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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藝》引介之外國文學作品

第四章 《新文藝》呈現的文藝政策與中外文學的引介

第二節 《新文藝》引介之外國文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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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新文藝》引介之外國文學作品

在提倡「三民主義文藝論」的同時,《新文藝》編者也相當重視外國文學作 品的引介,吳曼君借孫文的話語,指出引介外國文學與新文藝彼此互通的重要 性:

國父所說「要學外國的長處」,就是這個意思,在文學藝術上我們亦應如 此。

我們之繼承優良傳統,吸收外國長處,為的是要創造民族的新文藝,否則,

繼承與吸收,均將失去其意義。63

而王平陵在〈文藝作品的選讀問題〉一文中也針對為什麼要選讀名著、怎樣挑選 文藝讀物、怎樣欣賞名著等面向提出看法:

例如:英國的教育當局曾指定聖經、喬叟的詩、培根的散文、斯賓塞的仙 后、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德福的魯賓遜漂流記、司各德的劫後英雄傳、

米爾束的失樂園、丁尼生的人生論、華茲渥斯的抒情詩集、蘭姆的散文集、

王爾德的茂樂美等十二部作品,作為中級學校學生們必讀的書。這些書有 的是指引青年的心靈,有的是幫助讀者體驗生活,有的是啟迪青年冒險進 取的精神,有的是美化想像和人生,有的是誘導讀者追求大自然的美,總 之,都是極有益於青年們身心修養的名著。

讀者們必須選擇名著來欣賞,作家們也應該多多欣賞名著,仔細留心人家 怎樣刻畫人物,描寫風景,表達故事,整理和組織故事?這才能擴大寫作 的經驗。64

通過閱讀名著,增強組織故事的能力,擴大寫作經驗,是王平陵提倡欣賞名著的 原因。然而這個呼籲一直要到160 期(1969 年 7 月)增設了「世界名著欣賞」

欄位後,才展開一系列的外國文學介紹。在此之前,《新文藝》所引介的作品,

仍屬零星、片段,多是基於反共抗俄的需求而介紹。65

一、外國文學作為反共抗俄、反侵略與戰鬥精神的資源

最先出現在《新文藝》的外國文學作家為蘇聯時期俄國作家米‧阿‧納利查

(Mikhail Naritsa, 1909-1993)。譯者文藻(生卒年不詳)翻譯其作品《沒有唱完

63 吳曼君:〈當前文藝上的幾個問題〉,《新文藝》第 87 期(1963 年 6 月),頁 3。

64 王平陵:〈文藝作品的選讀問題〉,《新文藝》第 89 期(1963 年 9 月),頁 8-9。

65 因相關文章較多,列成表格後將佔用許多篇幅,為便於閱讀,筆者另闢附錄一欄,以供參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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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歌》(Nespetaya pesnya, 英譯:Unsung song),故事描寫主角安東滿懷理想加 入共產黨青年團,但卻失望萬分,黨內的人生活腐敗,黨也並未引領國家邁向更 好的將來,這些經歷讓安東對共產思想產生極大的疑慮。文藻稱納利查為俄國的 第二個「巴斯特納克」(《齊瓦哥醫生》作者),66因兩人都具有反共的精神,且 能通過文學與實際行動「勇敢揭發共產主義集團制度的黑暗」。67魏子雲

(1918-2005)也介紹了義大利作家莫拉維亞(Alberto Moravia, 1907-1990)的作 品《嬰兒》,以及遭到法西斯政權查禁的《化裝舞會》(La mascherata)。

