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同生產的多樣表現形式

本研究在田野訪調過程中發現，諸多酒莊業者在介紹自家葡萄酒時，同時提 到除了葡萄酒以外，還有出產哪些相關葡萄產品。例如，至果園參觀時，看到幾 串未被採收的葡萄，掛在藤梢已被風吹、日曬成為葡萄乾，酒莊業者彭建成⁴

另外，也有酒莊業者表示曾經在製酒過程中，不小心誤打誤撞把酒做成醋，

後來便索性把葡萄醋提升為販售商品之一，再加上時下對於養生、健康的飲食關 注說法，葡萄醋就變成一項市場上搶手的養生產品，一位受訪的酒莊女主人許明 麗便這麼告訴我們：「喝醋對我們身體是很好的！」

連忙 跟我們解釋道：「你看，這是臺灣的葡萄乾，烏魯木齊還要拿去曬，我們就直接這 樣曬，這做貴腐酒，很甜，你看蜜蜂在這邊。這個我們是留給它半葡萄乾，現在 採下來做葡萄酒，這馬上可以吃，這做葡萄酒，做出來的酒等於你在吃鮮食葡萄 一模一樣。」因此彭老闆有時候會保留一些葡萄在樹上讓它曬乾，可以當成葡萄 乾吃，也可以釀成酒，而貴腐酒在外國的葡萄酒之中屬於稀缺品，但對於農民來 說，自有果園和釀酒設備的條件讓他們可以靈活運用、生產出自己理想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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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意外製成了葡萄醋的情況，可是製酒難免有嘗試的過程，最直接測試口 這說明小農型態的生產與經營 並不執著於既訂商品(葡萄酒)所囿限的市場區位，葡萄醋相對於葡萄酒更容易訴諸 健康養生功效，吸引特別重視健康的消費者，只要能增添不同消費者接觸到農村 酒莊的產品，對於農民業者來說，都是一筆好生意。如果生產者是企業化、工廠 式的酒廠，而非農民，葡萄酒變成為唯一的生產目標，出現葡萄醋這等非預期的 情況，便會被認定是產品製成失敗，相反地，在農村酒莊的小農運作邏輯中，雖 然這個「新開發產品」是個意外，製酒不成、變成葡萄醋，也是有它可發揮的市 場空間。

4酒莊業者訪談時間：2013/07/08

5 酒莊業者訪談時間：2014/07/05

味是否成功的方式便是消費者的反應，所以如果酒的口味不夠好或是銷售情況不 佳時，酒莊業者便發展出各種不同處理方式，宗旨在於：無論如何皆「不浪費」

任何一滴葡萄酒。

陳美英：那不甜(的酒)就是我現在做，你像我也常常做一做也沒有賣啊，因 為不好喝，也不是多有銷路，我是有甜的(酒)比較有銷啦，所以就會只好有 的(不甜的酒)弄給豬吃，啊不然就給它蒸餾起來。(2014/07/05)

對於陳美英來說，她的做法便是把剩下的葡萄酒直接給飼養家畜食用，或是 再次加工為蒸餾酒，也就是民間消費市場廣大的傳統「白酒(高酒精濃度的烈酒)」。

所以葡萄酒不是固定不變的產品終點，做出來的葡萄酒未被市場接受也沒關係，

畢竟這葡萄酒從頭到尾都是出自這位農民之手，她會知道它(葡萄酒)的好應該如何 發揮。從這段逐字稿中，顯示出葡萄酒在民間傳統認知中，是可以補身體、有營 養的飲品，如果產品賣不出去，提供做為自家豬隻的飼料，讓原本以進入市場成 為商品的葡萄酒，又搖身一變成為農場中再生產的使用原料。

上述農民的創意農業產出，又可對照於公賣局自 70 年代以來與二林簽訂契作，

並收購了大量的釀酒葡萄，從公賣局的生產目標，工作內容便是將葡萄加工處理 為葡萄酒，這些葡萄必然僅能通過酒的形式而被運用─成為商品、進入市場。因 此，一旦未能銜接上消費市場的需求或期待，便會有極大的庫存壓力。

配合農業政策長期「被迫」大量收購省產葡萄的結果，菸酒公賣局目前已嚴 重消化不良；據悉，生產葡萄酒系列的南投酒廠目前存放已逾成本廿五億元 的半製品葡萄酒，估計製成白蘭地酒之後，卅年都賣不完。【1985-12-13/民 生報/06 版/生活綜合版】

另一個重要的協同生產特質是生產結果亦可為非商品化，農民對於果園中不

同果樹、作物的安排與配置，除了個人對於整體農業環境條件的理解外，還包含 了農民對於家庭的情感投入，如何假以投射在田地、植株與農產品，並非全然以 理性計算的經濟思維來安排。彭建成⁶

