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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死神的浮力》中,故事焦點並非著重於事件真相未明之時,伊坂選擇 將重點放在描述復仇的過程中,雖然在這過程中,主角山野邊也會因周遭人士所 採取的態度而影響其心境,但是概括來說,山野邊夫妻已經充分瞭解加害者本城 的動機,也能經由特殊的管道得知本城的下落;而報仇的行動為了不受外界阻止,

只有極少數人知情;再加上嫌疑犯已被捕,山野邊夫妻也無須被警察盤問。這樣 一來,他們和外界的接觸和《無名毒》中的角色對比起來就少了許多。

所以這一小節,我們僅能針對山野邊對案件剛發生時的回顧,所透露出外界 對他們曾有的誤解;以及在復仇的路上,所遇上的一些舊友所提供的協助或對話,

來判斷對外界對他們造成的影響。

一、事件未明前:

山野邊夫妻在事件後,受到最大衝擊的是新聞媒體的緊追不捨,這在下一小 節會提到。除此之外,山野邊於回顧事件初發生的時候曾經受到週刊的質疑,認 為他們太晚報警,而過度推測山野邊夫婦可能是導致女兒失蹤的兇手。有一名記 者就這樣對山野邊說

坦白講,我也是身不由己。每當孩童遭到殺害,我們總會把雙親當作頭號 嫌疑犯,社會大眾也一樣。202

台灣的孩童的殺害事件不多,日前可見的是父母親或同居人因吸毒或本身個 性因素而有虐童的案件發生。日本作家柳田邦男在《尋找一本繪本,在沙漠中……》

也提到過,「現今日本,令人無法置信的,雙親虐童以及青少年少女逞兇鬥很的 殺傷事件,層出不窮地上演著。」203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背景因素使然,一般大眾因此戴著偏見的眼鏡,認定手無 寸鐵無法反抗的孩童,若是遭到殺害,很有可能就是父母親所為。山野邊夫妻因 此承受著這樣的偏見。除此之外,因為網路、社群媒體的發達,大眾的意見得以 迅速傳遞出來,但絕大部分都是山野邊夫妻無法承受的。

不僅是媒體,我們還受到許多不露面、不具名的惡意攻擊。有時是郵件,

有時是電話騷擾,網路上恐怕也充斥著超乎想像的大量流言。雖然兇手落

202 接下來的 4 小段,對話皆引自《死神的浮力》,頁 14~17。

203 柳田邦男,《尋找一本繪本,在沙漠中……》,唐一寧、王國馨 譯,台北市:遠流出版社,2006,

頁 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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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社會大眾仍不死心,反覆叫囂「你們夫婦才是真凶吧」

段落中出現的社會大眾應該令讀者叫屈「那些行為只是少數偏激型的個案,

絕大多數的人都是以善意、同情的眼光看待你們才對吧。」但這樣的聲音,過於 安靜和平凡,以致於媒體不願花費經費與時間來製作這樣一則報導。英國作家艾 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這樣帶領我們看待報導負面消息的媒體:

然而,事實並非全然是如此。在任何一個國家的任何一個時刻,要說這個 國家究竟發生什麼事,其實有著許許多多互相衝突的證據。一個國家不免 會發生幾件虐殺兒童的案件,但同時也有千百萬的民眾無法容忍這種行為。

有些人也許會想要用切肉刀對付用情不專的愛侶,但絕大多數人都只會在 氣憤流淚之餘,繼續和對方糾纏不清。有些居民不免被經濟困境擊倒,但 也有許多人面對險峻的形式仍然堅忍不屈(…)奇怪的是,社會中比較多 光明的面向從來不會呈現在新聞當中。204

新聞呈現的是真相,但並非全部的事實,事實掩埋在喧囂的新聞表面之下,

大眾如果無法從偏見裡面跳脫出來,便會使用錯誤的眼光來看待周遭的人們,使 的被害者如山野邊一家人,必須承受著大眾無理的惡意。

至於現實狀態如何?真的有人如此不仁,會對被害者家屬再次傷害嗎?今年 三月在台北內湖的小燈泡事件,其母親冷靜、勇敢的表現,也在網路上被質疑,

「許多人質疑我的冷靜,有人覺得我矯情,有些人覺得我偽裝,也有政官懷疑我 精神有問題...夜深人靜之時,我還是會崩淚、我還是會思念205」。網路的匿 名性與擴散性,使得被害者家屬無法遠離這些閒言閒語,在現實中似乎也是如 此。

奇怪的是,山野邊也提到了些之前的讀者給他的正面的鼓勵,但他這樣形 容:

他們寄給我的信中包含不少令我無法承受的言詞。不論鼓勵或批判,於我 都太過沈重,看了兩封便看不下去。206

被批判而無法接受這可以理解,但是鼓勵太過於沈重,是什麼意思?《安慰 的藝術》的作者告訴我們,一般人在面對他人的負面情緒時,可能有的一般作法

204 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新聞的騷動:狄波頓的深入報導與慰藉》(The NEWSA User's Manual),陳信宏 譯,台北市:先覺,2014,頁 47。

205 三立新聞社會中心,〈冷靜態度遭質疑?小燈泡母親:我並不偉大,只能做自己〉網址:

http://setmoney.sanlih.com.tw:8080/News.aspx?NewsID=134955(2016.07.25)。

206 《死神的浮力》,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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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

我們喜歡鼓舞情緒低落的人,要他們振作起來。

我們希望看見人們堅強,承受的住壓力。

我們從書籍、宗教與精神導師身上擷取激勵人心的話語。(…)像是『你 會因此變的更堅強』或『事情總會過去的』」207

然而這些你我心中的一般作法,卻不適合被安慰的對象,甚至可能讓被安慰的對 象感到被侵犯、不被尊重。山野邊沒有透露讀者給他什麼樣的鼓勵,不過從「沈 重」一詞來判斷,或許和上述的一般作法是類似的,也就是想要讓他們快快振作 起來、快點克服難關,遠離悲傷的心情、看看事情的正面意義等陳腔濫調。

那什麼作法有益於被安慰者?

