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名毒》小說中,原田泉一開始暴力相向的對象原本是是園田總編,因 為園田總編親自向她提及要解雇一事引發她的強烈反彈。但後來因杉村身為今多 財團社長女婿之便,直接委任杉村獨立處理此事,原田泉也從此便將情緒的砲火 集中在杉村身上,所以在原田泉事件中,筆者將原田泉事件的被害者定義為杉村 三郎。
一、社長與岳父雙重身份的會面壓力 1.面對黑函與指控
原田泉和社內報編輯部的人鬧翻之後,發現編輯部的同仁炮口一致,沒有人 站在她這一邊,於是開始從外部採取攻勢,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模糊事情原本的樣 貌,試圖讓身處在事件核心以外的人們,看不清楚事情的真相,轉而支持她。
她首先選擇的對象是今多嘉親,也就是公司裡地位最大的社長。這種擒賊先 擒王的策略乍看之下相當不錯,但再仔細看其投訴的內容實在缺乏深思熟慮,便 可知原田泉在工作上的缺漏,也會展現在其他方向。如受到同事的各種虐待像是 逼迫加班卻沒加班費、被施予語言暴力、被上級私吞薪水、被男同事性騷擾。杉 村一看到這封信的反應是「完全與事實不符。」而在小說中貴為公司社長的今多 嘉親,非在事件核心內的人,是如何看待這件事?
「這封信寫的是事實嗎?」137未先表明自己的看法,也沒有大聲責罵,僅是 詢問當事人。「用不著激動,好歹我也是集團廣報室的室長」,在杉村嚴正為自己 辯護時,社長更想辦法讓杉村平靜下來,並表明自己與他同在的立場。但是杉村 此時仍深感愧疚,因為自己沒有處理好的事情,讓公司老闆知道後產生的愧疚與 自責,面對這樣情緒,社長又說:「用不著慌,你真的很嫩,對方說什麼聘請律 師,根本是唬人的。」除了安定情緒,也讓杉村明白自己對這件事的基本判斷。
社長在確認杉村情緒穩定後,此時才進一步詢問原田泉在工作上的表現。杉 村說明了原田泉工作表現上不如她自稱的那樣優異之後,社長明白了原田泉的信 件上所提之事是莫須有,開始對「危機處理」下指導棋,「說起來算是處理不當。
早在一開始,當你們發現原田泉缺乏在履歷表上的那種本領時,就該斷然處置了」、
137 接下來的四小段,今多社長的話皆引自《無名毒》,頁 7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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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的責任,就是要分辨真假,懂得如何駕馭部下」。言下之意是,其實這次 的事件如果是他來處理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生,對屬下的無能視而不見也無能為 力,導致人家反過頭來反咬一口,自己也是要負責任的。
而後的對話則著重在如何因應原田泉聲稱要上法庭打官司擬定的相關策略。
給予了建議後,社長最後仍不忘試圖再次平撫杉村的情緒,「總之,這種事不值 得大驚小怪,你就當作是個學習經驗,好好處理。」
總結社長初次得知此事後並找杉村來詢問細節的主要流程,他首先「確認事 實」,想從杉村口中得到一個簡短明確的答案,在看到杉村辯白的慌張的情緒後,
馬上給予「安撫」讓杉村在穩定的情緒中才得以全面性的檢視自己所在的情境,
最後則給予杉村行動上明確的「建議」。雖然杉村因自責對於這樣的會面是感到 極大壓力的,但身為杉村的直屬上司及岳父,這樣的行為應該給予杉村些許的支 援與心理支撐。
2.安眠藥下毒事件後
原田泉選擇寫信一狀告到今多嘉親失敗後,又發動一次黑函的行動,她利用 杉村和古屋美知香會面洽談時在窗外偷拍照,然後依照片聲稱杉村向高中女生買 春,這張就是證據。由於杉村時常向妻子匯報在外的行動,他妻子其實擔任著讓 杉村得以在經歷一天的事件後可以在家將所有資訊複習、反芻的功能,所以原田 泉誤以為可以造成杉村婚姻生活上的困境,其實在杉村身邊人們,只是更清楚知 道原田泉為了達成復仇,使出了多麼低劣的手段。換句話說原田泉這種舉動,反 倒加強了杉村這方被害者們的團結。
但是今多嘉親社長過於擔心女兒,原本是他請杉村獨立處理此事,現在卻也 是他要杉村不要再插手此事了,因為演變到波及家人的騷擾行動,他決議讓公司 的法務部門來和原田泉聯絡。
社長這番好意看來讓杉村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不用再理會原田泉的事 件。然而,就在大家對此事鬆懈之時,原田泉卻闖入了藍天編輯部,並在飲用水 中加了大量的安眠藥。雖然沒有任何人死亡,不過這對被害者尤其親屬們造成了 極大的心理壓力。
社長在事件後再次與杉村相約見面,只不過這次地點並非選在公司,而是在 杉村較少前往的社長本人家中。杉村原本是抱著挨罵的心態前往,然而他之後對 此談話的評價是「把我內心無法成型,始終一片混沌的東西,形諸於語言」,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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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宮部美幸第二次在小說中透露文字的療傷之效,上一次是在建議不願意接受心 理輔導的古屋美知香時,「之所以痛苦不已,大部分原因或許是自己的心情混亂,
甚至不知道哪裡受了什麼傷吧」,在《為什麼做壞事中》,作者認為可以在極大的 悲劇中復原的人通常有種能力「這個必備的因素就是有能力藉由運用實際的字詞 訴說自己的處境,以處理倖存的難題」138,至於社長究竟對杉村說些什麼,讓杉 村得以對原田泉事件有了更全面的觀點?
