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文藝》刊載之小說作品析論
第二節 反共大旗與美國熱：綜合性文藝時期的小說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14
開了一間餐廳，但天送嬸每次到臺北找兒子阿進，就會被他趕回去。她曾到兒子 開的餐廳，看見餐廳員工將沒有吃完的蝦整盤倒掉，讓天送嬸無法接受，每每指 責兒子不能如此浪費，卻換來兒子的冷眼與敵意。52小說力圖呈現兩個世代的人，
在不同的環境、職業下極為不同的價值落差，更以母親的視角勾勒兒子的憤怒和 敵意，而母親卻無從得知究竟為什麼會如此？在無法互相理解的情況下，更增添 了一絲寂寞與悲傷。
第二節 反共大旗與美國熱：綜合性文藝時期的小說
247 期（1976 年 10 月）《新文藝》大幅改版，加入許多知識性的內容──英 語、科學知識、健康新知、家庭教育──而這些「知識」多來自美國。在本文第 三章曾指出，「綜合性文藝時期」的《新文藝》表現出明顯的「美國化」特色，
內容可以說建構了一個以美國為主的「知識倉庫」。
不過事實上，這個時期官方看待美國的立場卻相當矛盾。隨著1970 年代美 國與中國逐漸破冰，中華民國的國際地位面臨威脅，因而有許多人認為美國背信 忘義。在改版後的《新文藝》上，偶而能夠看到一些文章，在介紹美國的同時抨 擊美國政治，如趙怡（1950-）在〈一個留學生看美國〉文章中提到：
單單看，美國人民對尼克森「談判代替對抗」政策的熱切期望，就令人倒 胃不已。有人說：麥克阿瑟與艾森豪時代是英雄主義的全盛時期；甘迺迪 兄弟的相繼被刺是英雄主義沒落的開始；中南半島的節節失敗和尼克森的
「水門案件」把美國人「英雄崇拜」的熱情一掃而盡。今日的美國人民，
崇尚和平，已到了委屈求全的境地；怯於公戰，已近乎貪生怕死的地步。
53
文中指責美國怯於「公戰」，主要是批判美國自越南撤軍，不再繼續反共的外交 背叛。而「和平」本應是值得肯定的價值，但在趙怡的論述中反而成了揶揄諷刺 美國的負面詞彙。此文章也反映了官方對美國的糾結與矛盾，一方面大量刊登美 國相關的介紹，肯定其在科學與建設上的成就；一方面否定其在思想與外交上的 作為54。
在這個階段，小說的篇幅與篇數都相對減少，但小說的題材與內容，並未因 此而不再「反共」，反共意識與追憶戰爭的作品仍是刻畫的主流。但在1980 年代
52 鄭清文：〈雷公點心〉，《新文藝》第 207 期（1973 年 6 月），頁 23-33。
53 趙怡：〈一個留學生看美國〉，《新文藝》第 247 期（1976 年 10 月），頁 52。
54 如趙怡在文末認為美國是「一個偉大、熱情而幼稚的民族。」趙怡：〈一個留學生看美國〉，《新 文藝》第247 期（1976 年 10 月），頁 5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15
之後，可看到此一意識型態的變化，以及臺灣進入跨國資本主義社會、經濟起飛 後的樣貌。
一、思想意識型態重於一切
1979 年 2 月，墨人（1920-）在《新文藝》上發表了〈思想意識型態重於一 切〉，文中提到「美國意識型態」對中國政治、文學與思想的宰制，並且將「鄉 土文學」視為「共產黨思想」的借屍還魂。55這個說法正是余光中〈狼來了〉對 鄉土文學質疑的觀點。56墨人深感官方文藝政策與意識型態無法獲得普遍支持，
因此特別指出：
