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文藝》呈現的文藝政策與中外文學的引介
第三節 《新文藝》引介之中國古典文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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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藝》發行時間同時期的作家為主。如介紹美國短篇小說近況92、當時諾貝 爾文學獎得主辛格及其小說93……等。
除了聚焦作家作品之外，崔文瑜也介紹了出版業界頗具影響力的出版者，如 蘭登書房創辦人貝奈特‧司爾夫（Bennett Cerf,1898-1971）及其回憶錄；94以及 經典作家的傳記或是書信集等與作家相關的外緣史料，如268 期介紹新出版的
《卡夫卡書信集》95，269 期介紹英國作家吉卜林的新傳記96；報導文學與「巴黎 通訊」專欄的寫手珍妮‧傅蘭納（Janet Flanner, 1892-1978）97……等。這些介紹 帶領讀者迅速掌握當前英美的文壇近況與美國文學市場趨勢：
今天，還有人說，在美國，期刊上的短篇小說，很少人看；讀者對報導文 字，評述文字，也就是「非小說」的作品，更感興趣。這也就是所謂的「新 新聞寫作」（New Journalism），特別是需要一些調查的報導。98
這段文字指出1970 年末、1980 年初美國文壇對報導文學的興趣更勝於短篇小說。
另外，崔文瑜的介紹也提及「現代主義」到「後現代主義」之間的轉向，如在 296 期介紹 9 位英美現代詩人，明確指出了西方所指的「現代」的意義99，而介 紹約翰‧巴施（John Barth, 1930- ）這位學院派作家時，更提及了其文學主張「超 現代主義小說」。100
相較於文學性濃厚的「世界文學名著」，綜合性文藝時期對外國文學的引介，
傾向知識性的建構，特別是英美文學界的相關資訊。
第三節 《新文藝》引介之中國古典文學作品
《新文藝》對中國古典文學的引介雖在數量上不及外國文學，但是其中蘊含 的民族與歷史概念，卻也提供國軍官兵創作時的參考。《新文藝》所引介的中國 古典文學作品，隨著時代變化而能觀察出幾個特色：首先，在「戰鬥文藝時期」
的初期，論者多選取具有愛國象徵的作家，如屈原、杜甫。除了介紹其生平作品，
也呼籲讀者要向這些典範看齊，對文學的詮釋充滿了軍事的目的與功能；其次，
在過渡為「純文藝時期」後，論者開始著重介紹中國古典文學的表現技巧、閱讀
92 崔文瑜：〈美國短篇小說近貌淺說〉，《新文藝》第 249 期（1976 年 12 月），頁 70-76。
93 崔文瑜：〈談本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新文藝》第 273 期（1978 年 12 月），頁 160-164。
94 崔文瑜：〈文人之友 美國司爾夫的「蘭登書房生涯」〉，《新文藝》第 260 期（1977 年 11 月），
頁84-89。
95 崔文瑜：〈卡夫卡的信〉，《新文藝》第 268 期（1978 年 7 月），頁 69-73。
96 崔文瑜：〈吉卜林新傳〉，《新文藝》第 269 期（1978 年 8 月），頁 96-100。
97 崔文瑜：〈報導文學一女傑〉，《新文藝》第 285 期（1979 年 12 月），頁 147-151。
98 崔文瑜：〈美國短篇小說近貌淺說〉，《新文藝》第 249 期（1976 年 12 月），頁 70。
99 崔文瑜：〈現代詩人〉，《新文藝》第 296 期（1980 年 11 月），頁 141-146。
