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文藝》刊載之小說作品析論
第三節 《新文藝》對中國「傷痕文學」的引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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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聯繫。
王德威認為，反共復國小說「不只是記錄一個階段的文學及歷史經驗，也更 須檢討此一文類所顯現的寫作僵局或契機。」《新文藝》的停刊，不啻是這樣一 種僵局的末路。王德威同時也指出，反共小說作為一種見證傷痕的文學，也在「延 宕」歷史事件的終極意義，「延續」我們對傷痕的警醒與反思。81然而當這層持 續到1980 年代的歷史傷痕，已然成為政治主事者製造意識型態的工具時，不僅 削弱了「傷痕」對讀者的警醒與反思，「延續」的反而是與當下現實的代溝與距 離，小說在力圖反映現實的同時，卻也諷刺地成了最脫離現實的虛假國度。
第三節 《新文藝》對中國「傷痕文學」的引介
《新文藝》自289 期開始刊載中國「傷痕文學」作品。由反共人士趙文襄（生 卒年不詳）加以選註，連載至《新文藝》停刊，共刊載了36 篇小說。編者在 289 期〈大陸小說選〉刊頭語上指出：
本刊從這一期起，將以「原文照登」方式，選刊匪偽報章中的「傷痕文學」。 共匪准許「傷痕文學」的出現，是有其一定的政治作用的：第一，是緩和、
轉移大陸同胞的反共情緒，所採的是「退一步，進兩步」退卻策略的做法。
第二，共匪是把三十年的罪惡，完全推到「四人幫」的頭上，以求為其現 政權脫罪。第三，是藉以鼓勵大陸同胞對「四人幫」的仇恨，化為對「四 化」的動力，以進一步奴役大陸同胞。當然，這些作品都是經過共匪仔細 審查過才能刊登的。
本刊將這些「傷痕文學」原文照登的目的，是為了請讀者就共匪審查過的，
而且有其一定政治作用的作品中，瞭解大陸社會背景的苦難狀況、大陸同 胞的苦痛生活、與大陸人心的絕望心態，並藉以體認共匪自己對其罪惡的 招供，以及認識到共產主義、共產制度是禍害國家同胞的根本原因。82
《新文藝》所選刊的小說，內容環繞著1966 年至 1976 年間的「文化大革命」，
對家庭、社會帶來的傷害，以及當中的人們如何堅持人性，或者沉淪於體制的強 迫而同流合汙。小說中，往往將整體社會的苦難與個人內心、外在的傷痕歸罪於
「四人幫」與林彪（1907-1971）的政治鬥爭上。「四人幫」指的是江青（1914-1991）、
81 前一段與此段引文，皆出自於王德威：《如何現代，怎樣文學？》，頁 156。
82 編者：〈大陸小說選〉，《新文藝》第 289 期（1980 年 4 月），頁 68。其中，關於「傷痕文學」
的政治目的一段，也曾在301 期〈每月的話〉當中重述。見〈每月的話〉，《新文藝》第301 期（1981 年4 月），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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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洪文（1935-1992）、姚文元（1931-2005）與張春橋（1917-2005）。83《新文藝》
編者於是認為，「傷痕文學」具有一定的政治目的，是試圖將造成群眾痛苦的對 象鎖定在「四人幫」身上，藉此緩和、轉移人民對「共產黨」的質疑。因此，《新 文藝》編者基於「反共」的政治目的，將這些小說「原文照登」。
除此之外，在313 期的〈每月的話〉，編者也提及「傷痕文學」的由來，並 將其本質定位為「反共文學」：
一九七八年八月，「復旦大學」中文系一年級學生盧新華，發表一篇描述 因「文革」而發生的家庭悲劇的文章，題名為「傷痕」；爾後，凡以「揭 批」為題材的文藝作品，便有「傷痕文學」之稱。……而其表達的主題，
無不是揭批「四人幫」；同時也是揭批共產制度。所以從這些作品的本質 來說，都是反共文學。84
1979 年，旅美學者許芥昱開始以「傷痕文學」稱呼文革之後湧現的作品。85學界 也多以此稱呼文革之後「新時期文學」的濫觴。
「傷痕」之名，雖來自1978 年盧新華（1954-）發表於《文匯報》的短篇小 說〈傷痕〉，但實際上發端於劉心武（1942-）在 1977 年 11 月發表的小說〈班主 任〉。86有學者認為，從1976 年文革結束至 1980 年這段期間的文學，或可稱為
「傷痕文學」，而在1979 年至 1980 年代中期，也開始出現所謂「反思文學」、「改 革文學」、「先鋒文學」、「尋根文學」……等。這些文學出現的時間多有重疊，反 映出當時的作家對於文革時期人性、政治、社會、心靈諸多層次的不同訴求與反 省。87
