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文藝》──軍中的文藝雜誌
第一節 「文藝到軍中去」─戰鬥文藝政策與軍中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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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新文藝》──軍中的文藝雜誌
本章作為《新文藝》雜誌研究的起始，將從國家文藝政策角度切入，說明「文 藝到軍中去」發生的時代背景、軍中文藝系統如何響應國民黨政府的文藝政策，
以及簡介《新文藝》更名前後的發行狀況與內容編排。
首先，將簡介自《軍中文摘》到《新文藝》與《國魂》合併的這30 年的時 間中，官方實施的文藝政策以及國家情勢與歷史發展的情況，以呈現出在歷史的 進程裡官方文藝路線隨時空變化的趨勢。從歷史性的角度來審視1950 至 1980 年代的文藝政策，可看出政策對於創作的規範與箝制；同時也可觀察政策、創作、
環境變化三者之間的彼此滲透和影響。其次依據時間先後順序，介紹《新文藝》
的前身《軍中文摘》、《軍中文藝》、《革命文藝》三種刊物的階段性使命和任務、
編輯群、編輯方向以及刊物的外圍背景。再次，則說明《新文藝》的發行宗旨、
目標、編輯群等背景，並且討論在1983 年與《國魂》合併的因素。
第一節 「文藝到軍中去」─戰鬥文藝政策與軍中的關係
「軍中文藝」是在國家文藝政策推動下形成的特殊文學現象。曾慶華就曾指 出：「軍人本應從事武藝活動，如今卻要執起筆來，從事文藝創作，這在世界各 國是少有的現象。而且，對『文藝』賦予重大責任，寄以無限期望的情形，亦是 自由世界的殊象。」1陳康芬也認為：「軍隊作為國家體制之重要系統，在保家衛 國的責任之外，由國家長時間以大量經費發展軍中文藝，並有計畫培植軍中作家，
著實是世界各國少見的特殊現象。」2之所以產生這種「殊象」，原因應溯及1945 至1949 年的國共內戰。
1945 年對日抗戰結束後，中國國民黨旋即展開與中國共產黨的內戰。1949 年，國民黨潰敗撤退來台。3檢討敗戰之因，一部分原因與軍隊內部組織無法團 結、精神訓練失敗、軍心動搖，且未能重視文藝工作對戰事的影響等有關。4因
1 曾慶華：《國軍新文藝運動研究》（臺北：國防大學政治作戰學校政治研究所，1983 年），頁1-2。
2 陳康芬：《斷裂與生成─台灣五○年代的反共／戰鬥文藝》（臺南：台灣文學館，2012 年），頁 17。
3 蔣介石於 1950 年 1 月 5 日的演講中，提及此事：「我們國家這樣廣大的土地，我們革命這樣偉 大的成就，而今天反要退縮到臺灣一個孤島上來，不能不承認我們革命事業，已經失敗了！」見 蔣中正，〈國軍失敗的原因及雪恥復國的急務〉，《蔣總統思想言論集》卷23（臺北：蔣總統思想 言論集編輯委員會，1966 年），頁 92-93。
4 國軍政工史編纂委員會，《國軍政工史稿》，第 6 編（臺北：國防部總政治部，1960 年），
頁1002-1408。此外，尹雪曼也提及：「無論是政府與執政黨，在民國卅九年以前，都未能對文 藝工作付出應有的重視；因此才給毛共以竊據大陸的可乘之機。毛共以文藝為手段，首先迷惑了 文藝作家；再利用文藝作家的筆，淆亂視聽，顛倒黑白，迷惑青年……」反映了當時國民黨對於 國共內戰敗戰原因的檢討結果。見尹雪曼主編：《中華民國文藝史》（臺北：正中書局，1975 年），
頁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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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在1949 年之後，國民黨便開始動員文藝界，施行一系列「文藝」與思想政 策，以對共產黨進行思想上的反攻。
