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武術能夠傳承至今,自有其歷史價值和社會地位。中 日甲午及日俄之役後,中國人震於東方蕞爾小國如此強盛,紛 紛向日本模仿強國強兵之道,東渡日本求學不絕於途,引進日 本體育新知更見於當時雜誌,如東方雜誌轉載「論今日國民宜 崇舊有之武術」一文中認為,日本之柔術源自於中國,經日人 游於中土習中國舊有之武術,後歸東瀛研究改良武術並推廣,
而彼國人乃尊為武士道,視為人生不可缺之學科。反觀晚近的 中國震於槍炮火功之烈,日夕乞於他國,輕薄固有之武術,近 年所頒學堂章程亦不復提及,欲求國民富有武勇之精神,猶如 緣木求魚。呼籲欲求強國捍衛疆土之主持國是者與教育家,非 提倡與研究武術不可(註103)。從而使國內「識時之士,漸知 拳術之為國魂」(註104),是以尚武救國觀點,重新審視武術的 價值;或以強種保國的角度,提出繼承和發展武術的欲求。因 此,一向被看成是「刁頑之民」所為的武術,甚至曾被列為「邪 教異端」而嚴加禁止的武術,又再度受到垂青(註105)。
清末西洋體育如浪潮湧入中國之際,具有數千年的傳統中 中武術亦乘機再興(註106),不過,納入學校教育體系大力宣 導與推展,則是在軍國民教育方興之時,1915年召開的全國教 育聯合會,議決軍國民教育施行方案中,明定:「各學校應添授 中 國 舊 有 武 技 」, 另 有 「 各 學 校 教 科 書 , 宜 揭 舉 古 今 尚 武 之 人 物」,以及「各學校應表彰歷代武士之遺像,隨時講述其功績」
(註107)。1919年11月,教育部在京召開中學校長會議,議決 通過:「請全國中學一律添習武術」案,此案原意與當時盛倡軍 國民教育有關,可顯示學校體育徒以體操為主課,不如提倡中
國武術,不僅可鍛鍊身體,並有養成自衛能力,意義重大(註 108)。之後,北洋政府的國會還通過將馬良所編的「新武術」
定為全國學界必學之「中國式體操」的決議(註109)。在新文 化運動中,以致「新、舊體育」兩種思想激烈爭辯時有所聞。
誠如來華推展體育多年的麥克樂( McCloy),對中國體育 工作有較通盤的瞭解與掌握,在其「五十年來中國之體育及武 術」一文中所言:「中國武術流傳最古,體育之一線命脈維持不 墜者,賴有此耳」。又說:「周末勇士倍出,游俠之士散處閻閭。
重氣節,輕生死,濟困扶危,排難解紛。蓋武術者,不獨可以 強 健 體 魄 , 亦 可 以 增 進 德 性 」( 註 110)。 一 般 推 展 武 術 者 也 以 為:「從反抗外國和外民族侵略的角度看,中華武術培養和塑造 了中華民族的愛國主義精神,而如果從國內和本民族來看,它 就 培 養 出 中 華 民 族 剛 強 不 屈 , 同 不 良 勢 力 進 行 鬥 爭 的 勇 敢 精 神。當他同民族精神融為一體時,武術文化便獲得更廣闊的發 展環境和內在動力,成為中華武術發展以至民族發展的強大凝 聚力。當武術文化把愛國主義當作它精神的最高層次時,它就 同傳統文化的其它精神融匯起來,反過來促進民族精神的形成 和發展」(註111)。由此觀之,武術作為一種傳統文化,或是一 種文化的國粹,不止是民族精神的圖騰,更是塑造愛國主義的 具體象徵,表露無遺(註112)。當然,新文化運動前正是中國 面臨西方瓜分和內亂紛擾時期,此時武術團體的成立,具有特 殊的意義。
