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弱國和平戰略模型
第二節 由中國圍碁思維檢視宋、遼行動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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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由中國圍碁思維檢視宋、遼行動邏輯
舉凡各類對弈，無不出有勝有負，不然即是以和收場，大家徒勞無功，白 忙一場。然而中國圍碁則有不同的境界，其在先行者讓半子規則下，必有勝負，
但是卻有存在另類的「和棋」，即「殘碁」。而「殘碁」則異於一般「和棋」
之局，其重點係後世只需另有更棋高一籌之人出現，便可點破局面而分勝負，
且高明的「殘碁」須在雙方都存「勝棋」心理，且深知對手心理狀態與實力考 量，透過彼此默契及時空因緣際會下，始能達到雙方「同勝不敗」之均衡點，
常為歷經數十載卻仍「無人能破」。是以古來「勝棋」何其多也？然世人迄今 仍津津樂道者，反是所存之經典「殘碁」棋局，而棋界各家高手亦以與對手形 成「看似外馳，實則內張」的「殘碁」而稱快無憾。而北宋與遼「澶淵之盟」
即可謂是中國外家史上難得以見之「殘碁」，下列即以圍碁棋路說明成局之因。
一、雙方皆有對奕高手
戰爭是執政者有意識、無意識或是心理現象的產物，例如交戰相方同時認 知錯誤並錯誤的判斷，或是執政者自認為是理性的以軍事手段爭取國家利益的 政策工具，再者根本是無意識狀態下的自然反應而非理智的判斷，此外因群體 認同而劃分我群、他群利益衝突，另有因執政者的小團體（核心）的錯誤強化 自我認同的結果，乃至於族群衝突、文明衝突的結果等。
澶淵之役表現上像是遼聖宗與宋真宗的一場對奕，但觀其全盤局勢，真宗 與聖宗反只是期局中的一步棋而已，事實上對奕高手是遼的蕭太后、韓德讓，
宋的畢士安、寇準。後人評「澶淵之盟」多認為，北宋以宰相寇準居頭功，近 代學者蔣複聰《「澶淵之盟」的研究》386一文則提出「澶淵之盟乃是畢士安一 手主持的，由寇準出面，其則退居幕後策動」，一反史學家大多只看到寇準的 功勞，強調畢士安從旁做出決策之重要性。
畢士安之功，其一是力引寇公，不但保薦寇準，且盡力維護他，史稱「準 為相，守正嫉惡，小人日思所以傾之。有布衣申宗古告準交通安王元傑，準惶 恐，莫知所自明。士安力辯其誣，下宗古吏，具有奸罔，斬之，準乃安。」，
始能進而由寇準促使真宗親征；到達澶淵後更全權負責前線事務，扭轉戰局，
最終迫使遼軍基本按宋方的條件議和。其二，為精於策畫，排紛決疑。在策劃 親征的過程中，由於其意見顯然更穩重些，較容易為真宗所採納，且畢士安是 贊成議和的，只不過他主張「以戰逼和」。當王繼忠為契丹奏請議和時，宋廷 上下莫辨真偽，「獨士安以為可信，力贊真宗，當羈縻不絕，漸許其成」，並 最終打消了真宗的疑慮，使議和得以順利展開。及雙方罷兵和好之後，一切善
386 蔣復璁，〈澶淵之盟的研究〉，《宋史研究集》第二輯，196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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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工作也都是畢士安親自安排的。至此，畢士安在「澶淵之盟」中的重要作用 不言而喻。
另遼朝蕭太后遠見卓識，認清形勢，也是達成和解的一個重要原因。蕭太 后（即蕭綽），遼景宗皇后，遼聖宗之母，史稱「承天皇太后」。出身於後族國 舅拔裏大父房。景宗卒，聖宗十二歲，不懂政事，故遺詔：「軍國大事昕皇后命」。 蕭太后正式臨朝開始執政，但當時「母寡子弱，族屬雄強，邊防未靖」387，她 的執政地位還不牢固。諸王宗室握有兵權，對皇帝的寶座虎視眈眈。面對這樣 的局面，蕭太后依靠大臣韓德讓，採取一系列切合實際的措施，既鞏固了自己 的執政地位，又革除了穰宗朝遺留的弊政。蕭太后在文治方面，傾向漢化，主 張革新。在軍事方面，蕭太后「習知軍政，澶淵之役，親御戎車，指麾三軍」388， 是遼朝一位卓有才能的女政治家和軍事家。宋、遼達成「澶淵之盟」便是蕭太 后政治才能的突出體現，也和她把握方向，認清形勢是分不開的。
蕭太后執政時期的宋、遼戰爭，使雙方均有較大的損失，百姓流亡，給兩 國人民的生產生活帶來了很大的破壞。兩國人民的厭戰情緒空前高漲，史料稱
「時契丹母老，有厭兵意」389，可見蕭太后本人也產生了厭戰的情緒。交戰雙 方的敵對狀態從宋太宗北伐起，已經持續了二十幾年，儘管遼朝稍佔優勢，但 雙方並沒有實質性的變化，兩國的疆界也沒有大的變動。以蕭太后為首的遼朝 統治者逐漸認識到，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是無法與宋朝決出雌雄的，然而卻一 步步陷入了戰爭的泥掉無法自拔。此時，以戰逼和，占得和談的先機，不能不 說是蕭太后的上策。此次蕭太后母子親征，來勢洶洶，一方面試圖打破對峙僵 局，一方面鑒於當時的形勢，不能不說議和也是這次親征的既定目標之一。因 此採納了王繼忠的「和談說」，並欽點他進行暗中議和活動。作為遼朝的統治者，
