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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對筆者而言,除了是極佳的娛樂之外,也是瞭解自己身處的環境中,所 謂「社會」這抽象的名詞所代表的廣大意涵為何的重要工具。

一、小說中的社會

宮部美幸擅長描寫各行各業的人們,她更擅長深入挖掘被害者與加害者的心 理處境、背景與動機,閱讀她的小說,我們透過認識那些在小說裡辛苦生活的人 們,似乎也真的更加理解生活在你我周遭的人物,讓我們跨越了階級與種族的藩 籬來瞭解對方。相較於伊坂將善與惡做明確的區分,宮部美幸似乎更希望我們透 過理解來使社會各階層和諧共存。例如原田泉從小到大的情緒爆走,透過北見偵 探的眼裡看來,她只不過是個「普通、誠實」的女孩,會有這些反應是因為自己 的表現總是無法滿足社會的期待,這社會給了我們什麼期待呢?「也不知是誰想 出『自我實現』這種麻煩的字眼」297,自我實現本來應是個正向的期待與鼓舞,

卻無形中演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包袱。而隨機下毒的外立,更是由於家庭的破碎與 貧困的背景,使其終身無法逃離悲慘的命運,「外立家,看起來不曾幸福過,今

293 瑪莎.史圖特,《4%的人毫無良知 我該怎麼辦?》,頁 159。

294 同上註,頁 158。

295 同上註,頁 146。

296 游騰威,《台灣大學生勇氣量表編製與發展之研究》,頁 34。

297 《無名毒》,頁 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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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也毫無幸福的可能,希望似乎早已斷絕。」298外立甚至在情節安排下對原田泉 進行勸說,並得以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懺悔:

我是殺人兇手。你說幸福一眨眼就會毀滅,這一點我很清楚,因為我摧毀 過。我那樣做的時候,以為自己是對的。我對世上的一切都感到憤怒,我 以為自己有權利這麼做,所以毫不遲疑。可是,我錯了。就算奪走人命也 沒有意義(…)我判斷錯誤,我做了錯誤的決定。

不過要注意的是,理解並非等同於原諒,終究沒有人應該被暴力對待,但是透過 理解,我們或許能阻止下一個悲劇發生。

而讀者的視野除了隨著作者的細膩觀察深入到社會的每個角落與心靈之外,

在第肆章中,我們也可以清楚的看到社會大眾對被害人有著多麼大的影響。在負 面的影響方面,《無名毒》中的警察為了破案,忽略被害者家屬的感受,除了將 被害者家屬視為嫌疑犯,也不透露偵辦過程給被害者家屬知道,對被害者家屬的 心情無疑是落井下石。《死神的浮力中》也呈現類似的情景,媒體記者初得知事 件時,便一窩風的先將山野邊夫妻視為兇嫌,毫不考慮對被害者家屬造成的打擊。

媒體不太能幫助被害者傳達心聲,亦很難幫助大眾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其訊息 量之大,甚至「能夠摧毀我們獨立思考的能力」299,然而媒體的地位在現代已根 深蒂固,在智慧型手機的推波助瀾下各種訊息更加如影隨形。對此,英國作家狄 波頓界定出政治、國際、經濟、名人、災難、消費等六類新聞應該扮演的角色,

其中和本研究較相關的災難新聞,他的建議如下:

別人的悲劇應當使我們獲得提醒:其實自己也常處在萬劫不復的邊緣,只 要一不小心,就可能做出違反道德、偏狹或暴力的行為。在陌生人的人生 中看到這種衝動造成的可怕後果,應該令人感到害怕而同情,而不是傲慢 又自以為是。另一方面,每天導致人類同胞喪失性命的意外事故,應可體 認到自己其實隨時都暴露於突然遭遇死傷的風險下,從而明確理解到自己 應當對每一個平和寧靜的時刻,抱持或多或少的感恩與寬容。300

當我們抱持正確心態解讀新聞,或許可免去傲慢與焦慮,而培養出同情與寬 容。但即使如此,這並非指我們該全心投入於新聞裡頭,因為過度關注新聞,反 倒使我們失去自我省思的機會,而不願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內在,失去深刻的內省,

298 《無名毒》,頁 410。

299 艾倫.狄波頓,《新聞的騷動:狄波頓的深入報導與慰藉》,頁 277。

300 同上註,頁 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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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將難以對世界有所貢獻。「若沒有先精通發揮耐心催生自身思想的技藝,就 不可能有任何實在的東西能夠提供給別人」301,給自己幾個小時不受外界干擾的 空檔,讓思緒得以四處飄盪,《韌性》的作者伯恩特也提到這點,強調生活中必 須偶爾「關機」302,讓自己來點空轉,這會帶來許多好處:

人們會發現,自己突然對許多十分有趣的事物有了新認識,我們幾乎完全 忘了這些事物的存在以及他們有多美好,例如自己的呼吸。那是一種發現 自己是活著的、發現自己不只是一顆腦袋的感覺。303

狄波頓更指出,對人類來說具有價值的東西往往並非存在於當代或媒體「有 些我們需要的態度、意識形態、情感模式與心智哲學,必須在千百年前的歷史中 尋找,也許藏匿在圖書館裡(…)博物館收藏櫃裡,在前人寫買滿了頁邊註記的 二手書裡,或是在荒廢破敗的廟宇裡」304我們不該過度關注媒體訊息,應該善用 並挖掘身邊的所有資源,珍惜自己有限的時間。