一、文藝到軍中去
1949 年，孫陵（1914-1983）首先在《民族晚報》副刊上提出「反共文學」
口號，更於11 月 13 日發表〈保衛大台灣歌〉，積極推展反共反蘇運動。5許多國 民政府的遷台作家，如馮放民（1919-1988）、徐鍾珮（1917-2006）、張秀亞
（1919-2001）、趙友培（1913-1999）、劉心皇（1915-1996）、王方曙（王靜芝，
1916-2002）、王藍（1922-2003）、孫如陵（1915-2009）等人，皆加入 1950 年 5 月4 日以張道藩（1897-1968）為首成立的「中國文藝協會」與「中華文藝獎金 委員會」。6該會可以說是由官方指導的「半官方組織」7，首要宗旨即是「以反 共抗俄為己任，口誅筆伐，不遺餘力，以喚醒陷溺的人心，發揚民族正氣。」8在 這個論述基調下，「反共抗俄」的承擔和責任鋪天蓋地而來，儼然成為1950 年代 臺灣文藝界的唯一思想。極希望反攻的國民黨，不僅要求民間的文藝界積極響應，
與反攻大業關聯密切的軍隊更必須動員支持此一文藝政策。
1950 年 3 月，蔣經國（1910-1988）受任國防部政治部主任9，開始積極整頓 政治部制度，並且加強推動各種政治訓練、文化宣傳等工作。同年4 月，國防部 成立了「康樂總隊」，主要任務是藉著推動藝術工作（表演、競賽、勞軍……等）
進行軍中人才培訓，同時鞏固軍心並培養軍隊的士氣和意志。10軍隊與文藝結合 是戰鬥重要的一環，也是政治思想灌輸的一部分。很快地，1950 年 6 月隸屬於 國防部的新中國出版社便發行了《軍中文摘》創刊號，這部雜誌是軍中文藝發展 的序曲。
隔年，1951 年 4 月 7 日的一場記者會上，蔣經國發表〈告文藝界人士書〉，
5 根據曾慶華之說，當時擔任中宣部長兼台北市文化運動委員會主任的任卓宣，特別邀請孫陵撰 寫〈保衛大台灣歌〉，以求各界協力保衛臺灣。曾慶華：《國軍新文藝運動研究》，頁39。
6 鄭明娳編：《當代台灣政治文學論》（臺北：時報，1994 年），頁 24。
7 「中國文藝協會」成立於 1950 年 5 月 4 日，主要任務在於推行各種文藝活動，表面上是由民 間自行創立，但實際上的運作方向仍是依循著官方的政策；而「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是在蔣介 石指示之下成立，雖非直隸於官方的機構，但實際上也可視為官方的代言機構。相關研究成果，
可見黃怡菁：《《文藝創作》（1950-1956）與自由中國文藝體制的形構與實踐》（新竹：清華大學 碩士論文，2006 年）。
8 中國文藝協會編：〈本會成立大會及第一次會員大會宣言〉，《文協十年》（臺北：中國文藝協會，
1960 年），頁 169。
9 在抗戰勝利後，國民黨為謀求政治協商會議與美國軍事調處，取消政工局，改設為新聞局；國 共內戰時，國民黨又改新聞局為政工局，目的在對軍隊進行政治訓練與文化宣傳、民眾組訓工作；
1950 年 4 月，國防部政工局改組為政治部，定位為軍隊幕僚單位；1951 年 5 月再更名為「國防 部總政治部」，1963 年 8 月再更名為「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參考陳鴻獻：〈1950 年代初期國軍 政工制度的重建〉，《國史館館刊》第42 期（2014 年 12 月），頁 63-87。
10 邱冬媛：〈國軍藝工團隊之發展演變〉，《文訊》第 352 期（2015 年 2 月），頁 8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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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強調「文藝」是戰鬥的一部分，為具有精神攻擊力的武器。文藝並不是隱身 於戰火之外，而是要站在戰火之前，與戰士一同奮鬥。11文章細數軍中文藝界在 1950 年至 1951 年的實際運作，強調文藝的蓬勃發展。以報刊出版為例：
