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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威勒(Lowell)說:「在這世界上,沒有別的東西比文化 更難捉摸。我們不能分析它,因為它的成分無窮盡;我們不能 敘述它,因為它沒有固定形狀。我們想用字來範圍它的意義,

這正像要把空氣捉在手裏似的:當我們尋找文化時,它除了不 在我們手裏以外,它無所不在。」(註12)正因文化如此龐大繁 雜難解,討論文化的人總是根據自己的立場和需要。清末大學 士倭仁及民初的辜鴻銘堅持維護傳統的立場;受西方教育的胡 適、陳序經則主張西化特別強烈,而站在中國文化基礎的人士,

則採中庸之道,如早期張之洞的「中體西用」,新文化運動時期 這種維護中國傳統文化主張,又得到梁漱溟進一步的解釋與發 揮,1935年則有王新命等人所發表的「中國本位的文化建設宣 言」(註13)。

各民族都有其獨特的文化系統,每個民族文化的演變均受 地理和氣候等環境的影響,不同的民族性產生不同的文化,不 同的文化有其共同性和個別性差異。自清末以來談到中西文化 的人,容易觸及到兩者之間的差異,茲就其基本差異綜合敘述 如下:

一、天人合一與征服自然

中 國 是 個 有 情 的 民 族 , 從 中 國 哲 學 史 中 流 行 的 「 天 人 合 德」、「天人不二」、「天人無間」、「天人相與」、「天人一貫」、「天 人合策」、「天人之際」等哲學看出,儒家與萬物莫不相感通,

也就是萬物莫不有情,孟子的「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樂 莫大焉」,和程明道的「仁者與天地萬物為一體」,就是人能經 由感通,而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的意思。天人合一的基礎在情,

人與人之間的不隔,由於情;人與物之間的不隔,由於情;物 與物之間的不隔,也由於情;人與天地萬物,統被連繫在情的 交光網中,此謂有情的宇宙觀(註14)。

西方文化的源泉之一的希臘,首先把握「自然」,希臘早期 的那些哲學家,都是自然哲學家,他們成功了許多觀察自然宇 宙的哲學系統。故近人講西方文化,從科學一面說,必歸本於 希臘(註15)。文藝復興以後,理性逐漸抬頭;特別是理性壓倒 了信仰。科學解答自然世界的奧秘,這是理性的大勝利。宇宙 是有秩序、有規律的,可以通過人的理性來發現。理性的分量 從此越來越重,人們對基督教上帝的信仰相對地減輕了。牛頓 仍然相信這個有秩序、有規律的宇宙是上帝創造的,但是自然 科學的成功畢竟把上帝推遠了一大步。十九世紀達爾文的生物 進化論出世之後,上帝創造世界的信仰更受到了致命的打擊(註 16)。

西洋社會發達於地中海岸之河口及半島間,交通便利,宜 於商業,貿遷遠服,操奇計贏,競爭自烈,中國社會發達於大 陸內地之黃河沿岸,土地沃衍,宜於農業,人各自給,安於里 井,競爭較少(註17)。中西文化之差別,可云一為積極的,一 為消極的。大體而言,中華民族皆有一共同與西洋民族不同之

所,即其不欲制御自然,征服自然,而欲與自然融合,與自然 遊樂是也。彼等不言人則與天則對立,寧依天則以演繹人則。

中國人一般之宿命觀以從天命為道德之能事(註18)。

李大釗於1918年發表「東西文明之根本異點」一文中認為:

「歐美人使現實生活徹底之欲望盛,故向利用或征服於其生活 必要之自然之途以進。東洋人之於現實不視為絕對,故使之徹 底努力缺乏。東西對於自然之差異,無論其基於何種理由,究 於二者之間生出思想與生活種種之不同」(註19)。傖父於1916 年登載「靜的文明與動的文明」於東方雜誌,他強調「西洋社 會一切皆重於人為,我國則反之,而一切皆注重於自然。西洋 人以自然為惡,一切以人力營治之。我國人則以自然為善,一 切皆以體天意,遵天命,循天理為主。故西洋人之文明為反自 然的,而我國人之文明為順自然的」(註20)。李大釗說:「東洋 人與其欲制御自然以獲精神之自由,寧欲使精神之要求服從自 然 , 於 此 覓 一 安 心 之 境 地 」。 日 本 早 稻 田 大 學 教 授 北 聆 吉 氏 曾 說:「西洋之文化為求精神之自由,先傾其全力以利用自然,征 服自然。歐人對於自然不能漠不關心純取觀望之態度,不能融 合其自我於自然之中以與自然共相遊樂。其視自然為自我發展 之憑基,非自我產生之嫡母。自然者可以克服之障礙。……其 科學的文明皆因其要求主張自我克服自然而產出」(註21)。自 然之征服,環境之改善,為西洋人努力之方向;與自然融為一 體,對所處境遇之滿足,為中國人優遊之境界。

二、家族本位與個人本位

中西文化基本差異的另一點是在家庭的問題上。中國文化 以家族為本位,注意個人對家族的職責與義務,西方文化以個 人為本位,注重個人的自由和權利(註22)。

在傳統的中國,簡直可以說,除了家族外,就沒有社會生 活(註23)。所以中國社會的最大特色,是以家族為社會活動的 中心。中國的家族意識,是不斷向外膨脹的,膨脹得使所有的 人際關係,幾乎都予以家族化,例如君不只稱君,而稱君父;

