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開頭標題為「楔子」,略讀下來看起來像是是第三人稱全知觀點的旁白 敘述,在說明原本被視為一連串隨機毒殺案件中的第四個被害人古屋明俊於案發 當下前後的舉止與周遭旁人的相關反應。例如「他在下午近四點時離家」、「他突 然感覺煙抽起來一點也不香」、「抱起他的工人,手臂頓時感到一陣斷氣的痙 攣……」、「急救員感到此事可能涉及刑案,於是向警方通報」34。但其中卻又令 人困惑的摻雜了唯一的一個第一人稱的我「根據我後來打聽」。筆者認為,這使 得讀者在原本看來像是新聞紀實報導的角度下,頓時被這個「我」迅速的拉近了 與本書與此案的距離。
而後,在接下來的章節作者則全部採用主角杉村三郎的第一人稱觀點,從他 和事件接觸的角度來逐一揭開事實的真相。這種單一敘事角度呈現在推理小說中 將限制了讀者部分知的權利,因為我們將無法從全知的觀點來俯視一切,僅能亦 步亦趨的跟隨著主角的步伐,深入主角的生活,慢慢的藉著單一觀點所獲得的線 索,從而跟著推論。這在推理小說並非首選,因為採全知觀點除了可用跳躍式的 場景和觀點來吸引住讀者,似乎也能滿足讀者窺視各個角色的內在世界,更別說 在劇情的發展上會更快速,並製造出獨特的懸疑感。
本小節筆者將擷取幾位在劇情中具有代表性的角色進行分析,以利了解作者 在塑造人物的特殊之處。
一、難以歸類的另類偵探
溫蒂‧雷瑟(Wendy Lesser)在《如何閱讀一本小說及其他》提過,「對我 而言,角色永遠是第一線的重點。如果一本推理小說中,角色(無論是偵探或殺 手,但特別是偵探)不具有一定程度的說服力,我可能連簡單老套的推理小說都 無法好好享受。」35而《無名毒》既然以杉村三郎的視角來撰寫,杉村三郎這角 色本身就必然有耐人尋味之處,因為過於平淡的角色,將無法吸引讀者繼續跟隨 他的腳步,筆者想找出這耐人尋味之處,從而分析宮部美幸鋪陳書寫的手法。
杉村三郎不愛跟隨潮流,在工作上堅持自己的喜好,一次訪談社員的過程中,
他透露著「我卻寧願棄 MD 和 IC 錄音器材而擇錄音帶,而且偏愛這款連自動倒帶
34 《無名毒》,頁 21~25。
35 溫蒂‧雷瑟(Wendy Lesser),《如何閱讀一本小說及其他》(Why I read:The serious pleasure of books),劉曉樺 譯,台北市:如果出版,2016,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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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都付之闕如的老朽機型。」36而這種在小事上的特質,在杉村三郎和今多菜 穗子相遇並結婚的情節安排上,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杉村三郎和今多菜穗子巧 遇並開始熱戀之後,一直遲鈍的未發覺菜穗子是今多財團社長的女兒,在身家地 位差距極大的條件之下,他自認若是及早發現,「我應該會醒悟,就算再怎麼愛 這女孩,就算在一起有多幸福,我也絕不可能有緣與她廝守吧。我起碼還有這點 常識」37我們從這段自白可以看出,他並非為了財產而投機之人,甚至也考慮過 若來得及抽身,在雙方都未因此而造成傷害之前,他將選擇分開。然而因為發現 菜穗子身世的時機太晚,杉村認為此時雙方情感上已投入太多,因而義無反顧的 選擇不顧世人的眼光、家人的激烈至斷絕關係的反對,杉村也執意和菜穗子走下 去。
總結杉村和菜穗子的相遇結婚事件,杉村陷入了聽從自己內心的想法和跟隨 社會主流意見的兩難,在日本極度大男人主義的社會中,一旦和家族龐大且有錢 有勢的菜穗子結婚,就勢必處處聽從他人的指揮,個人生涯意願都將大大受到影 響,且會被別人用異樣眼光看待,如杉村媽媽得知這樁婚事已無撤銷的可能時所 說「我可不記得有養過你這麼沒出息的兒子,竟然讓女人養活你。」38,這類惡 意詆毀,總是不斷在杉村的職場周圍出現,有時是他人的嘲諷「杉村先生,或許 你打算以空降身分來當總編,可惜總編是我喔」,杉村工作的集團社內報總編第 一天就對杉村這樣說著;有時候則是自己內心無奈的揣摩著別人真正的想法「杉 村那小子搞什麼鬼,簡直像個間諜嘛,會長也太沒品了,居然讓女婿當社內報的 記者。」
所以即便「老朽機型」有諸多不便,即便身為「會長女婿」有許多為人不知 的甘苦,杉村仍然執著於自己的堅持,而這堅持也讓身在豪門中但倍感格格不入 的他,衍伸出獨到的人道關懷,這種個性也讓他和隨機殺人事件的的關係越扯越 密。
一開始杉村和隨機毒殺事件被害者的孫女古屋美知香僅是錯身而過,接著在 公園看到美知香獨自落淚神傷時心想「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那畢竟與我無關,
我只要默默走開就行了。」39道盡了主角內心的多慮,「然而,我於心不忍」,於
36 《無名毒》,頁 29。
37 《無名毒》,頁 44。
38 本段落引文皆引自《無名毒》,頁 42~44。
39 《無名毒》,頁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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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個於心不忍,杉村便一路從輔導美知香走出喪失親人之痛的角色,與給予回 復日常生活起居的建議,到最後成為找到真兇的關鍵人物。