也是主動進攻、握有主動權一方，蕭太后的主動和談意圖對「澶淵之盟」的簽 訂起到了一個十分重要的作用。特別是蕭撻凜中弩身亡，更加堅定了蕭太后的 和談決心。
二、雙方都存勝棋心理
宋、遼盟約，一大因素即是初期雙方均展現出「勝棋」之心。首先，兩國 均由君主親自領軍，遼聖宗率其約國一半以上之二十萬眾騎南侵，且一路直奔 至澶淵城，展現非索回關南之地決心；聖宗即位初期，蕭太后面臨艱困處境，
387 《遼史》卷七十一〈列傳第一．后妃〉景宗睿智皇后蕭氏傳，頁 1202。
388 同前註。
389 《長篇》卷五十七，真宗景德元年閏九月乙亥條，頁 1268。載「初，殿前都虞侯、雲州觀 察使王繼忠戰敗，為敵所獲，即授以官，稍親信之，繼忠乘間言和好之利。時契丹老母，有厭 兵意，雖大舉深入，然亦納繼忠說，於是遣小校李興等四人持信箭以繼忠書詣莫州部署石普，
且致密奏一封，願速達闕下，詞甚懇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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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母寡子弱，族屬雄強，邊防未靖」390，後於韓德讓等幾個親信協助下 擺脫了孤立，內部問題始緩和。在戰事背後，「兩國交和，約制族屬」才是蕭太 后政權所需求。另方面，宋真宗親征澶淵，則是透露宋朝死命抵禦來犯外敵決 心，特別是最終其親臨澶淵北城，此可說完全展露出宋軍求勝之心。
也因為雙方一開始均表現出「勝棋」之心，特別是戰局發展使彼此瞭解各 自實力，深知一時之間無法全面擊潰對手，是以是以宋與遼在隨後局勢中，在 對方給予任何新信息均會認真思索，權衡利弊，避免錯執一棋，遭致求盤皆輸。
三、深知對手實力與心態
維納 (Wiener， Norbert)在《人有人的用處：控制論和社會》一書中，提到 一個簡單的「控制」形式，「當我去控制別人的行動時，得給對方一個消息，
僅管這個消息是命令式的性質，如果要使我的「控制」成為有效，我就必須審 視來自對方那息的任何消息，這些消息表明命令之被理解與否和對方是否依這 消息做出我要的反應。391「控制」是依據特定的目的，通過一定的手段，使被 控制者（受控裝置）的發展方向，在施控者（施控裝置）企圖範圍內。392「控 制論」的目的與上述之「軍事謀略」目的是相似的，兩者都是探討如何能掌握 事件整個的發展過程。
遼發起澶淵之役，起於其獲知宋仍存收復燕雲之心，且已在準備北伐行動，
是以「先發制人」，發兵南傾，企「以戰促和」，索取關南舊地；宋朝真宗親 政，目標亦在「以戰促和」，只是其有著“只遺之貨幣，不割地”底線，誰是 最後的贏家，當由戰局的發展決定。
宋初，宋、遼雙方為瞭解、掌握對方情況與軍事策略，均派遣間諜赴敵國 境收集情報，適時掌控局勢狀況，而就澶淵之役發展，遼、宋雙方從至澶州兩 軍對壘之際，到展開和談，開始時各自從本國的利益出發，都向對方提出了較 高的和談條件，遼方向宋方所要五代時被周世宗攻取的瓦橋關南土地，而寇準 最初確定的和談條件是：讓遼朝向宋朝稱臣，交出幽州（今北京市）土地。實 事求是地說，在當時形勢下，按寇準提出的條件，遼方是根本不可能接受的，
其結果只能使和談告吹。
幸賴由於有王繼忠此為降宋、遼將在雙方間穿針引線，傳遞兩國對戰事處 置心態，皆有著以非武力方式結束戰事之意，是以「議和」始能於戰事間逐步 進行，並在過程中藉由中間人釋放雙方底線，促使談判能順利進行。
390《遼史》卷七十一〈列傳第一．后妃〉景宗睿智皇后傳，頁 1202。載「景宗崩，尊為皇太后，
攝國政。后泣曰：『母寡子弱，族屬雄強，邊防未靖，奈何？』」
391 維納 (Wiener, Norbert)，陳步譯，《人有人的用處 : 控制論和社會》，北京市 : 商務出版 ， 1978 年，頁 1。
392 金觀濤、華國凡，《控制論和科學方法論》，臺北：谷風出版，1983 年 1 月，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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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具備時空因緣際會
事實上，「澶淵之盟」非宋、遼首次以外交談判處理紛爭，在宋初，宋太祖 鑑於「先南後北」戰略，且顧及國力尚未壯盛無足夠兵力南北部屬，曾於開寶 七年（西元 974 年），宋、遼兩國此後即開始奉書來聘、互賀正旦、賀春節等 外交活動。而雙方和平局勢雖因在宋太宗伐北漢破局，卻為後世提供兩國間新 的戰略思考模式。而由於油著先人成功的經驗，宋、遼雙方談判中，雙方始能 建構互信基礎，促使後續條件的談判與擬處。
另方面戰事逐步發展下，雙方各有勝負，但經歷二十餘年大小不斷戰事下，
遼太后、宋真宗皆有厭兵之意，就局勢言，初期宋真宗意向較顯著，惟在遼將 蕭撻覽中弩身亡，堅定蕭太后的和談決心，加快議和發展步調。此些均係盟約 成功的因緣際會。
「澶淵之盟」後，宋、遼雙方結束二十多年的戰爭，並在兩國君臣高度智
「澶淵之盟」後，宋、遼雙方結束二十多年的戰爭，並在兩國君臣高度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