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同生產的互動與轉化

清初時期便已有居民從中國大陸遷移來臺灣，並將葡萄帶至臺灣種植的紀錄，

日治時期政府更著手引進歐洲與美洲雜交品種，嘗試葡萄栽培與推廣（陳秀芬，

1985），但當時農業政策方向未著力於此，因此葡萄並未成功開展出規模性的種植 面積、以及明確的種植技術(行政院農業委員會，2015)，葡萄的經濟性規模種植直 至民國五零年代才逐步擴大，菸酒公賣局為了生產葡萄酒，以契作保價收購的方 式鼓勵北部、中部地區農民試種葡萄，當時協同農業學術研究單位，從外國引進 更多葡萄品種，希望藉由篩選出適合於臺灣氣候環境，並能量產、產業化的葡萄 品種（林嘉興，2004）。因此，如果沒有國家型態的機構介入，如前臺灣省菸酒公 賣局，葡萄產業後續的擴張與成長是困難的，我們尋獲一些早期資料，顯示民國 五零年代以前，葡萄多為家庭自用栽培（行政院農業委員會，2005），甚至還是被 視為是觀賞性植物（臺灣省農業試驗所，1988）。相對於受到國家控管價格、保證 收購的稻米，其他作物若市場不夠明朗的話，難以有農民願意貿然投入大面積種 植，但是若此作物在國家農業發展中具有被看好的前景，則會吸引地方上具冒險 性格的農民進一步嘗試，儘管當時上至農改單位、下至農民，皆尚未發展出能有 高且穩定產量的栽培技術，葡萄便是一個這樣的例子。

彰化以平原地形為主，二林因為位處鄰近西岸沿海平原，多自然風沙災害，

在當地進行農業生產活動格外具有挑戰性。雖然文獻上皆顯示二林過往的自然環 境並不利於生產，但延續清代、日治時期以來，由於稻作經濟而發展出漸趨成熟 的水利灌溉設施與防風林，使得濁水溪支流不再經歷河水易道，有穩定的河水水 源提供灌溉用水，這也讓二林葡萄農們認為濁水溪是繁榮當地農業的重要因素。

彭建成：這邊是濁水溪的流域，有一點帶沙子，所以一般來說這裡排水較少，

濁水溪那個水經過，給些礦物質，那些微量元素啦，一些礦物呀含量滿高 的……一般我們在種水稻的話，就會很明顯，以前我們濁水溪灌溉的話，第 一水進來的那一個(人家)，這個種的水稻，他的稻穀特別好吃……所以一般 我們鄉下，我們留自己要吃的稻，我們都留那一塊。(2013/09/06)

張明達：我們這邊不一樣，我們這邊是平地，而且我們這邊入的灌溉水是南 投的濁水溪的「黑土」(臺語)，黑水(臺語)，喔那是最棒的，你現在去那邊看 它的水，那個…營養成分很高，所以水質很好。(2014/07/05)

濁水溪的灌溉為平原上的農戶帶來較好的風土條件，但是這個條件還是要視 與水道上下游的區位而定，愈接近上游端，流經河水挾帶的礦物質尚未被吸收走，

流經的土地可以獲得較多的元素，愈下游則相對元素較為貧乏，因此有些農民會 將品質較好的那塊土地留下來種自家食用的稻米。而農民們也發現種過水稻的田，

轉作其他作物更容易成功，往後的作物品質會更好。所以當問到他們，二林有哪 些地理條件讓葡萄能長的好，好幾位農民都回答：應該是濁水溪灌溉跟種過稻米 的關係。因此後來當地也發展出以稻米與其他作物進行輪作的作法，例如，原本 柳丁園被颱風摧折之後，便改種稻，用水將土裡的病蟲害淹死，之後再開始種蔬 菜或其他作物。

彭建成：葡萄那時候為什麼會長，第一個，都是新地，以前都是種水稻田的 地，從來沒有種過其他的作物，土壤突然間種了葡萄下去，你知道那個葡萄

葉子長得多大你知道，比菜瓜葉還大，那個絕對不是吹牛的喔，我跟你講曾 經有官員來這邊視察，他從馬路走過，就說「哇你們這裡怎麼菜瓜種那麼多(臺 語)」他把葡萄葉當做菜瓜葉。我說報告長官，那些全部是葡萄葉，不是菜花。

(2013/09/06)

彰化二林的葡萄園為水田棚架式（請見圖 9）栽培，相異於外國的直立式栽培

（請見圖 8），臺灣的葡萄園大多採用棚架式栽種方式。在此先簡單介紹一下這兩 種栽培方式的差異：直立式栽培是將葡萄藤的生長面安排為直立平面，讓葡萄藤 順著直立的網架攀爬，這種栽培方式較適合外國種植葡萄的坡地地形，直立面也 可以讓葡萄串更均勻且飽和地吸收陽光，因為葡萄不會被葉子或枝條所遮蔽；而 棚架式栽培則是等葡萄樹長到一定高度後（大約是葡萄園主人的身高），使其枝條 往橫向的平面發展，故網架便會整個罩住葡萄園的上空，因此葡萄農在葡萄園裡 必須仰著頭工作，長時間下來造成身體極大的負擔，但葡萄園裡既有遮蔭又通風，

相對其它作物田地則更涼爽。陳美英便在受訪時提到，後來改種葡萄以外的作物 例如火龍果，身體直接曝曬於太陽下，使他們感到有些無法適應，因為身體已經 習慣在陰涼的葡萄園裡工作。然而，棚架式的缺點是部分葡萄會被葉子及枝條所 遮蔽，因此無法接收到足夠的陽光，葡萄果實的糖度便無法提升。