100 崔文瑜：〈續談巴施〉，《新文藝》第 291 期（1980 年 6 月），頁 157-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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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而且特別關注詩詞與小說的表現手法及其思想，試圖提供軍中作家文藝創 作的指標；最後，在「綜合性文藝時期」，則由固定的作家專欄詮釋中國古典文 學作品，並較能以持平、不涉及過多意識型態的方式看待中國古典文學。
一、弘揚愛國精神與民族歷史
如同外國文學可作為反共抗俄的資源，中國古典文學的介紹也具有同樣的功 能意義。在《新文藝》開闢「中國古典文學名著欣賞」的專欄前，評者引介中國 古典文學的作家作品，如屈原、杜甫，多將焦點放在戰鬥、愛國精神與民族大義 的架構下，如馬風（生卒年不詳）論〈屈原的戰鬥精神〉強調：
今日我們紀念愛國詩人屈原，必須發揚屈原的愛國思想，效法屈原的戰鬥 精神，來消滅共匪，驅逐暴俄，挽救當前國家的危難。101
屈原作為愛國詩人的代表人物，成為反共抗俄的精神象徵。何志浩也論及屈原的 詩，並且大力號召全國的詩人「我們要有屈原的高尚人格！我們要學屈原的創作 精神！」102而另一位愛國文人杜甫，高懷民立刻聯想到「大陸共匪吹吹打打，大 捧杜甫的事」。103並強調杜甫最值得推崇的其實是愛國愛民的忠心：
杜甫之忠於朝廷，不是忠於虐民的朝廷，假使杜甫復生於今日大陸，那末，
杜甫一定會反抗共匪的暴政。104
這些詮釋將屈原、杜甫的事蹟放到論者所處的當下現實。由於「反共抗俄」為當 時軍中唯一的「客觀現實」，中國文學當中許多愛國的典範人物自然被援引作為 反共抗俄的論述。
又如前章所引依穗所介紹的元稹與白居易、南北朝時期的〈木蘭詩〉，都是 在此脈絡下被介紹與詮釋。105
表 14：《新文藝》200 期前中國古典文學作家與作品介紹一覽表
期數 日期 篇名 作者 頁碼
75 1962.06
屈原的戰鬥精神 馬風 13-14 亂世忠心話杜甫 高懷民 17-19 祭屈原 帆影 39-40 84 1963.03 元慎白居易新論 依穗 3-6
101 馬風：〈屈原的戰鬥精神〉，《新文藝》第 75 期（1962 年 6 月），頁 14。
102 何志浩：〈念屈原，談詩學〉，《新文藝》
103 高懷民：〈亂世忠心話杜甫〉，《新文藝》第 75 期（1962 年 6 月），頁 17。
104 高懷民：〈亂世忠心話杜甫〉，頁 19。
105 依穗介紹〈木蘭詩〉時，格外強調詩中的木蘭展現了「愛國主義與民族思想的理想化和典型 化了的形象。」見依穗：〈南北朝時代的民歌──西洲曲與木蘭詩〉，《新文藝》第 88 期（1963 年 7 月），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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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1963.07
念屈原、談詩學 何志浩 10-11 南北朝時代的民歌──
「西洲曲」與「木蘭詩」 依穗 13-20 89 1963.08 論中國詩歌的傳統 明秋水 10-13 91 1963.10 元雜劇作家及藝術精神 張放 12-15 95 1964.02 左傳在文學上的價值 李學綱 72-74 99 1964.06
弔屈原 水心 49-50
「離騷」與「神曲」 王永泉 19-20 杜甫反攻光復詩 劉中和 20-21 100 1964.07 蘇東坡逸事 翔 61-62 101 1964.08 解《虯髯客》傳 魏子雲 60-62
除了將中國古典文學的欣賞放入反共、愛國的視野之下，論者也十分強調中國古 典文學的民族特質。如明秋水將「中國詩歌傳統」，建立在反映時代、發揚民族 精神的立場上，因此在這個判準之下，滿清三百年的詩、詞、曲竟都成了「反民 族傳統」之作。106
發揚「民族傳統」一直是《新文藝》引介中國古典文學的重點。只是在國軍 新文藝運動之後，由於推動國軍文藝金像獎，並強調創作官方文藝，《新文藝》
幾乎不見介紹中國古典文學的文章。一直要到1970 年代之後，才又逐漸將視野 放回中國古典文學上，並舉辦了好幾場講座。而此時期對「中國文學」當中「民 族傳統」的詮釋、理解又加入了新的內容。