近十年來我們自己的思想意識型態萎縮得十分快，尤其是在文學方面，作 品受制，使愛國作家喪氣灰心。這是我們在文學方面的大挫敗，和當年大 陸淪陷前的情形正相彷彿令我們這些過來人特別痛心。但是有利的據點多 在美國、日本、共產黨的同路人手哩，愛國作家都是赤手空拳，甚至連生 活都自顧不暇，在絕對劣勢之下，如何能發揮力量？57
官方的意識型態指的是三民主義思想以及中國傳統文化（墨人稱為「固有文化」）。 1979 年 1 月 1 日中華民國正式與美國斷交，在這場「國難」當中，國民黨或焦 慮於統治正當性與國際地位的消失，而汲汲希望重新喚回歷史與戰爭的「傷痕記 憶」與「歷史仇恨」。
因此在「綜合性文藝時期」《新文藝》所刊載的小說更為「反共」，也往往藉 著主人公回憶過去在中國經歷的戰爭，聲言共產黨的邪惡。尼洛（1926-1999）〈陶 姬〉藉由愛情的破滅，凸顯反共的意涵，事實上並未脫離1950、1960 年代的反 共敘事。58金洪（生卒年不詳）的〈偷渡〉59、胡秀（1922-2007）〈南瀛客〉60、 野帆（生卒年不詳）〈二姊的遭遇〉61都是陳述中日戰爭、國共內戰之後的各種 苦難遭遇。特別是胡秀〈南瀛客〉，描寫一名日軍在中日戰爭被國軍俘虜，但身 任軍官的主角當時沒有殺死他。多年後，這位日本人到臺灣找到這位軍官向他道 謝，作者借日本人之口，說出：
日本人不侵略中國，今天就沒有中國的共產黨；沒有中國共產黨，今天亞
55 墨人：〈思想意識型態重於一切〉，《新文藝》第 275 期（1979 年 2 月），頁 20-22
56 關於余光中對鄉土文學的討論，可參考本文第四章第一節。
57 墨人：〈思想意識型態重於一切〉，《新文藝》第 275 期（1979 年 2 月），頁 21。
58 尼洛：〈陶姬〉，《新文藝》第 253 期（1977 年 4 月），頁 112-117。
59 金洪：〈偷渡〉，《新文藝》第 254 期（1977 年 5 月），頁 102-108。
60 胡秀：〈南瀛客〉，《新文藝》第 258 期（1977 年 8 月），頁 58-63。
61 野帆：〈二姊的遭遇〉，《新文藝》第 258 期（1977 年 8 月），頁 122-12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16
洲許多國家就不致陷入鐵幕；而整個世界局勢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62 而當1979 年中華民國正式與美國斷交之後，《新文藝》更直接成為了政府的傳聲 筒。劉詠森（1948-）〈擁抱我們的母親〉寫臺灣本要舉辦民主投票，但卻因美國 與中華民國斷交而推遲，令主角一家感到憤怒。63他們憤怒的對象不是中華民國 政府，而是背棄中華民國的美國。尼洛〈驚蟄〉一文描寫入美國籍的中國人周仲 行，見到美國背棄台灣的舉動後，雖然入了美國籍，但感到自己的認同還是中華 民國，並且對美國氣憤不已。64這些主角彷彿都是政府的化身，而這些作品也成 了一篇篇發洩不滿的出口。
1980 年代後，《新文藝》的反共風潮依舊不歇。廖汀（1935-）〈大年夜〉寫 秦家的父親長年在外與敵軍作戰，兒子紛紛從軍，只剩母親守護著家。過年時兄 弟返家，一家人正說談時，父親突然出現，說過年時節剛好能夠回來，但96 小 時後又得回去進行機密任務，並待時機成熟後裡應外合反攻大陸。65張放〈也是 除夕〉同樣通過描寫年節一家團聚的時節，父親對兒子述說過去在山東上前線打 仗的往事。66
在不斷訴說、傳承戰爭記憶的同時，針對與美斷交一事，公孫嬿這位資深軍 中作家，則以〈往事成追憶〉細數從抗戰至斷交的經驗，最後用「大愛」來說服 自己：「雖然我們失去了這個友邦，謝謝失去道義的美利堅，給我們上了『大愛』
