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族遷徙與社會流動

上兩節自理論觀點解釋遷徙的成因與影響，並說明社會流動與階層的相關概 念，本節則回顧國內既有原住民族遷徙研究。由於社會時空背景與研究脈絡的差 異，既有相關研究不論是在理論應用，或是在實證研究資料的取得與測度上，皆

較侷限於單一假說驗證。推拉假說係運用最廣、影響最深的假說，少有對其他遷 徙理論的回應與反饋；涇渭分明、質量分家的研究取徑，亦使我們對原住民遷徙 的研究往往缺乏統合的理解。以下簡要回顧國內對原住民遷徙的相關實證研究，

及其所關注的焦點，及本文將如何整併其觀點，進一步發展不同的取徑。

一、原住民族遷徙研究

原住民族人口外移的原因有許多，既有原住民族的遷徙研究，多半關注原住 民族自原鄉流出後於大都會中的生活狀況，探討都市原住民族的生活適應，及原 鄉人口流失的區域發展困境，關注整體原住民族於大社會中的相對弱勢位置，累 積許多區域性的研究資料。

以往探討原住民族遷徙的研究中，運用最廣的莫過於推拉理論。推拉假說檢 視原住民族的遷徙現象，多著重於討論山地鄉的推力，如山地農業相對式微、就 業機會不足，與都市的拉力，如都市工商發達、勞動力需求、高工作報酬及相對 較好的生活條件（張曉春 1974）。傅仰止（1985a）歸納出影響原住民族城鄉遷 徙的因素包括原居地財產喪失、移居地經濟景氣佳及追求個人的社經地位等。原 住民族遷徙研究中運用其他相關理論者較少，部分研究亦關注原住民族的社會網 絡與遷徙之關連，或家戶結構將影響遷徙決定（傅仰止 1993；楊士範 1999）。

但仍較少研究系統性地檢視遷徙所鑲嵌的多層次社會脈絡。蓋過往相關研究以民 族誌、田野研究的方式居多，著重於某特定區域、單一族裔及部落的經驗，若欲 檢證原住民族遷徙的脈絡，除深度的田野研究之外，仍須以實徵資料分析佐證之。

原住民族外移現象廣受學界注意，累積許多各族群集體遷徙與部落發展經驗 的研究，追溯族人的遷徙經驗與動機（林瑞華 2006；葉神保 2002；柯賢城 2002；

林宣伶 2001；楊士範 1999；葉嘉寧 1995；連玉龍 1990；曾振名 1983），研究 者長期駐守某特定族群聚落，此類研究多以歷史回顧部族與個人生命史，雖能提 供可貴的部落與個人生命遷移史，道出族群與部落的動人故事，對該區域族群歷 史淵源有深度理解，但仍無法揭示原住民族的遷徙大局。自社會變遷的脈絡來檢

視，隨著臺灣歷經兩次經濟結構轉型，在區域差異發展下，因應勞動市場的供需 原則，促動大規模的城鄉遷徙，原住民族亦不能自外於整體脈動，離開原鄉來到 成長中的都會區。原住民族來到都市後所面臨的就業環境並不若原先預期的樂 觀，頻繁地更換工作為都市原住民族的就業特性之一（林金泡 1981；詹火生 1991；朱柔若 2001：105）。轉換工作的原因在於對高薪資的追求，並不求工作 發展潛力，故衍生出所得、教育與職業脫節的現象（林金泡 1981：17；張清富 2001：223）。以往對臺灣原住民族勞工流動的議題並不多見，相關研究重點主要 討論的是地區性遷移（張曉春 1974；吳玉琴 1993；張建中 1997；顏瑞儀 1998）， 然則遷徙與就業並非不證自明的現象，遷徙過程的選擇與考量，及遷徙後的社會 處境與就業狀態，皆須自遷徙與就業的關聯來解釋。林文信（2003）以屏東地區 原住民為例，發現遷徙多為就業考量，但不同特質者所考量的地點各異，年紀輕 者偏好至中部地區找工作，或是受薪資吸引到北部地區工作，若同在南部地區工 作族是出於維持家庭運作的考量。邱汝娜（2007）以社會排除的觀點來解釋原住 民的就業困境，原住民多半從事不穩定的低技術性工作，且從事的多與其所受的 教育訓練無關。該研究將原住民族的遷徙歸納為非自主遷徙，同時發現原住民勞 工在多次流動後有回歸原鄉的趨勢。

2000 年普查資料加入原住民身分資訊後，亦有運用普查資料檢視原住民族 遷徙的相關研究。但由於各領域研究關注的面向互異，原住民族的空間流動僅作 為研究主題發展的背景而非其關注核心，如李貞儀（2004）以 2000 年普查資料 檢視原住民族的遷徙決策，關注於各縣市政府的福利政策是否對原住民族形成磁 吸效應，發現原住民族的遷移並不符合Tiebout（1956）「以腳投票（voting with feet）」的假設；曾信中（2004）以該年普查資料比較各族的流動差異，係原住民 族勞工遷徙選擇性之研究，劉曉融（2004）以同一資料檢視原住民族勞工流動，