而正面的影響,杉村在原田泉的事件中受到今多嘉親社長的協助、沼田社長 的經驗之談、北見偵探的建議、妻子菜穗子的諒解與信任、同事間的互信與諒解,

這都使得杉村在處理該事件時有堅強的後盾,無後顧之憂。而古屋曉子和女兒美 知香,更是在杉村多管閒事的善意之下,終於讓毫無破案希望的隨機毒殺案件露 出了正義的曙光。該特別一提的是北見偵探,在當刑警的時候感嘆於對改變社會 現狀的幫助不大,於是不顧妻兒反對,即便生活會因此變的不穩定,毅然決然的 改當私家偵探,宮部美幸在小說最後安排杉村到北見生前的住家進行告別時,有 一段杉村內的獨白,足以看出宮部美幸賦予北見一股其大無比的熱誠:

我望著北見住處的房門。(…)

即便辭去警職、毀了家庭,你仍想選這這個「消遣」來「助人」,想繼續 走這樣的人生。你說你已疲於在案發後收拾善後;你說你已經受不了了;

你說你開始思考能不能搶在收拾善後之前先做點什麼。

說穿了,那是一種淨化世間之毒的工作。你渴望思考,若是不惜放棄警職 也要成為這世間的解毒劑,究竟該怎麼做。你想摸索、想嘗試。(…)

真傻,太莽撞了,毫無意義,即便遭人如此指責,讓妻子悲憤不已,北見 還是大步邁出。

301 艾倫.狄波頓,《新聞的騷動:狄波頓的深入報導與慰藉》,頁 279。

302 指的是網路、電腦、手機等 3C 產品。

303 克莉絲蒂娜・伯恩特,《韌性》,頁 316。

304 艾倫.狄波頓,《新聞的騷動:狄波頓的深入報導與慰藉》,頁 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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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沒有任何保證,足以確定那裡還有希望。305

在這樣的時代裡,我們迫切需要的,不就是像這樣的傻子,為了社會上的不 公不義奉獻出自己的心力。台灣在發生多起隨機殺人事件後,大家心理真正恐慌 的也就是「下一次還會發生吧?」、「該不會發生在你我周遭吧?」為了去除這樣 的恐懼,每個人莫不發揮自己專長,在自己的領域裡絞盡腦汁,前務部長羅瑩雪 被社會大眾批評過快執行犯下台北捷運隨機殺人事件的鄭捷死刑,被問到是誰下 的決定時這麼說,「我們需要安定社會,我們需要讓大家回歸一個正確的觀念」306 士林地檢署檢察官翁偉倫在得知內湖發生小燈泡案件後說道,「為何這類事件永 無停止的一日,法官一再考量的是被告的教化可能性,但刑法的另一種對社會教 示的意義在那呢。」307或是小燈泡的父親的肺腑之言:「身為父親的我,決意選 擇這一條艱難的道路。司法是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但它在這裏頭除了定罪外,

它還有沒有可能針對預防兒少隨機傷害案件發揮更大的力量?成為預防犯罪的 最前缐,讓兒少傷害案件到此為止呢?」308

上述三個發言者,各有其立場與想法,有的甚至互相對立,但其背後的目的,

也都是為了讓這社會的傷痛復原,停止恐慌,如同杉村所想的,「思考能不能搶 在收拾善後之前先做點什麼。」即便大家的作法各異,只要善加溝通,勢必能將 大眾的意志淬鍊成改變的力量。

伊坂在《死神的浮力》中也道盡了人類面對困境應該互相幫助的理念,如責 任編輯箕輪一路上的協助,書迷小木沼的義氣相挺,甚至原先在山野邊眼裡極為 自私的記者,也都在後來誠心致歉並展露溫暖的人性。伊坂也讓山野邊在和本城 對峙時萌生了莫大的勇氣,而這勇氣來自於眾人的協助:

我無法判斷跳下疾馳的車子多危險。(…)

瞬間,我的腦海浮現一句話:「人類從出生就需互助合作。」沒錯,人類 在成年之前,光靠自己的力量活不下去。

如今我能出現在這個地方,可說是(…)所有親人互助合作的成果。

305 《無名毒》,頁 480。

306 王正寧、唐筱恬、蕭博文,〈槍決鄭捷 羅瑩雪:我決定的〉網址: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60512000356-260102(2016.08.05)。

307 蘋果日報綜合報導,〈北投女童割喉案檢察官:非法正義恐成唯一手段〉網址:

http://www.appledaily.com.tw/realtimenews/article/new/20160329/826860/(2016.08.03)。

308 小燈泡父親,〈小燈泡父親庭前聲明〉網址:http://wawafish.pixnet.net/blog/post/43906357

(201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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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眾人的幫助之下來到此地,沒必要太害怕。309

伊坂最後仍讓死神「認可」山野邊的死,但他是為了協助一位騎腳踏車的孩 童而犧牲性命,依舊充滿互助的意味。哈佛醫學院精神科臨床講師史圖特雖然要 我們認清社會有毫無良心之人以求自保,但他在著作最後探討了一個和人類生存 息息相關的重要問題。「缺乏『良心』有時候是更適合生存的」310,因為缺乏良

伊坂最後仍讓死神「認可」山野邊的死,但他是為了協助一位騎腳踏車的孩 童而犧牲性命,依舊充滿互助的意味。哈佛醫學院精神科臨床講師史圖特雖然要 我們認清社會有毫無良心之人以求自保,但他在著作最後探討了一個和人類生存 息息相關的重要問題。「缺乏『良心』有時候是更適合生存的」310,因為缺乏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