《化裝舞會》描寫兩名共產黨員:皮羅奸險狡詐,在政治上具有野心,善於 利用他人,而賽法里奧則是盲目熱愛共產主義,因此他完全聽命於皮羅的指揮。

魏子雲認為,這兩個角色代表了共產黨幹部與信徒兩種典型,而通過這兩種典型 可為青年樹立反共的價值選擇與趨向。68

在160 期設置「世界名著欣賞」專欄前,魏子雲是《新文藝》上最主要的評 介者。他肄業於武漢大學中文系,撰作許多中外文學介紹,引介了美國作家海明 威69、霍桑70;法國作家拉馬丁71;英國作家毛姆72、愛倫坡73等。這些介紹除了 將作家放在冷戰體制、反共抗俄的視野之下,也強調反國家侵略的理念。如介紹 毛姆〈不能征服的人〉時,魏子雲便提到:「這篇小說的社會背景,雖是二次世 界大戰的法國,但由於作者能把握到本質的哲理,它已超越了那個小宇宙而適於 世界上每一個被侵略的佔領區。」74所謂本質的哲理,即是愛國情操與被侵略者 的抵抗與奮鬥。魏子雲強烈批判了侵略者得勝後隨心所欲、予取予求的行徑,也 將小說中的戰爭描寫與日軍在中國佔領區的戰爭經驗相聯繫。

除魏子雲之外,藍采也介紹了俄國青年詩人范賽爾‧西摩倫科(1935-1963)。

紀蒲曾於1965 年 12 月於《聯合報副刊》上翻譯這位作家的日記與詩作。75藍采 加以轉錄,並以反共的角度加以詮釋,如〈寂寞〉詩:

上帝啊!請至少給我送來敵人,

如果你不願送來一位朋友。

66 編者:〈沒有唱完的歌(上)〉,《新文藝》第 74 期(1962 年 5 月),頁 41。

67 文藻:〈納利查與「沒有唱完的歌」〉,《新文藝》第 82 期(1963 年 1 月),頁 48。

68 魏子雲:〈化裝舞會中的反共思想〉,《新文藝》第 86 期(1963 年 5 月),頁 11-13。

69 魏子雲:〈不敗的老人〉,《新文藝》第 88 期(1963 年 7 月),頁 23。

70 魏子雲:〈大衛‧斯旺──兼談人生際遇〉,《新文藝》第 97 期(1964 年 4 月),頁 75-77。

71 魏子雲:〈拉馬爾丁與「葛萊齊拉」〉,《新文藝》第 91 期(1963 年 10 月),頁 61-64。

72 魏子雲:〈不能征服的人〉,《新文藝》第 93 期(1963 年 12 月),頁 74-76。

73 魏子雲:〈銓愛倫‧坡的〈大鴉〉詩〉,《新文藝》第 99 期(1964 年 6 月),頁 22-24。

74 魏子雲:〈不能征服的人〉,頁 76。

75 紀蒲譯:〈蘇俄的叛徒──青年作家范賽爾.西摩倫科的日記和詩〉,《聯合報副刊》(1965 年 12 月 30-31 日),第 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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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采認為這兩句話背後的深意是:「因為在共黨(共匪)的社會裡,人與人之間 早就失去了互信,那是因為他們生活於天賦欺騙與懷疑和憂慮的環境中,除了日 夜恐懼被共黨匪兵送進『奴工營』,就是感到對現實的失望。他們沒有半個朋友,

只有敵人,那就是共產黨──自由世界人類的公敵。」76將詩中的敵人、朋友解 釋為共產體制下無法互相信賴的人際關係,這是《新文藝》引介外國文學的基本 立場。又如索忍尼辛(Александр Исаевич Солженицын, 1918-2008)身為俄國作 家而反對共產主義的政治,曾多次在《新文藝》上出現,亦是編者十分重視的外 國作家。77

由此可見,反共及戰鬥精神乃是《新文藝》引介外國文學的基調。不過在此 基調之上,卻也可以看到《新文藝》與時代、國際文學接軌的轉化。

二、範圍的擴大與現代主義作品的引介

160 期(1969 年 7 月)之後,編輯開闢了「世界名著欣賞」專欄78,每期由 作家選文,固定介紹一位世界文學作家與作品,讓軍中的讀者得以了解世界各國,

特別是歐洲文學過去百年間的代表之作。介紹的方式是由評介者節錄或翻譯一段 作品的文章,再撰寫約1 千字至 1 萬字不等的作者介紹,類似於作品的導讀。作 品以小說為主,詩人的介紹不多。79作家時代介於17 世紀末至 20 世紀中葉,國 籍以法國和美國為最多,其次為英國、德國、俄國、日本,而愛爾蘭、阿拉伯、