精武體育會創於1910年,其旨在於闡揚「愛國、修身、正 義、助人」的精武精神,還定了十條「精武式」規範會員的行 為。「精武會訓」規定「凡我會員必須以仁愛為懷,服務為旨,
以我所有助人所無,犧牲個人之力量,以求造福於人群;忠信
待人,廉正守己,見義勇為,積功於天爵;重振風教,多行而 寡言,稟遵斯旨,庶幾完人」(註113)。並以三星旗為會旗,鼓 勵炎黃子孫,應以體、智、德「三育修身」,強國強身,振興中 華,尤以盾牌為會章,強調練武者,重於保身衛國,必不輕言 攻擊無辜,而對愛國精神之激勵,則以會歌相勉,精武會歌是:
「國不強兮報毀滅,人不強兮難自立,振奮精神,鍛我筋骨,
充我知能,堅我魄力。百鍊此身如鋼鐵,任何威武不能屈!大 家齊步伐,勵行三達德。起民疲!培國脈!大家齊努力,發揚
『精武式』,衛黃魂!盡天職!」(註114)。
民國初年,精武體育會組織龐大發展迅速,孫文曾於1916 年11月5日在精武會所舉行的技擊會上發表演說時指出:「技擊 為吾華國粹,自槍炮發明而後,國技遂微,不知槍炮與技擊交 相利用,試以此次歐戰證之,戰陣開始之時固藉槍炮,而衝鋒 肉搏則非技擊不為功,況科學日益進步,槍炮終窮於用,然則 將來倘與列強周旋,最後五分終必藉技擊為強有力之後盾。深 望青年學子軍界健兒暨各界同包咸能注意及之」(註115)。並於 1919年,孫文又為精武會作了「尚武精神」的題詞,另為『精 武本紀』撰寫序文。在「精武武本紀序」說道:「自火器輸入中 國之後,國人多棄體育之技擊術而不講,馴至社會個人積弱愈 甚,不知最後五分鐘之決勝,常在面前五尺之地短兵相接之時。
為今次歐戰所屢見者,則謂技擊與鎗炮、飛機有同等作用,亦 奚不可。而我國人曩昔,僅襲得他人物質文明之粗末,遂自棄 其本體固有之技能,遂自棄其本體固有之技能以為無用,豈非 大失計耶?……吾人初不以黷武善戰,策我同胞,然處競爭劇 烈之時代,不之求自衛之道,則不適於生存。且吾觀近代戰爭 之起,恆以弱國為問題。倘以平和之民族,善於自衛,則斯世
初無弱肉強食之說;而自國人問題不待他人之解決,因以促進 世 界 人 類 之 和 平 , 我 民 族 之 責 任 不 綦 大 哉 」( 註 116)。 他 的 觀 點,對當武術界產生很大的影響,更肯定武術對個人健身防衛,
對民族國家之強種保國有莫大之關係。
王庚畢生提倡國粹體育不遺餘力,其所撰「五種運動法概 論」,分析練習器械運動容易使身體發展不平均,練習時往往發 生危險甚至受傷。並認為凡是中等學校以上的求學青年們,運 動這件事,不應再聽命於學校時間表上的體操一科了;應該自 己去尋一種運動,每日練習以為健身的工具,並強調中國的國 粹體育中「拳術」是最好的一種運動,其主要價值如下:1.各 國體育有各國的精華和特色,非外人所易得同一效果的;且有 人種、天性、環境等各國不同,不能同一提倡。中國拳術從古 至今,相傳已數千年,有其極大的價值。2.拳術無論天晴陰雨,
室內外地方大小,不分時間、老幼、男女皆可習此運動。3.拳 術沒有危險發生,且練習時精神集中在運動;不若上體操課時,
學生口中呼唱,手足動作,但自己都忘記其「所以然」了。4.
拳術可作為保衛自己的工具。5.練習拳術可以去除一些身體疾 病。6.拳術運動是「自動的體育」,是自然的動作,而非「兵操」
聽口令被動的服從,是民主而非專制的(註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