除討論遷徙選擇性與傾向外，亦對原住民族勞工之流向作縣市別的空間分析。

過往研究更關注的是伴隨遷徙而來的文化衝突，甚或可能發展成自我與身分 認同上的危機（林金泡 1983；李亦園 1978），多半著重於都市原住民族面臨的

就業歧視與就業困境（曾筱甯 2002；詹火生 1991；蔡炯明 1987；蔡瑞明 1985；

瞿海源 1983；林金泡 1981），諸多研究皆指出原住民族的遷移係受經濟因素所 驅動，因原鄉的推力與都市的拉力而遷徙至都市，但由於文化差異、語言隔閡而 造成人力或社會資本上的相對弱勢（黃坤祥 2002；陳昭帆 2001）。

承上所述，現階段原住民族遷徙後的教育、生活、就業與文化方面已累積相 當多的研究成果，研究指出原住民族在遷徙後所面對的機會結構並不甚理想，生 活上依舊存在某種程度的文化隔閡，這些不利的因素是否會使都市原住民族再度 產生流動，會否成為各區域間頻繁返復、無意進入當地主流文化的游離分子，則 少有討論。許雯錚（2004）針對原住民族的回流遷徙進行質性訪談，以推拉假說 解釋原住民族的回流，認為思鄉情懷與交通便捷使原住民族的回流更易，研究發 現某些回流的原住民族化都市經驗為原鄉創造力，積極從事原鄉創建的工作。然 該研究的觀察究竟是回流遷徙中的特殊個案，抑或回鄉重建係回流遷徙的通貌，

則未見進一步的說明。換言之，原住民族遷徙的研究固然已有相當數量的累積，

但所談論的遷徙多半缺乏明確界定的輪廓，在遷徙研究取徑中，遷徙所鑲嵌的環 境、遷徙的類型與流向，及遷徙的差異性，皆是需要單獨處理的議題，既有研究 多以遷徙為其相關論述的發展背景，而非直接處理分析遷徙行為本身。

二、原住民的階層與流動

社會流動研究量化程度較高，但適合分析的原住民資料有限。政府部門公務 統計資料雖有原住民族身分族別註記，但資料往往不易取得，公務統計資料通常 僅著重於幾個人口變項的登記，缺乏較詳盡的個人社經資訊；主計處與學界的大 型調查成千上萬的樣本數中，原住民族樣本僅佔少數；原民會所辦理的就業調 查、生活調查與經濟地位調查雖為難得的素材，但亦未有相關研究以此進行階層 或流動的分析。若欲對原住民族進行直接的調查，除須克服語言溝通、原鄉部落 易達性的障礙，亦面臨難以掌握的分布空間變動。是故，原住民族社會流動研究 並無直接切合的資料，欲了解原住民族面臨開放或封閉的社會結構，須直接考察

其社會流動態勢。

目前對原住民族社會階層與流動的分析多半著眼於教育與經濟面向，如劉阿 榮（1996）自教育優惠政策切入，討論教育對原住民族社會流動的重要性，引用 臺灣省民政廳報告，說明原住民族在職業上的變動，但對社會流動著墨較少，僅 進行概念性討論。王天佑（2003）以社會變遷資料比較原住民族與漢人的薪資差 異，發現漢人與原住民族的薪資差異非因族群因素，而是受個人人力資本影響，

但變遷調查中原住民族樣本過少，且不包含山地鄉原住民族與已外流的原住民族 人口，在推論上仍有侷限。社會地位及流動與個人職業地位息息相關，故探究原 住民就業問題者，亦可作為原住民社會地位研究之借鏡，如江孝文（2004）則分 別自市場需求與勞動供給檢視原住民在就業市場上的弱勢，直陳原住民勞工教育 資本上的弱勢形成勞力供給的不利因素，另一方面，變遷中的經濟結構與模式，

不論是在區域分布上的勞力需求不均，抑或對勞力品質的要求，皆對原住民的就 業造成阻礙。直接對原住民族之階層與流動進行探究的研究相對較少，多試圖以 地位取得模型來檢視原住民族的社會流動行為，蔡瑞明（1985）檢視影響山地原 住民族個人地位取得的各項因素，發現先賦地位固然對個人地位取得有一定的影 響，但教育仍是影響個人成就地位的主要因素，並推論山地社會因受限於教育資 源與職業結構，較難取得地位上的流動。

其他社會流動的研究亦奠基於地位取得模型，加入其他因素的考量，如孫瑞 霞（1991）加入遷徙面向考察都市原住民族的社會流動情狀，發現都市原住民族 主要憑藉教育進行其流動，教育的影響性大於家庭背景，且對早期職業取得的影 響更為重大，日後的職業轉變則受早期職業經驗的影響，教育的影響性遞減，並 指出原住民族遷移到都市後的流動情況不佳，多數人並未流動，而是一直處於都 市社會底層中游走，向上流動者僅是少數，並斷論遷移至都市並未形成原住民族

其他社會流動的研究亦奠基於地位取得模型，加入其他因素的考量，如孫瑞 霞（1991）加入遷徙面向考察都市原住民族的社會流動情狀，發現都市原住民族 主要憑藉教育進行其流動，教育的影響性大於家庭背景，且對早期職業取得的影 響更為重大，日後的職業轉變則受早期職業經驗的影響，教育的影響性遞減，並 指出原住民族遷移到都市後的流動情況不佳，多數人並未流動，而是一直處於都 市社會底層中游走，向上流動者僅是少數，並斷論遷移至都市並未形成原住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