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載「體育」一詞,是在1897年引入中國並見於文字,當 時作者只是簡單、含糊的把「體育」解釋為「體育者,衛生之 事也」,1903年清廷官方文獻有「體育」用語之名稱,仍不離衛 生保健的範圍,隨後因內外局勢的影響,明訂體操為學校課程 科目之一,並相繼以兵式體操為主,謀求強國強兵之道(註49), 而1909年蔣維喬發表「論學堂輕視體育之非」一文,以學校教 育非僅於知識教育,身體務使之均衡發達,以造就健全之國民,
「體育亦非專養尚武精神之謂」(註50)。
徐一冰曾留學日本接受體育專業訓練,回國創辦中國體操 學校於滬江,1914年正值軍國民教育風起雲湧之時,向教育部 逕陳有關改革學校體育之見,強調提倡「正當體育」,徐一冰說:
「考察各省學校體操一科,非視為具文,即偏重軍事。至所謂
正當之體操,仍有視為無足輕重者……體操一科與生理學、心 理 學 有 密 切 關 係 。 斷 非 無 教 育 無 知 識 之 一 二 兵 士 可 以 能 勝 任 也。……」。徐氏認為小學校中學校體操及遊技宜統一選擇適當 之教材,支配課程,編定專書,否則「授以兵式體操者有之,
中學校學生,專以少數人之踢球賽跑為體操者有之」。徐一冰反 對兵式體操為學校體育一門,當時教授此兵式一科,非退伍兵 士,即為軍中品行不端或文字不知。徐一冰對本土體育的武術 評價甚高,高等小學中學師範亟應添習本國技擊一門,他認為
「我國技擊為高尚之運動,惟以練習艱苦,工夫深遠,文弱者 流,輒鄙夷視之,實行之於學校,即為我國最古最良之體操術,
能穩步武,能固筋肉,手足之靈敏,全身之堅強,較之東西洋 之所謂高等體操術,有過之而無不及也。」(註51)。同年,徐 一冰又於教育雜誌,發表「論學校體育」,除論及學校體育不外 衛生、運動二者,並再次主張選擇體操遊技之教材,支配體操 遊技之時間,循序漸進,以收體育之實效。徐一冰沉痛指責體 育之流弊,徐氏以為:「民國以來,教育部曾有尚武精神之訓令 矣,一般教育家亦嘗有提倡軍國民教育之意見矣。然而尚武精 神云云,均一空闊無邊,浮而不實之渾稱也。至究其方法如何,
施行如何,及如何而始有實效,如何而可得良果,又何嘗有確 實之研究,以示進行之方針耶。」(註52)。徐一冰說:「我知之 矣,彼執教育行政,及主持教育者,要亦鑑於東西洋之注重學 校體育,以及教育原理之智德體三育之不可缺一,所謂人云亦 云而已乎」(註53),由於歐戰方興,兵式體操大受歡迎,體育 自難有容身之處。
當時雖軍國民主義盛行,影響所及,政府教育當局亦提倡 軍國教育,兵式體操是學校體育課程的主要內容,但仍有很多
知識份子,指出兵式體操之弊病,對體育的意義、本質、價值、
功能提出論述,如1913年(民國2年)太玄:「歐美體育界之新 傾向」(註54),1914年侯鴻鑑:「參觀蘇省聯合運動會感言」(註 55),1915年(民國4年)錢智修譯述柯樂克之演講:「體育之講 義」(註56),1915年朱元善:「體育之價值」(註57),1915年陳 獨秀:「今日之教育方針」(註58)及1920年之「青年體育問題」
(註59),1919年二十八畫生:「體育之研究」(註60)等,對體 育之概念有引導作用。
新文化運動時期,「民主」與「科學」呼聲響徹雲霄,加上 1919年歐戰結束後,主張軍國民主義的德國慘敗,平民思想及 實用主義抬頭,專斷的軍國民教育思想趨於衰落,單調乏味的 兵式體操,難逃寞落的命運。來華傳播西洋體育的傳教士中尤 以麥克樂最為熱心提倡體育,隨後美國教育家孟祿等人,陸續 到中國考察,對中國學制及課程提出改進之建議,清末以來一 直延用「體操」為名稱的科目,於1922年改名為「體育」,並取 消課程中的兵式體操。受新文化之激盪,思想趨於開放活躍,
體育方面的論著較前為多,對體育的概念見解更深入,(註61)。 清末引進西洋體育之後,在體制上,先模仿德、日系統,繼以 英美系統為體育改革之核心,體育思想之混亂於焉形成。義和 團之後武術曾被嚴加禁止,日俄戰爭鑑於日本之尚武,武術再 度受到重視,歐戰後「兵操廢存」、「新、舊體育」之爭,導致 體育觀念糾纏不清(註62)。因而1923年蔣湘清在「教育與人生」
專刊第一期發表:「體育究竟是什麼?」一文,切中時弊的說:
「體育二字,我國向無確切之定義。拳教師,說學習拳術就是 體育;運動家,說踢球賽跑就是體育;丘八大爺,說兵式操就 是體育;和尚道士,說修行靜坐就是體育。體育的解釋如此,
社會上對於體育的觀念怎樣,也可想而知了。最可怪的,是那 些 無 學 識 的 體 操 教 員 , 竟 把 他 天 天 做 的 幾 個 呆 板 的 沒 趣 的 動 作,一二三四的故技,也就算是體育了。難怪體育教員,被人 瞧不起,我國的體育,不能普及,不能發達!」(註63)。在探 討「體育真義」中,擴展了人們選擇體育手段或方法,一部分 人開始重新審視我國固有的體育形式的主導地位,從而引發了
「新舊體育」之爭(註64),也是中國開始從體育意義的辨析逐 步邁向體育發展道路探尋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