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也許因為主角杉村並非一般推理小說中的警察也非專業偵探,杉村自然就缺 乏管道去獲取相關消息,為了讓杉村有合理的消息來源,新聞媒體在本篇小說中 出現的次數極多,佔了相當大的份量,下面將探討新聞媒體在這篇小說中扮演的 角色。

一、來無影,去無蹤

新聞媒體對一般人最大的幫助,應該就是在獲取資訊。拜現代科技之賜,除 了接收訊息的媒體相當多元──智慧型手機、平版、電視、報紙、網路新聞,傳 送訊息的的速度也在高科技──如 SNG215車的輔助讓消息轉瞬間就傳遞到你我 的眼裡。小說中也如實呈現了新聞的高效率,「首都圈自三月起連續毒殺事件的 第四名犧牲者的報導,旋即在三個小時後出現。」還有原田泉的下藥事件,「事 發的四個小時之後吧,電視和網路正好開始報導這件事……」。216

然而這種高效率的特質,並不是只有在消息出現時才適用。因為新聞的性質 必然是不斷推陳出新,這件事報導完,必須馬上追著下一個事件跑。所以一個事 件也可以在幾天後馬上就消失在你我的眼前。例如小說中的四起隨機毒殺事件,

宮部美幸也刻意讓杉村發現這個事實:

我把相關內容按照時間先後排列出來,這才發現一件事。第一起命案,發 生兩個星期後就不再有後續報導。第二起命案一發生,因為被推測為連續 隨機毒殺,媒體報導變的比第一起命案更熱烈,但同樣也在兩個禮拜後銷 聲匿跡(…)第三起命案發生後又再度喧騰一時,這次僅僅過了十天就無 下文。第四起命案(…)一個星期後就再也沒有後續報導。這是有原因的

214 《死神的浮力》,頁 314~315。

215 完整英文名稱為 Satellite News Gathering,衛星新聞轉播,透過衛星傳遞現場採訪到的新聞畫 面。

216 《無名毒》,頁 26、256。

94

(…)東南亞的度假區發生大規模的恐怖炸彈攻擊(…)217

即便是如此嚴重的社會案件,媒體的追蹤續航力在每一次案件發生後最多也 只能維持兩個星期,最短則是七天。作者是不是在嘲諷現代社會的媒體?或許還 不至於,她替新聞媒體找了合理的原因,因為有下一個更重要的新聞發生了,這 個事件在衡量之下,勢必會被捨棄。除此之外,這種刑事案件也必然無法延續太 久,尤其隨機毒殺案件破案困難,警方一旦沒有突破性的發現也不會特別召開記 者會,記者自然沒有可發揮的空間。

新聞媒體每天能夠將訊息傳遞到社會每個角落,它的觸及率極高,若加上來 去如風的特質,對社會大眾有什麼影響?是否會遭到有心人士特意操弄,以便轉 移社會大眾對特定事件的注意力?這雖然不是本小說的重點,不過小說裡也稍微 提及這點,杉村的同事加西看到杉村在回顧這一系列的報導時說,「人真是不中 用啊。一旦事情和自己無關,就會立刻忘記。」218這句話完美詮釋了一般大眾的 現況,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但是當每天打開電視都有更重要、更獨家、更嚴重的、

更和你我切身相關的事件發生,一般人真的無法將每一件事都留存於腦海裡。

而這個特質對小說中的被害者有什麼影響呢?我們先找找好處,古屋曉子因 為擔憂被警方當成嫌犯之事被透露出去,會影響到工作、名譽,因此對案件已經 從新聞媒體中消失不再受到關注而鬆了一口氣。以及杉村對原田泉挾持事件及外 立自首後的的新聞熱潮減退的想法:

隨著新年的到來,報紙暫停出刊,電視台則以綜藝節目為主,新聞報導和 八卦新聞節目的時段頓時大減,這對所有相關人士來說都是一種幸運。219 杉村認為新聞報導量的下降,是對所有人──包含被害者家屬與加害者家屬 而言,帶來的只有好處。而新聞快速消逝的特質是否會讓被害者感覺不受到重視、

或失去得到相關訊息來源感到遺憾,在小說中倒沒有這個跡象。以小說中的情況 來說我們或許可以如此推論,新聞報導對當事人來說造成的只有傷害,因為諸如 犯罪細節、犯罪動機、造成的傷害程度,對當事人來說都已成定局,當事人在意 和期盼的正義、真相,是新聞媒體所無法給予的;換句話說新聞媒體完全忽視了 當事人的感受,只著重在暴露更多事件內幕給予和事件無關的大眾。

217 《無名毒》,頁 130。

218 《無名毒》,頁 131。

219 《無名毒》,頁 448。

95

二、充滿威脅的媒體

而媒體對被害者而言究竟帶有什麼樣的殺傷力,《死神的浮力》中的山野邊 有更直白的描述,「媒體窮追不捨帶來莫大的精神壓力,導致我一看見人影便會 噁心胃痛(…)對於『強迫陷入悲傷的公眾人物發表言論』,他們經驗豐富。」220 由於媒體記者為了工作成果,幾乎每天的工作就是要想辦法讓受訪的人開口說話,

山野邊認為被害者和家屬們將如同「剛入行的菜鳥」任人宰割而無法反抗。他甚 至這樣描述攝影機「機鏡頭恍若瞄準我們心臟的槍口」,充分的表達出了記者位 於麥克風後面的霸權。伊坂幽默的筆法讓讀者看來帶著一絲痛快,甚至讓山野邊 聰明的嘲諷著,「稱呼那些人為『媒體記者』算是很大的進步,以前我都叫他們

