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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2年鴉片戰爭失敗後,「師夷制夷」策略之應用,隨洋 務運動而展開,清政府為模仿西式軍隊的編練,聘德國教習編 練軍隊,而將「洋操」引進中國,後又聘日本軍官操練清軍,

因此「洋操」的傳進其目的主要在強國強種。歐戰前軍國民主 義盛行,兵式體操盛極一時,強國救國的「尚武」思想壓倒一 切(註88)。在列強環伺,國命垂危,滅國滅種之憂瀰漫中國,

外來一切事物皆用於救國強種,並未認清其本來目的與價值。

清末西洋體育在基督教青年會與教會學校引介下,傳入中 國,青年會以德育、智育、體育三育,以發展完全之人格(註 89),宣傳體育是有益身體的「正當娛樂」,藉體育活動以鍛鍊 成健全之體格(註90)。1895年中日甲午戰爭後,中國驚見東瀛 小國竟如此強盛,藉日本引進「西學」,其目的仍在強種救國。

至於「體育」一詞的傳入,據載始於1897年由日本傳入,其意 認為「體育者,衛生之事也」(註91)。當時有「兵式體操」、基 督教會的「體育活動」、傳統的「體育活動」,對體育的意義與 目的、看法更是混亂,莫終一是。

處在「新舊」交替,中西文化衝擊最烈之時,「體育」概念 未形成之際,對體育的目的與社會功能的認知差異相當大。中 國體育概念尚未達成共識之前,中國雖無「體育」之名,卻早 已有「體育活動」之實。本土體育活動已流傳幾千年,由於文 化起源與發展過程之不同,不同民族所從事之體育活動有不同 的意義,這些體育活動各自扮演不同的社會角色,亦蘊含其文 化特質。

中國傳統的體育觀念是傳統哲學天人觀的延伸,將人體視 為宇宙中的小宇宙,對人體運動亦強調整體,較少分析局部動

作;傳統體育活動較重視體育活動的政治和倫理功能,視體育 為維護政治、社會倫理秩序與個人修身養性的手段,對體育的 本質較少觸及(註92)。西洋體育源自希臘,自古重視競爭,強 調身心健康與完美的人格(註93),西洋近代體育受產業革命的 影響,重視體育活動的娛樂性。

一、公平競爭與謙讓精神

西洋一切倫理道德政治法律,社會之所向往,國家之所祈 求者,為擁護個人之自由權利與幸福而已。思想言論之自由,

謀個性之發展。法律之前,人人平等(註94)。西洋人在運動競 技上最重個人之優勝。中國人的運動精神如孔子所言:「君子無 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注重內在 的修養,追求人際關係的和諧。

西洋體育所強調的是競技方面,追求力量、速度、距離、

時間,因此必須在明確的規則限制之下,才能從事公平競爭,

達到追求更高、更快、更強的目的。以中國武術為代表的本土 體育,卻是一種圍繞養生、自衛、倫常日用而形成的綜合性實 用技術,不是專用來比賽。因此中國武術高手比拳,歷來講究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強調點到為止、禮讓為先、不戰 而勝、心服而已的方式(註95)。儒家主張要克己正身、重義輕 利、謙虛謹慎、腳踏實地和不事奢浮,並將此視為美德。其理 想的人格是謙恭待人,穩健溫和、含蓄不露、嚴以律己、寬以 待人、胸懷坦蕩的「謙謙君子」。儒家文化的這種人格思想,也 深深影響中國武術的倫理思想,使中國武術也要求習武者人人 成為謙謙君子,學拳宜以德為先,凡事恭敬謙遜,不與人爭,

方是正人君子。學拳宜作正大事情,不可持藝為非,以致損行 敗德,辱身喪命(註96)。西方強調規則和比賽的公平性,在規

則和裁判的監督之下,重視錦標獲取的優勝;本土體育除重視 技藝的純熟巧妙之外,尤重含蓄內斂、以德服人的禮讓精神。

二、追求極限與中庸之道

西方文化的特徵之一是天人相分,人與自然是對立的。在 社會生活中,這種對立的力量、對主體內在價值的肯定態度,

注定了西方人在競技中積極主動,奮進抗爭,為爭取勝利而不 顧一切,個人以較大自由度創造自我價值(註97)。近代奧林匹 克格言是:更快、更高、更強,即是以追求人類運動能力極限 為目標。

中國人認為一切積極性的事物,屬於陽、剛、動;一切消 極性的事物,屬於陰、柔、靜。而在陽剛動與陰柔靜之間,是 相對相反,相輔相成,互相依存,經常變化,動極則靜,靜極 則動,動中有靜,靜中有動(註98)。本土體育即是展現這種中 庸之道。

三、具體鮮明與朦朧抽象

西方的主要體育項目,如田徑、游泳、舉重、射箭、射擊 等,用速度、長度、高度、重量及其它數量來評價人的身體運 動能力。這些運動種類可以客觀評價出冠軍及名次,並且有具 體的數據紀錄,如世界紀錄、亞洲紀錄、全國紀錄等。這些運 動形式,可明顯代表人類進步的痕跡,每位運動員無不在發揮 人類潛能,以爭取分秒、厘米、公斤所體現的運動價值(註99)。 因其紀錄可以保存恆久,運動選手莫不以千萬刻的努力,搏取 剎那間的迷人之外,更希望名垂青史,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運 動員。

其他沒有絕對紀錄的競技項目,其運動成績卻表現具體的 功利色彩。如球類比賽的輸贏,以所得分數的多寡評定成績,

客觀而明顯。而體操、跳水等評分類項目,動作有明確的難度 標準,漂亮的臉孔,穿著華麗的緊身衣,勾勒出曲線畢露的身 材,舒展大方的姿態,甚至連一般觀眾都可進行某些動作的評 判(註100)。西洋近代體育受到整個環境薰陶之下,加上其運 動項目發展的特性,非常重視輸贏的優勝劣敗,極重視運動錦 標所獲取的表象。由於它有客觀的評判標準,易於觀摩欣賞的 力與美,使它被世界各地的人們所接受。

中國武術是以拳術、器械、散手和與之有關的各種鍛鍊功 法為主要內容所組成的民族體育。但無論是拳術、器械、散手 或功法,從開始形成,直至發展到今天,都和格物取意,象形 模仿密切相依存。中國武術的產生和發展是體現人類觀察自然 一切靈妙之物的能力,進而模仿動物之形態、性情、智慧和長 處,從而產生技巧,取其所以動靜的原因和作用,得其精神實 質所在,進而利用發展,切實揣摩,再進而產生一些防身自衛 的方法,逐步形成一種拳術(註101)。如虎形拳是仿效老虎這 種猛獸撲食、跳躍、奔竄、怒吼等動作創編而成的一種拳術。

如螳螂防身自衛的本領極其巧妙,牠能靜以待動,閃以避銳,

動則進取剛猛,或披或攔,或砍或戮,或撩或搗,做到橫衝直 撞進退自如。逢柔硬攻,逢剛柔進。人仿效螳螂這種隨機應變,

靈巧自如的神形,用以鍛鍊身體,進而防身自衛,從而產生了 螳螂拳(註102)。這種說不完的實例和故事,充分表達武術內 容的抽象朦朧,無法客觀量化,與西洋體育的內容形成強烈對 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