不試圖讓傷痛遠離。讓悲傷的人感覺自己的感覺。

尊重個人脆弱難過的權利。當人們崩潰時,提供避難所和安全的依靠。

陳腔濫調顯的事不關己,也像是在說教。208

核心概念或許是在「尊重」被安慰者,給予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去處理傷痛,接納 現實,這陪伴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與堅定。然而或許是書迷的書信表達不佳,或 是山野邊的傷痛太過巨大,而使的他無法接收到善意的安慰。於是山野邊在案件 發生後,除了遭受到大眾的誤解,也對外界的善意無力承受。他這樣形容自己的 感受:

我與妻子在家裡淋著惡意形成的傾盆大雨,每天都像落湯雞。雨滴穿透屋 頂,直接打在我們身上。209

二、復仇路上的故事

相較於之前待在家裡所承受的壓力,山野邊和美樹自從踏出家門尋仇後,一 路上反而開始遇上許多好人,之前遭遇的惡意、流言、誤解,反倒像是為了映襯 出人世間其實是存在的美好人事物一般。其中有一些在第參章人物形塑的小節中 有提及。例如書迷小木沼、責任編輯箕輪等,都對陷入困境的山野邊展現極大的 包容和理解。甚至連新聞記者,在山野邊的面前,也出現了人性的一面。

1.記者的愧疚

207 芙爾‧沃克,《安慰的藝術》,頁 36。

208 同上註。

209 《死神的浮力》,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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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天「本城崇的逃脫」的事件中,有一名記者和本城守候在飯店房間內 等著氣急敗壞的山野邊現身。然而在搭電梯之時,遇到了在房外負責觀察並回報 的另一名女記者,女記者在三人欲搭電梯到該樓層前,竟勸告他們不要上當,山 野邊此時大吃一驚,原本他以為這女記者也是為了引誘他們進入陷阱,以利得到 一篇獨家報導,沒想到卻反過來要他們離開。山野邊此時的觀察:

我凝視著她,不明白她為何冒出這句話。片刻之後,我恍然大悟。此時,

女記者多半抱持著罪惡感。基於職責,她必須伺機採訪我,卻相當厭惡強 迫一個失去女兒的父親接受採訪。她左右為難,陷入矛盾的窘境。210 新聞媒體上呈現出來的白紙黑字,似乎相當冷血而無情的斷定一切,山野邊夫妻 心理和情緒也大受影響。但真正面對到記者,得以近距離觀察到記者為了工作不 得不採訪新聞時的無奈和罪惡感。

另外,曾有名記者為了要求山野邊接受採訪,去買了一家和山野邊女兒同名 的糕餅店糕餅,丟擲於山野邊家中的窗戶上,山野邊為此大為憤怒。但第六天「拯 救箕輪」的事件中,由於該家糕餅店的位置正好靠近箕輪被綁架的地方,山野邊 不抱希望的打電話給該記者,記者告知山野邊位置後,原本以為會被要求採訪,

沒想到該記者接著對往事表示歉意:

我不擅言詞,想必帶給你不小的困擾。去年我扔糕餅只是開個玩笑,並無 惡意。211

山野邊初聽之下,仍相當生氣,認為這樣的行為遠超過玩笑,不過山野邊從 電話裡感受到的語氣,這小小的道歉,未料到竟對山野邊有極大的撫慰,原本以 為自己被媒體、社會所排斥、欺侮,但私下接觸到的記者,卻不盡如表面所見那 般惡質。山野邊轉述給美樹該記者的道歉後,美樹則說:

「他把那種行為當作開玩笑?真不曉得他的神經是什麼做的。」美樹口中 罵著,嘴角卻微微上揚,粗魯的以袖子拭淚。

夫妻倆竟為了這點小事而淚流滿面,伊坂試圖描寫出山野邊和社會大眾、新 聞媒體和解的感覺,除了讓山野邊的復仇不再孤獨之外,或許也想描繪出他心中 理想的社會樣貌:媒體在粗魯、暴戾、講求效率的面貌之下,仍潛藏著溫暖。

2.最強的保護傘:箕輪與書迷

210 《死神的浮力》,頁 108。

211 接下來的 3 小段,對話皆引自《死神的浮力》,頁 360~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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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輪是山野邊的責任編輯,由於身處於出版業的核心,所以可以提供較為精 準的資料給山野邊,但是箕輪的情報似乎總是有點問題,看在千葉的眼裡顯的頗

箕輪是山野邊的責任編輯,由於身處於出版業的核心,所以可以提供較為精 準的資料給山野邊,但是箕輪的情報似乎總是有點問題,看在千葉的眼裡顯的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