的一課。」67
這些戰爭的記憶透過小說，揉合了國民黨已然凝結的意識型態與真實的歷史 戰爭經驗，映射出了深具國民黨史觀的文學作品。
二、婚姻與家庭
在257 期的《新文藝》上，刊登了朱岑樓〈新鮮人的擇偶態度〉一文，該文 以相關調查資料，比較臺大與美國大一新生對愛情與人生規劃的想法。文章的結 論指出：「我國女生的態度比較一致，多處表示具有強烈的『進攻性』。她們想要 突破固有的『三從四德』的傳統控制。」68這個思想的轉變也反映在小說創作上。
席星（生卒年不詳）〈我〉運用了男女主角的雙重視角，描寫一名想到美國 念書的女子陸碧蒂與反對崇洋、不願意碧蒂到國外念書的男子楊青濤兩人對戀愛、
人生觀念的相左。小說先敘述陸碧蒂煩惱要不要去美國一事，她想到美國念書，
62 胡秀：〈南瀛客〉，《新文藝》第 258 期（1977 年 8 月），頁 63。
63 劉詠森：〈擁抱我們的母親〉，《新文藝》第 275 期（1979 年 2 月），頁 124-127。
64 尼洛：〈驚蟄〉，《新文藝》第 276 期（1979 年 3 月），頁 102-109。
65 廖汀：〈大年夜〉，《新文藝》第 287 期（1980 年 2 月），頁 60-69。
66 張放：〈也是除夕〉，《新文藝》第 299 期（1981 年 2 月），頁 63-68。
67 公孫嬿：〈往事成追憶〉，《新文藝》第 299 期（1981 年 2 月），頁 111。
68 朱岑樓：〈新鮮人的擇偶態度〉，《新文藝》第 257 期（1977 年 8 月），頁 11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17
但男友阿濤不願與她一同前往。後來她與阿濤談判，兩人幾乎要吵起來，阿濤突 然拿出英文成績單，說他要申請美國學校也是可以，碧蒂正感到高興時，阿濤竟 把成績單撕掉，然後對碧蒂說再見。其次敘述楊青濤在碧蒂離開後，仍然懷念著 她，且得知她尚未嫁人，但楊卻不想到美國讀書。後來朋友判紹了工程師的工作，
楊認為自己的目標是為國家盡一份心力，於是便答應了這位朋友。69這篇小說表 面上凸顯女性追求個人自主，但實際上卻是帶著批判的角度看待碧蒂的選擇。
李莫邪（生卒年不詳）〈遲來的喜訊〉則描寫高老師35 歲才結婚，學生回到 鎮上參加她的婚禮，許多人對她的晚婚議論紛紛。原來高老師本有個男朋友，但 因對方得知她的母親中風，需要照顧，希望她把母親送到療養院，但她不願意，
於是兩人只好分手。而這位高老師的結婚對象父親也有病情，她認為這個男人能 夠了解自己的苦處，於是兩人就結婚。70這篇小說雖然結局圓滿，卻也反映出社 會的保守以及對女性晚婚的不友善。
而在家庭與教育方面，有些小說描寫個人在升學體制下的茫然與回歸，如景 宏（生卒年不詳）的〈大學之道〉，以第一人稱描寫主角「我」面臨聯考，卻跟 一群高中同學到朋友的別墅裡開party。聊天中，「我」得知其中一名女生小鳳已 在婚前發生了性行為，大為吃驚。由於無法融入派對氣氛，「我」決定悄聲離開。
但就在幾天後，得知小鳳因吸毒而死的消息，眾人都相當震撼，紛紛醒悟步上正 途。71而孫以桐（生卒年不詳）〈王老闆的兒子〉，則描寫了一名在家中嬌生慣養 的孩子墮落入獄的遭遇，小說最後母親十分懊悔，認為自己當時應該嚴厲管教。
72
三、社會經濟發展與「鄉土寫實」
1970 年代的臺灣流行一句「臺灣錢淹腳目」的俗諺。《新文藝》後期的小說，
充分反映了臺灣社會轉型時期的各種社會面貌。
充分反映了臺灣社會轉型時期的各種社會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