義大利、西班牙、捷克(奧匈帝國)等都僅介紹1 位作家。

這個時期的介紹,雖從反共的立場出發,但是介紹當中已不再刻意強調,而 是力圖從各作家的創作題材、技巧、特色切入介紹,凸顯出文學性的意義。且介 紹的範圍、評介者群體也逐漸擴大80。除增加各國文學的介紹之外,「浪漫主義 文學」、「寫實主義文學」、「自然主義文學」以及「現代主義文學」等文學思潮及 代表作家都在介紹之列。有趣的是,在不同時期的介紹文章中,評者對「現代主

76 藍采:〈評介「蘇俄的叛徒」〉,《新文藝》第 121 期(1966 年 4 月),頁 136。

77 如林錫嘉譯:〈索忍尼辛散文詩〉,《新文藝》第 218 期(1974 年 5 月),頁 128;林錫嘉:

〈索忍尼辛及其「馬地容的故事」,《新文藝》第219 期(1974 年 6 月),頁 128。在 1982 年 10 月23 日,索忍尼辛獲吳三連文藝基金會的邀請,在臺灣進行一場演講,題目為「給自由中國」,

《新文藝》也在321 期〈每月的話〉當中加以介紹,見編者:〈請聽索忍尼辛的忠告──臺灣是全 中國人民光明與希望之所寄〉,《新文藝》第321 期(1982 年 12 月),頁 10-11。

78 相關的介紹文章可參考文末附錄。

79 詩人僅有 222 期張秀亞介紹的美國詩人陶馬斯格瑞(Thomas Gray, 1716-1771)。見張秀亞:

〈前後寫了八年的一首不朽長詩〉,《新文藝》第222 期(1974 年 9 月),頁 118-123。

80 此一專欄的評介者有周伯乃、盧克彰、洛夫、鍾肇政、魏子雲、蔡丹冶、菩提、楚茹、舒暢、

隱地、段彩華、辛鬱、牛膂、何曉鐘、吳東權、魯蛟、心岱、蘇玄玄、季季、古梅、劉慕沙、姜 穆、蔡文甫、凡思、蕭白、鄭清文、王默人、汪洋、古丁、林煥彰、曹抄、吳詠九、思兼、江上、

景翔、朱西甯、林錫嘉、黃守誠、張秀亞、碧果、涂靜怡、鄭宇音、吳友詩共43 位作家,其中 或有評介二篇以上者,如心岱、段彩華、季季、黃守誠、汪洋、王默人、姜穆等人,但大致來說 評介者群體人數已有一定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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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作品評價也跟著轉變。

1960 年代初期,《新文藝》評介者對「現代主義」小說的創作技法與內容曾 提出批評。如魏子雲雖然介紹現代主義的意識流(The Stream of Consciousness)

創作手法,卻也認為喬伊斯等人的意識流動與內心獨白已然過時,81並同時批評 了現代主義作品──海明威《在我們的時代裡》與卡繆《異鄉人》的主角模樣頹 廢、毫無青春氣息。魏子雲認為文學應該表現如同《老人與海》裡主角不屈服於 大海的姿態,要有「他可以被毀,他的戰鬥意志卻不能消滅」的奮鬥精神,這才 是藝術應該刻畫的事物。82

然而,在1969 年周伯乃介紹卡夫卡《變形記》(筆者案:周伯乃作《變形人》) 時,一反提倡寫實主義的呼聲,認為現實主義小說與自然主義小說在20 世紀已 逐漸沒落,且不可能再有更多發展,而重新肯定、認識現代主義文學作品中對於

「自我」本位的回歸。83而洛夫介紹《異鄉人》時,亦是從卡繆的存在主義荒謬 哲學切入,先介紹其作品《薛施佛斯的神話》(筆者案:洛夫原文),薛施佛斯將 石頭推上山,然而沉重的石頭又從山上滾下,週而復始推著石頭,此一「無意義 的人生」之荒謬反映在卡繆的小說《異鄉人》當中,探問著如何在此荒謬的人生 當中認知自我的存在。84

評者從對現代主義的態度從開始的批判,轉為深入理解,而《新文藝》在 1969 年也開始介紹的一系列作品,包括卡夫卡《變形人》、杜斯妥也夫斯基《卡

評者從對現代主義的態度從開始的批判,轉為深入理解,而《新文藝》在 1969 年也開始介紹的一系列作品,包括卡夫卡《變形人》、杜斯妥也夫斯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