一開始除了關心後續安全「編輯部的鑰匙換了嗎?」139,接著以長輩姿態回 顧「有段時間,到處都發生了類似下藥事件」,並對這些事件表達出自己的感受,
「我的員工被人下了藥,即使知道誰幹的也不能出手。兇嫌跑掉了連找都找不到,
這算哪們子的掌權者。」今多社長以商場強人的角色並未直接對杉村噓寒問暖,
但是一直以來人們總認為貴為社長所掌控的權力極大,他對這些行為表達了權力 的看法:「最大的權力是殺人(…)以這種形式行使的權力,任何人都不是對手
(…)說到無力,跟一般小學生其實沒兩樣。」
主張個體心理學的阿德勒是怎看待這些行為偏差的人呢?他主張每個人都 有一個人生「目標」,這目標因人而異,萬一有人的目標是「希望主宰生殺大權」, 例如小說中的原田泉或是隨機讀殺案的兇嫌,會因此「希望自己比整個社會更強 大,卻因此邁向無用的人生」;與之對比,較為正確的邁向目標的方法應該是成 為醫生,同樣可以透過醫療行為主宰生殺大權,或是如同今多嘉親白手起家成為 企業的老闆,而他們「是透過服務來達成」自己的目標的。140
所以我們廣義的來說,或許今多社長、原田泉的目標其實一致,都是成為有 權力之人,但是原田泉在其扭曲的性格下,採取了錯誤的方法來達成她的目標。
今多社長接著如此解釋原田泉的動機。
因為飢餓,就是這麼深切難耐的飢餓。為了避免那種飢餓噬穿自己的靈魂,
必須把他餵飽,所以利用他人當餌食。
原田泉的「飢餓」為何?她似乎在工作中無法得到同事的讚賞,對成就或引 起注意的渴求過於飢餓,於是改用不良行為來獲得關注,阿德勒心理學派的魯道
138 卡爾‧戈登柏格(Carl Goldfberg),《為什麼做壞事-瞭解毀滅性人格》(The Evil We Do:The Psychoanalysis of Destructive People),楊淑智 譯,台北市:張老師文化,2002,頁 122。
139 接下來的六小段,今多社長的話皆引自《無名毒》,頁 261~271。
140 阿德勒(Alfred Adler),《阿德勒心理學講義》(The Science of Living),吳書榆 譯,台北市:
經濟新潮社,2015,頁 4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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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德瑞克斯對此提出「不良行為的四個目標」141來說明這過程,首先是「引起 注意」,如原田泉使用黑函來引起公司方面與杉村更進一步對她的重視。這招不 成功,接著是「誇示權力」,意圖用下藥這種詭計並不是真的要傷害杉村等人,
只是傾全力讓他人在再次注意到她,如同她自己在電話中對杉村所說「我只是想 嚇唬你們一下。只是想讓你們想起,我到現在仍在你們身旁」。而後還有「報復」
與「逃避」,等兩個階段,今多社長也在面談結束後對杉村說道「你真的要小心,
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沒想到今多社長一語成讖。
3.桃子被原田泉挾持後
小說中描寫到原田泉的下藥事件後,已經超過全篇的二分之一了。其實宮部 美幸將後續章節重點逐漸移轉到隨機毒殺案件的外立身上,但令讀者(其實包含 書中的所有角色)措手不及的是就在確認外立的罪行後,看似事件整體告一段落,
沒想到原田泉仍未放棄餵飽她的「飢餓」,更無理且躁進的挾持了杉村的女兒當 為人質,事件落幕後。杉村和今多嘉親社長有了第三次會面,而這次的會面不同 於以往杉村總在今多嘉親的「召喚」下前來「晉見」,而是杉村最後一次陪伴被
「拋棄」142的新家時,今多社長親自前來。
相較於前兩次的危機,杉村覺得這次岳父安靜得令人悚然,且當杉村為了讓 妻女身陷險境而向岳父道歉時,他也僅說「不是你的錯,別放在心上。」143究竟 今多社長也就是杉村的岳父,在夜裡獨自前來案發的現場,想做些什麼?
今多社長一進屋便說「在哪邊?」然後開始察看挾持事件當下的發生地點,
以及部分細節,並要杉村介紹秋山144給他認識「你替我好好介紹一下,我得好好 像他致謝」,甚至也對外立發表了看法「就算他殺了人,對桃子來說仍是救命恩
以及部分細節,並要杉村介紹秋山144給他認識「你替我好好介紹一下,我得好好 像他致謝」,甚至也對外立發表了看法「就算他殺了人,對桃子來說仍是救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