由於《新文藝》編者著重的立場是「反共」，因此轉載的作品都是反映共產 黨政治荒謬、人性扭曲等內容。這些作品轉載自《人民文學》、《中國青年》、《上 海文學》、《潮州文藝季刊》以及《鴨綠江》雜誌。其中以中國官方代表刊物《人 民文學》88轉載的數量最多，一共有24 篇，約佔總數量的 2/3。小說篇名與出處 可見下表：
83 宋如珊：《從傷痕文學到尋根文學──文革後十年的大陸文學流派》（臺北：秀威，2002 年），
頁110。
84 〈每月的話〉，《新文藝》第 313 期（1982 年 4 月），頁 11。
85 見宋如珊：《從傷痕文學到尋根文學──文革後十年的大陸文學流派》，頁 106。許芥昱在 1979 年時指出：「我把這一批現在還繼續不斷受人注意討論的文學，稱為『傷痕文學』，取意於受到傷 害的訴苦文學，這裡又有一個意義，我只能說受傷、訴苦，是因為它還沒有提出一個解決之道，
沒有一篇作品指出下一步該怎麼辦，也沒有一篇敢徹底分析受苦的根源，只控訴四人幫算完事。」
86 見於可訓：《中國大陸當代文學史》（臺北：秀威，2013 年），頁 184-185。
87 相關的區分，見宋如珊：《從傷痕文學到尋根文學──文革後十年的大陸文學流派》，頁335-342。
88 根據鄭納新所言，這部刊物為「中國一個非常特殊的期刊，不僅由於它是中國最高級別的文 學刊物，被國家權力賦予了許多特殊性、權威性，也不僅是由於在這個刊物上活動著當代中國的 大批優秀作家和文藝理論家……更主要的是這個刊物與當代中國的文學命運、文藝政策、文藝思 潮和文學傳播密切相關。」見鄭納新：《新時期（1976-1989）的《人民文學》與「人民文學」》
（上海：上海復旦大學博士論文，2009 年），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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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1：《新文藝》刊載「大陸小說選」出處對照表
《新文藝》
期數 篇名 作者 頁數 《新文藝》
轉載出處 頁數 《新文藝》
誤植之處 289 批判會上 王篷 64-69 人民文學
1979.11 20-22 290 防疫 姜付炬 48-55 人民文學
1979.11 36-39 291 入團的歷程* 李曼 114-123 中國青年
1979.12 * 292 處長的難處 張武 116-130 人民文學
1979.11 86-93 293 選舉 唐克新 58-69 人民文學
1980.02 75-81 294 戰友 畢方 116-128 人民文學
1980.04 81-87 295 李有才之死 王希望
（誤） 102-116 人民文學
1980.05 66-72 應為王希堅 296 補償 金沙水 108-120 人民文學
1980.05 80-86 297 表叔 盧新華 116-133 人民文學
1980.04
100-10 8 298 動機不純 李惠文 106-116 人民文學
1980.09
103-11 2 299 花癲 高纓 118-113 人民文學
1980.07 91-99 302 疙瘩媽告狀 李克定 116-126 人民文學
1980.09
108-11 2 303 籬笆 李克定 122-134 人民文學
1980.09（誤） 64-69 應為 1980.10 304 芒果 李准 112-128 人民文學
1980.09（誤） 35-42 應為 1980.10 306 非正常死亡 廖西嵐 116-132 人民文學
1980.12 25-37
307 典型演義 廖西嵐 126-142 人民文學 34-41 應為梁興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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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 1981.03 308 賈大奇自述 秦兆陽 102-122 人民文學
1981.01 22-33 309 星期日 苗歌 60-70 人民文學
1979.07 88-93 310 月蘭 韓少功 118-133 人民文學
1979.04 30-37 311 三榜之前 茹志鵬 102-116 人民文學
1980.12 3-9 312 新「三岔口」 王火 118-138 人民文學
1980.12（誤） 69-79 應為 1981.5 313 留芳村的人們* 陳耿之 110-126 潮州文藝季刊