圖 8 外國多為直立式葡萄園 圖 9 臺灣多為棚架式葡萄園

圖片來源：攝影者 郭名揚

因此，葡萄園的栽培管理方式相對於其他作物，高度受到種植者所控制，在 一個農民的葡萄園裡，葡萄樹的排距與棵距、葡萄藤的高度皆經由農民精心設計、

規劃，每顆樹按照園裡應有的規矩而排列，葡萄藤的高度則是丈量種植者的身高 而決定，這些掌控葡萄園生長樣貌的規矩，是圍繞著葡萄園的主人─葡萄農的條件 與想法邏輯來策畫、安排。大體而言，葡萄園的景觀用「整齊有致」來描述並不 為過，每排葡萄樹之間清楚的行溝，讓農民在葡萄園裡以簡易機械化方式，進行 施肥、除草、剪枝、採收等農業工作皆十分便利，除非面臨葡萄樹生病、廢園或 不得不將植株遷移的情況，否則數十年下來，這棵樹是不會被移動的。

但是這也說明，葡萄品種很早被引帶進臺灣，它並不是一個完全新穎、需要 全權仰賴外國技術介入的作物，或是過去曾嘗試外國栽培方式，但以失敗告終，

因此出現各種為了適應臺灣氣候、地理環境，而在葡萄農業歷史上具有創新性的 作法。與國外的葡萄園相互比較，二林的葡萄園確實十分不同，因為二林的葡萄

園主要建立在過往種植水稻的水田之上，地勢較低，因此大雨過後葡萄園裡便容 易淹水，曾經有外國酒莊業者到二林參訪，對於這裡的葡萄園淹水景象感到難以 置信，甚至質疑這般的果園是否能種出釀酒用的葡萄。

彭建成：我這邊幾乎都是官方來參觀佔多數……有一次帶了一個匈牙利的業 者過來，那天剛好下大雨積水，那個匈牙利的酒莊業者來，一看到葡萄園進 水，講的語氣就不好聽囉，啊這種地方也種葡萄，做出來的葡萄酒能喝嗎？

(2014/09/06)

面對外國同業的質疑，更顯得二林葡萄農民技藝的神通廣大，彭建成的臉上 滿是笑容，因為二林這裡不僅能種釀酒葡萄，還是臺灣葡萄酒莊分布數量、密度 最高的地方⁷

彭建成：坡地接近 60 度，後來被告水土保持、還摔斷腿……這個都太不切實 際了，因為第一個，管理採收是大問題，然後你之後管理可能雜草一下子又 長得比葡萄棚架還高了……所以有時候就是理想跟臺灣還是有一些距離，窮 則變，變則通就是這樣，這官方版的酒莊啊，要應付我們的理想也是很難做 得到啊！(2014/09/06)

。他接著說到，曾經有位在大學教授釀酒技術的教授，希望仿效理想 中的國外直立式栽培環境，來找他商討如何在山坡地上種葡萄，結果因為坡地太 陡，不僅果園管理有困難，開發種植的過程便吃了不少苦頭。

言談之際，便可以體會到，在葡萄農眼裡要能種好葡萄，重點是懂得依照土 地原本的條件去變通，而不是照著外來的農業理論依樣畫葫蘆，在人與自然的協 同合作中，並沒有所謂可遵循的標準技法，農民技藝便是來自人與自然間的互動、

微調的具體實踐。從以上幾則小故事，便可發現農民所具有的技藝能夠帶給他們

7 在農村酒莊執照開放後，二林先後陸續出現近 20 家民間酒莊，是臺灣酒莊行業最為發 展蓬勃的地方，其中多數酒莊皆是前階段種植葡萄供給公賣局的葡萄農，在取得執照後、

另力求發展地方酒莊文化。

多樣的創新性，范德普勒格(2013)提到，農民們運用身懷的技藝，創造各種新奇事 物，這些新奇的事物可能是新的實踐、新的製品，或僅僅是一個改變特定情境或 任務下的定義，目標是為了讓事物變得更好，相反地，也代表採取的作法偏離了 現有的規則，以下是一個相關例子，說明葡萄農自身培養出對於葡萄生長狀態的 認識方式，這個價值系統的詮釋方式會伴隨著他們，產生與一般社會民眾的差異 性的理解與做法。

農業工作仰賴農民精確的判斷與行動，而農民的判斷主要來自多種實地感官 感受與多年工作經驗的組合結果，以葡萄採收為例，普遍的準則是看葡萄的糖度 高低來決定，科學測量的步驟大致是：先到葡萄園裡採一串狀態良好的葡萄、搾 成葡萄汁，以取得葡萄平均甜度，再使用糖度計加以測量，如果達到該品種的預 期糖度標準（不同品種有不同的糖度標準），便可以進行採收，而依照二林環境條

農業工作仰賴農民精確的判斷與行動，而農民的判斷主要來自多種實地感官 感受與多年工作經驗的組合結果，以葡萄採收為例，普遍的準則是看葡萄的糖度 高低來決定，科學測量的步驟大致是：先到葡萄園裡採一串狀態良好的葡萄、搾 成葡萄汁，以取得葡萄平均甜度，再使用糖度計加以測量，如果達到該品種的預 期糖度標準（不同品種有不同的糖度標準），便可以進行採收，而依照二林環境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