問高瓊：「太尉受國恩，今 日有以報乎？」，而高瓊毫不猶豫地回答：「瓊武人，願效死。」，寇準隨即 拉著高瓊入殿對真宗說：「陛下不以臣言為然，盍試問瓊等。」，遂複申其所 言。高瓊仰奏曰：「寇準言是。」、「且敵之大入，去國遠，鬥勢不可以長久，
況羽檄召天下兵行且至，進則可以決有功，今止軍不發，眾情大惑。誰為陛下 建此策者？」、「天子親禦六軍，蒙犯霜露，國之安危，事在轉漏，尚何議也。」、
「已而徐言避狄固為安全，但恐護駕之士中路逃亡， 無與俱西南者耳。」，而 事實確實也是「隨駕軍士妻子父母，盡在京師，必不肯棄而南行，中道即亡去 耳」。
由於寇準的堅持，以及高瓊即時給真宗「陛下即幸澶州，臣等效死，契丹 不難破。」251鼓氣，這些合情合理的分析，出自一個通曉軍政的武將之口，效 果截然不同，故「真宗乃大驚，始決北伐之策」；就在高瓊的建言與激勵下，
促使真宗下定決心親幸澶州，也即史書上所記載的，「瓊因言契丹師眾已老，
陛下宜親臨觀兵督其成功，真宗佳其言，即幸澶州南城」。
（四）親登澶州北城
澶州有南北二城，中有一河相隔，北城是宋、遼兩軍對峙的前線。十一月 二十二日， 真宗在韋城決意親到澶州時，遼師已抵澶州城下，並從東西北三面 合圍澶州北城。真宗於二十六日到達澶州南城後，欲駐南城以觀軍勢，並不打 算過河幸北城。寇準請真宗務必渡河幸北城，親臨前線，「陛下不過河，則人 心益危。敵氣未懾，非所以取威決勝也。」，高瓊也固請，認為：「陛下不幸 北城，百姓如喪考妣。」，簽署樞密院事馮拯附和真宗，呵斥曰：「高瓊何得 無禮。」，高瓊反擊道：「君以文章為大臣，今虜騎充斥如此，猶責瓊無禮，
君何不賦一詩詠退虜騎耶！」。最後，高瓊「固請渡河，真宗從之。」，遂揮
250 《長篇》卷五十八，真宗景德元年十一月甲戌條，頁 1285。
251 王珪，《華陽集》卷四十九〈高烈武王神道碑〉，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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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北進。然「將抵浮橋，左右猶躊躇未進」，「瓊乃執撻築輦夫背曰：『何不 亟行，今已至此，尚何疑？』」，「真宗乃命進輦，既至，登北門城樓，張黃 龍旗，城下將士皆呼萬歲，氣勢百倍。會契丹大將闥覽中弩死， 契丹遂退。」
252。由於真宗過河駕幸澶州北城，促使宋軍士氣大振，而遼在首要大將蕭達覽 受弩身亡，雙方士氣一消一漲下，進而使 「澶淵之盟」 簽訂過程更快速。
然而，評價歷史人物，我們要看他最後採取的實際行動，而不應過多糾纏 其內心矛盾的過程。宋真宗能夠禦駕親征，以弱勢兵力面對逼近京城之強敵，
是需要有一番勇氣的。這裡，順帶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即真宗的猶豫主 要在是否親征這一決定上，並不意味他有接受王欽若、陳堯叟等人南逃金陵或 西走成都建議的打算。真宗只是將他們的奏請提出來討論，而史料對此過多的 渲染，不過是以真宗來陪襯寇準等少數臣僚抗遼的堅定態度。綜觀宋真宗前後 的言行處事，即使寇準不力勸其親征，他也不會出此下策。
從上述真宗親征過程，不難看出其初期對親赴戰場仍猶豫不決，甚至曾被 遷都之意見所影響，事實上真宗自己提出親征之意亦恐非出自內心所願，係迫 於太祖、太宗均能親自率軍以抗外敵入侵之壓力，且即位不久情況下，視弱恐 將危及帝位，最後雖在寇準、畢士安與高瓊等臣子分析情勢與半強迫下，終幸 臨澶淵北城，但從遼釋出議和之意時，其立即遣使回覆同意議和，而在談判之
從上述真宗親征過程，不難看出其初期對親赴戰場仍猶豫不決，甚至曾被 遷都之意見所影響，事實上真宗自己提出親征之意亦恐非出自內心所願，係迫 於太祖、太宗均能親自率軍以抗外敵入侵之壓力，且即位不久情況下，視弱恐 將危及帝位，最後雖在寇準、畢士安與高瓊等臣子分析情勢與半強迫下，終幸 臨澶淵北城，但從遼釋出議和之意時，其立即遣使回覆同意議和，而在談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