臣不只稱臣,而稱臣子;地方行政首長被稱為父母官;統治下 的百姓被稱為子民;老師可稱師父;聖賢則提倡以孝治天下;

用人則有舉孝廉;國民則互稱同胞;最高的理想是四海一家皆 兄弟;和天下一家。家族所經營的事務;要比家庭複雜的多。

它不只是一個生兒育女的地方,其他如政治、經濟、宗教等複 雜事務,都包括在其中。傳統中國的家,就正是具有這複雜功 能的一個社群。傳統的自給自足的農業經濟,使經濟事務必然 的被包括在家族的事務範圍之內。法本是處理政治事務,傳統 的家族中卻有家法,以處理家族中發生的任何糾紛(註24)。

近代西洋產業興起,家庭生活失其中要;同時個人之獨立 自由,亦特著於近代思潮以後(註25)。西方因尊重個人自由之 故,自法國革命以來,乃有自由平等之學說;其在憲法上,則 有生命財產言論結社自由之保護(註26)。西方的個人本位主義 的主要表現是強調個人自由、個人權利、個人的獨立性,而較 少個人對家族的責任感和義務感。由於有財產個人所有制作為 基礎,個人本位主義在西方近代發展得相當強而有力。個人本 位主義強調個人自由、個人權利、個人的獨立性,有其明顯的 優越性,它使西方的家庭比中國民主、平等得多,同時也使西 方人慣於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奮鬥,去獨立地求生存、求發展,

而不依賴父母,不依賴家族。個人主義在西方近代不僅是人們 處理家庭關係的基本準則,也是處理個人與社會、個人與非家 庭成員的他人之間的準則(註27)。

三、協和萬邦與征服世界

過去中國的文化始終是內陸農業文化;而西方文化,自其 導源便和海洋結下不解之緣。希臘羅馬的繁榮是以海外貿易,

海外掠奪,和海外殖民做為基礎的。文藝復興的時代,同時也 是西南歐海外貿易復興和市府復活的時代。從十二世紀西南歐 的準市府的經濟到現代西方海洋帝國主義的經濟是一繼續的發 展,是一由量的增加到質的轉變的歷程。這歷程和希臘羅馬的 海外開拓是一脈相承的,而海外開拓的傳統是中國歷史上所沒 有的。海外開拓是產生資本主義的一大動力,雖然資本主義的 發達也增加了海外開外拓的需要。孔子說:「智者樂水,仁者樂 山,智者動,仁者靜。」我們更進一步說:海洋的文化恰如智 者,尚知;內陸文化恰如仁者,尚德。海洋的文化動:所以西 方的歷史比較波瀾壯闊,掀揚社會基礎的急劇革命頻見疊起。

內陸的文化靜:所以中國歷史比較平淡舒徐,其中所有社會的 大變遷都是潛移默運於不知不覺,而予人二千多年停滯不進的 影像(註28)。

陳獨秀認為:「西洋民族以戰爭為本位,東洋民族以安息為 本位。儒者不尚力爭,何況於戰;老氏之教,不尚賢,使民不 爭,以佳兵為不祥之器。故中土自西漢以來,黷武窮兵,國之 大戒。佛徒去殺,益墮健鬥之風。……若西洋諸民族,好戰健 鬥,根諸天性,成為風俗。自古宗教之戰,政治之戰,商業之 戰,歐羅巴之全部文明史無一字非鮮血所書。英吉利人以鮮血 取得世界之霸權,德意志人以鮮血造成今日之榮譽……其力抗 艱難之氣骨,東洋民族或目為狂易,但能肖其萬一,愛平和尚 安息雍容文雅之劣等東洋民族,何至處於今日之被征服地位?」

(註29)。

羅素在其所著的「中西文化之比較」認為:「白種人有更強 烈的駕馭別個民族的欲望,而中國人有不想統治別人的美德」,

「假使世界上有一個國家『不屑打仗』的話,那個國家就是中 國。中國生來就有著友善和容忍的態度,對人有禮貌,也希望 別人對他們有禮貌,假如中國人願意,他們可以成為世界上最 強大的民族。但是他們只要自由,不要統治」、「白種人去到中 國的動機有三:打仗、賺錢、傳教……。但是軍人、商人和傳 教士都同樣致力於在世界上留下我們文化的烙印。在某種意義 上,他們那三種人全是好戰的。」最後羅素殷切的期望:「但願 我能希望中國,為了答謝我們的科學知識,能給我們一點他的 寬大的容忍和沉思的、恬靜的心境。」(註30)。

參、西洋運動觀的導入

清末民初的中國社會,正處在動盪不安,政治紛亂,經濟 蕭條的情況,接受西洋文化是受制於強大的外在壓力,不得不 爾的處境,因此,對近代體育的吸納過程,不只不能仔細過濾

清末民初的中國社會,正處在動盪不安,政治紛亂,經濟 蕭條的情況,接受西洋文化是受制於強大的外在壓力,不得不 爾的處境,因此,對近代體育的吸納過程,不只不能仔細過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