『混蛋』。」

《無名毒》中同樣也呈現出事件相關人士對媒體的憤怒,「『你是哪家電視台 的?還是週刊雜誌,又想找研治做什麼?』該說是態度不客氣嗎?他簡直像要拿 沙袋砸我。」以及面對記者採訪時的恐慌「古屋家正遭受記者圍攻,或許他們外 出去避難去了。」甚至更嚴重的,對媒體的恐懼內化成事件剛發生後,就擔心萬 一被報導出來產生的負面效應,「直屬於今多會長麾下的社內編輯部竟然發生惡 質虐待與性騷擾事件,導致受害者提起告訴的『事實』,萬一被社會大眾知道了 會有什麼下場?」221

身處台灣社會的我們,對上述的情況也是身有戚戚焉,即便我們並非有過親 身經歷,但是在電視上總是看到記者一窩蜂的湧向被害者,急切對被害者發問「你 現在有什麼感覺?」、「很難過嗎?」媒體似乎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只要麥克風 遞給你,你就必須非得面對鏡頭回答問題。而這些問題究竟是為了滿足誰?對社 會又有什麼幫助?

三、身份錯置的媒體

除了威脅之外,電視媒體近來興起的談話性節目,也成為一種新型態的表演,

部分節目談話的內容甚至請來專家學者對案件作分析、評論,儼然化身成為名偵 探或警察,《無名毒》中就有一段電視裡的評論家和主持人的談話:

「因為自殺的奈良和子女士,應該沒辦法在古屋明俊先生喝的烏龍茶中攙 入氰酸鉀(…)」

220 本段對話皆引自《死神的浮力》,頁 14~27。

221 《無名毒》,頁 349、233、72。

96

「如果使用膠囊呢?」

「如果是這樣,烏龍茶裡留有氰酸鉀不就太奇怪了。」222

這種談話式節目為何可以大大流行起來?筆者推論這對新聞媒體有很大的 好處。第一:他們只要掌握住目前有的線索,找來專家、評論家,針對現狀作猜 測、推論、評論,一個事件就可以談上半小時到一小時,而且疑點越多、事件面 貌越模糊的事件對他們更有利,越好發揮,即便所說的完全不是事實,大眾也無 從置喙。第二:不需要再苦守著警方、被害者、嫌疑犯們等著他們發表意見和看 法,只要來賓夠多,暗中掌握情報夠豐富,就可以吸引大眾目光。《死神的浮力》

中甚至有記者設局讓山野邊踏入採訪陷阱的描述:

轉頭望向桌子,發現桌上擱著一台小型攝影機,我登時氣血上衝,胸口的 熱油再度沸騰。攝影機和麥克風,象徵採訪者的高高在上與無所不能,其 擁有的強制力幾乎可與暴力畫上等號,多麼令人髮指(…)他們早設定好 攝影機,等候我們到來,將來公開影像時,便能這麼自圓其說(…)他們 不會承認這是陷阱,會說是我擅自硬闖。223

四、媒體之於被害者

從上述小說中的呈現,媒體對被害者所扮演的角色一面倒的對被害者形成傷 害,這傷害來自於遭受到慘痛的悲劇之後,被害者還沒準備好或不願將自己所受 的痛苦赤裸裸的呈現在世人之前,但媒體卻頂著「大眾有知的權利」而對被害者 侵門踏戶,強行採訪或透露案件細節,其可能造成的傷害程度對被害者而言可能 僅次於案件本身。

台灣媒體近幾年在激烈的競爭下,其實有過之而無不及,如媒體過多臆測產 生的報導,在筆者撰寫當下,就可以舉出兩件,如〈炸彈客案疑有共犯?刑事局:

證據顯示只有 1 人〉224、〈秦偉涉性侵神隱出境?北檢聲明:純屬臆測〉225,兩件 分別由刑事機關、司法機關反駁媒體自行發佈的消息。如果連公家機關都曾因媒 體為了爭取獨家消息而被謠言困擾,我們一般的大眾又該如何自處?

媒體至今如同某種藥方,讓社會處於興奮、激動的氛圍下,更糟糕的是,人

222 《無名毒》,頁 304。

223 《死神的浮力》,頁 113。

224 潘千詩,〈炸彈客案疑有共犯?刑事局:證據顯示只有 1 人〉網址:

http://www.setn.com/News.aspx?NewsID=163338(2016.07.15)。

225 蘇士亨,〈秦偉涉性侵神隱出境?北檢聲明:純屬臆測〉網址:

http://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160707004290-260404(2016.07.15)。

97

們一旦發覺不對勁,轉頭不看,還會有更強效的處方在等著我們。波茲曼在《娛 樂至死》裡對新聞產業有一段精彩的論述:

電視的最高宗旨都是提供娛樂,讓我們高興。因此就連每天為我們播出悲 慘鏡頭和殘暴景象的新聞節目,主播都要在結束時對我們說「明天同一時 間再見」。為什麼要再見?想想看,幾分鐘的謀殺和暴力惡行鏡頭,恐怕

電視的最高宗旨都是提供娛樂,讓我們高興。因此就連每天為我們播出悲 慘鏡頭和殘暴景象的新聞節目,主播都要在結束時對我們說「明天同一時 間再見」。為什麼要再見?想想看,幾分鐘的謀殺和暴力惡行鏡頭,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