最後，我們也發現，除了實質性的農業產品，二林葡萄農的農業產出也邁向 了文化經濟典範的實踐，通過帶領果園導覽、釀酒 DIY 教學、以及安排農村旅遊 等方式，葡萄農們從實質的農業生產者轉變為文化中介者，將平常他們的工作空 間變成遊客可參觀、體驗的景點，把他們熟習的工作內容變成消費者迫切想知道 的後臺故事，有些酒莊業者更意識到葡萄園與鄉村是都會人眼中的美好事物，他 們反身思考農村對照於都市，擁有溫厚真誠的人際互動關係，正是農村的特色所 在。因此，結合葡萄園的鄉村旅遊活動，在活動設計中強化鄉村人際互動的優點，

讓都會的消費者不僅是來體驗葡萄園的美景，通過情感的交流，引發他們下一次 帶我們走進他的葡萄園參觀，沿著每顆葡萄 樹、他逐一地向我們介紹他所精心收集、來自世界各地的葡萄品種，每一顆果樹 皆其來有自，品種大多來自歐美國家，走到某棵樹時，他突然露出羞澀的笑容說 到，某次與其妻子到日本考察，看到太太如此喜歡這個品種，所以他便想了辦法 移種一棵到自己的果園中，讓太太在家裡便可以欣賞。另外，他也運用葡萄園前 面斜坡地的網架空間種了一小片百香果，因為他的孫子經常跟著他在葡萄園裡工 作、玩耍，他特別種了百香果要給孫子吃。在小農邏輯中，因為這片果園完全歸 屬於他的掌握及安排，雖然仍會考量市場價格以決定種植的作物種類，但是那絕 不是配置田裡作物數量及面積時，農民唯一的參考要素，以彭建成的例子，挑戰 成功種植各種葡萄品種幾乎是他身為農民最大的成就，這份成就並不是通過市場 轉換成可對等的實體經濟收益，而是獲得家人更多的信賴與支持，將與之親密的 家人關係更深地與葡萄園綁繫、交織在一塊兒，農民家庭的記憶也被更為綿密地 鑲嵌入葡萄園的實體空間安排中。

6酒莊業者訪談時間：2013/07/08

再回到二林遊玩的動力。

陳永德：我一直強調我們酒廠不做人事開銷(廣告行銷)，我們所經營的方式 是當作朋友的角度來經營，那來我們都是很隨興、隨緣，不要用太商業的角 度……我們不計成本，今天客人帶人來，是我對你負責，你對他們負責，那 你來我就要讓你高興回去，這是我最主要的目的，而不是說你要消費多少……

就像農村的單純、農村的阿莎力，在都市所得不到的。(2013/07/08)

每個葡萄農或酒莊業者對於酒莊經營的方針與著力點有所不同，有些人擅以 鄉村特質來形塑酒莊的風格，有些人則發展出獨特的葡萄酒文化體驗，特別將原 本著重於視覺的旅遊觀光、味覺與嗅覺的品酒活動，包羅成為充分運用感官感受 的體驗活動，「釀酒 DIY」便是引導遊客從採摘葡萄一路到親手釀製葡萄酒的體驗 型觀光活動。葡萄農會先帶領遊客至葡萄園導覽，講解葡萄的種植環境及二林種 植釀酒葡萄的歷史背景，接著讓遊客在葡萄園底下直接採摘葡萄試吃，通過這個 舉動拉近遊客與葡萄園的距離，開始仔細端詳要剪怎樣的葡萄來釀酒。舉辦此型 態的活動需要在各種細節上，敏感於外來遊客對於葡萄莊園的想像及期待，同時 又要將果園、葡萄酒相關知識傳遞給遊客，釀酒 DIY 更是一連串解開釀酒神秘化 的關鍵過程，把一般人對於葡萄酒的浪漫想像，轉化為實作，袪除了浪漫主義的 色彩，更鮮明地展現葡萄酒的農業與食物特質。

林文淵：因為來就體驗嘛，一定要用雙手，不要說這個髒，讓它汁完全捏破 的話，也有助於它們發酵……那你再去接著的話，它整個顏色馬上出來就很 漂亮，然後剛釀好那個葡萄酒，一盛接出來就是很漂亮的鮮紅色、紫紅色，

那後續的話，就告訴他們說，如果你要嚐到很美味的葡萄酒要耐心等待，至 少要三個月。(2013/07/08)

葡萄農通過文化美學的教學導引，使遊客得以拋開釀酒過程中衛生規訓所帶

來的不好感受，如果沒有導引說明，遊客可能會覺得以雙手捏破葡萄是一件不衛 生、很「髒」的事情，因為人們的葡萄酒意象多來自對於外國葡萄莊園以及優雅 品酒的「文明」想像，但通過 DIY 活動的實作及導引轉化下，人們對於葡萄酒的 生產活動獲得新的、在地的文化認識。在文化經濟的商品市場中，強調以符號、

服務經濟為軸心所開展的各式商品及服務活動，釀酒 DIY 正是這個脈絡下葡萄農 與自然協力合作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