1981.01 * 314 一張提單 季恩壽 120-130 人民文學
1979.05 90-94 315 蘇醒 秦兆陽 110-123 人民文學
1981.06 53-58 316 長鬍子的紅衛
兵 任大霖 110-124 上海文學
1979.11 48-54 317 不淮發表的採
訪 孫淑敏 110-125 鴨綠江 1981.08 16-23 318 膽怯的孩子 歐陽山 110-118 鴨綠江 1981.08
（誤）
未尋獲原文 該期無此文 319 少女與傘 江流 126-139 鴨綠江 1981.08
（誤） 46-51 應為 1981.3 320 工程師 濤沙 112-127 鴨綠江 1981.08
（誤）
未尋獲原文 該期無此文 321 高女人和她的
矮丈夫 馮才 114-127 鴨綠江 1981.08
（誤）
未尋獲原文 該期無此文 322 賈廠長的苦惱* 韓水 62-70 潮州文藝
1981.01 323 參考資料 韋宜君
（誤） 102-115 人民文學
1979.08 79-91 應為韋君宜 324 柳主任 成一 102-119 人民文學 2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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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08 72 325 失律的心 韶華 128-136 人民文學
1979.08（誤） 27-30 應為 1979.11 326 崔發貴的煩惱 冰堅 54-67 鴨綠江 1982.08 11-18
327 第一次 熙高 58-69 鴨綠江 1982.07 4-10
※本表依據《新文藝》連載內容製作，並檢索原文出處加以核對。標記「*」表 示未尋獲原文出處。
趙文襄選錄這些小說時，增加了部分名詞的註釋，讓讀者能夠讀懂小說的內 容。不過，轉載的相關資訊引用卻多有錯誤，例如作者姓名因繁簡變換而誤植，
「王希堅」成了「王希望」；編輯時未仔細校對，將「韋君宜」寫成了「韋宜君」；
而雜誌出處日期也不盡正確，這些小錯誤也透顯《新文藝》編者對於來源並未仔 細校勘。除了作品出處與相關訊息的誤植之外，比對轉載前後的作品內容，也呈 現許多饒富意味的差異。以下將先析論轉載的小說內容，再說明選錄者趙文襄對 內容的刪改與調整。
一、「傷痕文學」？──「大陸小說選」內容分析
《新文藝》所轉載的這36 篇作品，雖然表現出中國社會與平民在文化大革 命的過程中，因不正常的體制與社會中的矛盾而發生的各種問題與悲慘遭遇，但 未必僅集中於「傷痕文學」的範圍。
依據宋如珊的說法，所謂「傷痕文學」，指的是「大陸文學在文革後興起的 第一股創作熱潮，主要發展時間約在一九七七年底到一九八○年間」89，主題在 於「表現文革對民眾造成的身心傷害，……以表現大規模的群眾運動為主，而不 敢涉及中共內部政治鬥爭的敏感題材，且作者的創作角度仍受制於當時的政治環 境，因此以批判文革和林彪、四人幫為主要訴求。」90同時，宋如珊也就作品中 的人物與題材加以分析，區分出「文革對青少年的戕害」、「文革對知識分子的迫 害」以及「文革對農村和農民的傷害」等類型。91
不過，在同一時期也存在「改革文學」的相關作品。宋如珊將這些作品定義 為：「改革文學是在鄧小平文藝政策引導下興起的文學熱潮，主要發展時間約在 一九七九年中到一九八四年間，是大陸文壇在一片回顧過去傷痛氣氛中，將創作 視野投向眼前和未來的開始，呈現出新舊思想交替時期中的某些社會現象，並塑 造出『社會主義新人』的形象。」92當中描寫的主題多為「改革的困境」、「改革
89 宋如珊：《從傷痕文學到尋根文學──文革後十年的大陸文學流派》，頁 106。
90 宋如珊：《從傷痕文學到尋根文學──文革後十年的大陸文學流派》，頁 110。
91 宋如珊：《從傷痕文學到尋根文學──文革後十年的大陸文學流派》，頁 115-118。
92 宋如珊：《從傷痕文學到尋根文學──文革後十年的大陸文學流派》，頁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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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思想造成的衝擊」等等類型。93由趙文襄所引介的作品實存在著「傷痕文學」
對思想造成的衝擊」等等類型。93由趙文襄所引介的作品實存在著「傷痕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