有趣的是,宮部美幸似乎有意讓杉村本人無力察覺到自己的個性是觸發一切 事件向前滾動的原因,和杉村熟識的餐廳老闆曾說杉村跟命案特別有緣,杉村如 此馬上否認,也許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老闆下了這麼一個結論「是杉村先生 把案子召喚來的」40。
國內知名的推理偵探小說評論家傅博,在歸納偵探類型時分成四大類,「天 才型偵探、平凡型偵探、行動型偵探、無能型偵探」41,杉村肯定不符合天才型 偵探和無能型偵探的指標,因為他是靠勤於訪談相關人士並在眾人的協助下42才 得以揭開謎底,至於到底是平凡型偵探或行動型偵探?平凡型中的「從犯罪現場 開始蒐集有關犯罪資料,以實證的手法逐步解開謎底而破案」與行動型中的「用 頭腦思考,用腳蒐集犯罪資料」,都稍有符合,且因山村並非刑警,沒有刑警的 資源,僅可從關心當事人的角度前往詢問事件關係人,但也因此杉村和相關人士 之間必須存在著良善、互相關懷與信任的關係。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宮部美幸利 用社會派推理小說這一文類,創造出了不同以往以警察、偵探為主的推理小說的 主角,我們姑且可稱之為具有獨到人道關懷氣息的「溫暖卻有行動的平凡型偵探」, 如同心戒43所言「這個以清冷筆觸,左手寫推理,右手著時代小說的日本『國民 作家』,想寫的並不只是個謀殺啟示,而是你我周遭努力過生活的庶民百態浮世 繪」44。
二、被害者的身影
宮部美幸的書寫有邏輯,安排妥當,在小事情和大事件上我們就可以看到,
瞭解小說中主要推進動力「主角的性格」後,我們轉而關注和論文主題較為相關 的被害者。
事件中直接的被害者是古屋明俊,但古屋明俊已身亡,反而活著的人為了善 後、瞭解和釐清事情的真相與來龍去脈,往往更加心痛與悲傷。活下來的親屬要 面對熟悉的人不在身邊的痛有多巨大和難以承受,沒有經歷過的我們從真實的書
40 《無名毒》,頁 128。
41 傅博,《謎詭、偵探、推理》,頁 29~30。
42 如資深記者秋山省吾的可靠消息,和今多嘉親獨到的處理事情的觀點。
43 台灣推理評論家,曾與陳國偉等人共同成立「推理文學研究會」。
44 獨步文化編輯部,《謎詭:日本推理情報誌》,頁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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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我們也可以略窺一二。因此隨機毒殺事件的間接被害者,我們應當可以視為古 屋曉子和古屋美知香,但在小說裡,杉村和同為成人的古屋曉子反而互動不多,
古屋曉子主要為提供情報的角色,如:古屋明俊的女友和他欲簽署的遺書及便利 商店老闆的關係,都是由古屋曉子的口中敘說而得。
較符合我們欲探究的主題「被害者的勇氣」,應當著眼於古屋美知香,美知 香在事件發生後主動與朋友前往委託私家偵探北見一郎調查,這行為在杉村老婆 菜穗子眼裡為「我覺得這種舉動太沒常識了」45,並在北見一朗表明不受理未成 年人的案件後,仍試圖在現場表達不想離去、尚未放棄的意識。「走啦,小美,
這樣也不是辦法」陪同美知香前去的同學已識相地準備告退,但美知香在主角山 村的眼裡「小美就像生了根似的文風不動」。接著被拒絕後,又一人無法釋懷的 獨坐在北見一郎家附近的公園裡,也因此山村才得以和她再次相遇。杉村眼中的 景象是「她正頹然垂首。而且正在哭,淚水滴滴答答的落在格子裙上」
在此之後,美知香更在沒有母親的陪伴下46,主動前往拜訪杉村,進一步詢 問之前杉村建議關於書寫自己的想法以利得到心靈慰藉的細節。「對不起,貿然 跑來之後,我才想到應該先打個電話的」47正因美知香這種稍嫌衝動,不顧後果 的個性與行動,才得以將沈寂已久連警方都束手無策的案件,再次賦予動力使真 相緩緩揭曉。而她除了徵詢杉村情緒書寫的概念與技巧外,更想將所書寫的成果 公開在網路上,即使杉村頭痛不已並強烈反對,她也不以為意,因為這一公開的 舉動,雖然的確如杉村所預料帶來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如惡作劇的留言「我才 是真凶。下次我會殺了妳。48」但也真的引起了真凶外立的關注並留言說明想當 面向古屋曉子和美知香道歉49,而這一留言促使了杉村前去與外立會面,進而導
在此之後,美知香更在沒有母親的陪伴下46,主動前往拜訪杉村,進一步詢 問之前杉村建議關於書寫自己的想法以利得到心靈慰藉的細節。「對不起,貿然 跑來之後,我才想到應該先打個電話的」47正因美知香這種稍嫌衝動,不顧後果 的個性與行動,才得以將沈寂已久連警方都束手無策的案件,再次賦予動力使真 相緩緩揭曉。而她除了徵詢杉村情緒書寫的概念與技巧外,更想將所書寫的成果 公開在網路上,即使杉村頭痛不已並強烈反對,她也不以為意,因為這一公開的 舉動,雖然的確如杉村所預料帶來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如惡作劇的留言「我才 是真凶。下次我會殺了妳。48」但也真的引起了真凶外立的關注並留言說明想當 面向古屋曉子和美知香道歉49,而這一留言促使了杉村前去與外立會面,進而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