六種定期報刊，計《戰友週報》，每期八萬份，已出至四十二期。《軍中文 摘》半月刊，每期一萬五千份，已出至二十六期。《國魂》半月刊，每期 一萬五千份，已出卅期。《政工通訊》，每期一萬五千份，已出廿一期。《軍 民導報》，用日文版，每期發行四萬五千份。12
其中，《戰友週報》為八開大小的報紙，每期四版，刊載戰鬥評論、訓辭宣導等 激勵精神的文章；《軍中文摘》如前所述，為文摘性質的半月刊雜誌，14 期之後 改為月刊；《國魂》也是新中國出版社所刊行的月刊，刊載軍事、政治等評論；《政 工通訊》為軍隊內部發行的雜誌；《軍民導報》則是以曾受日人統治而尚未通曉 中文的臺灣人民為取向，宣傳反共政策的日文報紙。
雖然不能直接將讀者的比例等同於發行比例，但這個數據已能充分凸顯軍方 不遺餘力地推動文藝。除了報刊以外，軍方也出版軍官政治相關書籍、歌曲劇本，
並且舉辦展覽與講演、電影與廣播等活動。
根據〈告文藝界人士書〉，未來文藝發展的四大目標在於：（一）反共抗俄的 文藝，包括小說、戲劇、詩歌、曲譜、漫畫、報告文學……等；（二）期望文藝 作品到軍中去；（三）希望作家到軍中去，從戰鬥生活中尋覓戰鬥的題材；（四）
軍中愛好文藝的官兵能夠一同創作。13最後則以兩句呼籲作結：「文藝到軍中去！
軍中創造新文藝！」這四個目標顯示出「文藝到軍中去」以及「作家到軍中去」
的雙向趨勢，官方的訴求在於「文藝」和「軍隊戰鬥」的互動關係，而非單純「文 藝到軍中去」的單向流動。
在蔣經國發表該書之後，胡偉克（1910-1973）隨即以演講呼應「文藝到軍 中去」的訴求。他以民族存亡為論述的基礎，強調有民族的存在才有個人，民族 主義的立場鮮明：
本來軍人與非軍人，本質是一樣的，只是服裝不同而已。文藝到軍中去，
目的是要使我們的軍隊能文能武，在正確的文藝鼓勵下，為國家民族效力。
11 當時《中央日報》有相關報導，見中央日報：〈擔當時代戰鬥任務 展開軍中文藝運動 政治部 發表告文藝界人士書 檢討過去成績揭櫫今後目標〉，《中央日報》第 3 版，1951 年 4 月 8 日。
12 中央日報：〈擔當時代戰鬥任務 展開軍中文藝運動 政治部發表告文藝界人士書 檢討過去成 績揭櫫今後目標〉，《中央日報》第3 版，1951 年 4 月 8 日。
13 此為節錄摘要，見中央日報：〈擔當時代戰鬥任務 展開軍中文藝運動 政治部發表告文藝界人 士書 檢討過去成績揭櫫今後目標〉，《中央日報》第 3 版，1951 年 4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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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偉克將軍民混為一談的目的，是要強調無論是軍人與非軍人，都能以文藝作為 武器，為國效力。但是此文並未提及其他具體的實行計畫。此後，胡一貫（1905-？）
也發表了一篇〈展開軍中文藝運動〉，強調不僅要培養軍中作家，更要建立一套
「藝工」制度，以與「政工」配合，強化作戰效果。15
從這些論述裡可以看見最初「軍中文藝」的推動，在觀念上是將文藝視為思 想戰鬥的工具，與「身體／武裝」對抗共產黨的武力行動，構成相輔相成的戰鬥 論述，因此「文藝」與政治、軍事作戰密不可分。在實際執行層面上，則要採取 有制度的管理，並且與中國文藝協會合作，落實文藝政策推動，舉辦各種文藝活
從這些論述裡可以看見最初「軍中文藝」的推動，在觀念上是將文藝視為思 想戰鬥的工具，與「身體／武裝」對抗共產黨的武力行動，構成相輔相成的戰鬥 論述，因此「文藝」與政治、軍事作戰密不可分。在實際執行層面上，則要採取 有制度的管理，並且與中國文藝協會合作，落實文藝政策推動，舉辦各種文藝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