在1971 年 4 月，政治作戰學校外文系主任邢光祖被邀請到軍中演講「中國 文學欣賞」。在這場演講中，他首先指出，並非只有以中文寫作才能稱為中國文 學。如果能夠表現中華民族的民族性，都能夠視為中國文學。他以賽珍珠（Pearl Sydenstricker Buck, 1892-1973）《大地》為例，認為《大地》展現出人與大地緊 密的關係，正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即便該書是以英文創作，也應視為中國文學。
107其次，他突出了「詩」在中國文學上的意義。最後則將話鋒轉回軍中文學的創 作，認為軍中文學必須要謹記「創造新時代的文藝」且「戰鬥文藝一定要是新文 藝」，要使用新的語言與技巧，但風格必須是民族的；戰鬥文藝必須要具文藝本 身以外所有偉大文藝所必具的其他價值，這意味著：「我們的文學，除了有理智 的價值，情感的價值，還有道德的價值。我們反共是什麼？反共是真理運動；這 就是道德價值。」108雖然仍舊扣緊反共的道德性，但「民族精神」詮釋的對象更 為擴大。
另一場由國軍新文藝運動輔導委員會主辦的演講為鄭騫〈中國文學的精義〉。
106 明秋水：〈論中國詩歌的傳統〉，《新文藝》第 89 期（1963 年 8 月），頁 13。
107 邢光祖主講，魯岱紀錄：〈中國文學欣賞〉，頁 15。
108 邢光祖主講，魯岱紀錄：〈中國文學欣賞〉，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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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騫指出中國文學的精義在於「詩言志」與「文以載道」，前者為先天情感；後 者為後天修養，而中國文學辨是兩者合一的中庸之道。109
這些對「中國古典文學」的詮釋與三民主義新文藝論當中「民族」與「倫理」
相連的理論方向彼此呼應。除了反共論述之外，還強調「溫柔敦厚」110以及「愛 國民族精神」，而這些詮釋要旨尤其反映在對作家與作品的介紹上。172 期刊登 了琦君（1917-2006）〈亙古男兒一放翁〉，這篇文章轉載自《青溪月刊》36 期的 文章，介紹了南宋文人陸游的詩詞，文中不忘再三強調這位多產的詩人：「傷時 愛國之作，頗似杜甫。」111而其作品之所以能形塑出特殊的風格，正是因為：「那 一份執著的愛──愛祖國，愛他死去的妻子。」112
崔末順曾研究1950 年代臺灣反共文藝雜誌，認為這些雜誌刊載的古典文學 與歷史人物文章，是按照文化清潔運動的內容，經過文人、理論家等人的詮釋，
再由文藝雜誌刊載，形成對「民族主義」、「愛國心」、「三民主義學說」以及「國 民黨意識型態」不斷重複論述的生產結構。113而屈原、杜甫、陸游等人也成為典 範性人物，持續在臺灣文壇發揮影響。
二、文學性的討論
隨著時局變遷，《新文藝》對中國古典文學的引介也不僅僅是停留在反共抗 俄的層次，而為了追求更加完備的文學創作能力，軍中也開始關注中國古典文學 的各種表現形式、文字運用與思想內涵。
其中，為使「成了一種神祕的藝術品」114的國劇起死回生，並配合中央「中 華文化復興運動」的推行，編輯開闢了漫談民族戲曲的欄位，從130 期開始由劉 嗣撰寫中國戲曲相關的系列文章，而自150 期起，劉嗣開始連載國劇角色和人物 的介紹一直到190 期。
表 15：《新文藝》劉嗣「中國戲劇」相關文章一覽表
期數 日期 篇名 頁碼
130 1967.1 文化富興話國劇 110-113 131 1967.2 說說「相聲」 71-76 132 1967.3 大鼓風光 88-94 133 1967.4 廣東戲素描 65-72
109 鄭騫主講，方坊紀錄：〈中國文學的精義〉，《新文藝》第 183 期（1971 年 6 月），頁 15。
110 鄭騫主講，方坊紀錄：〈中國文學的精義〉，頁 16。
111 琦君：〈亙古男兒一放翁──簡介陸游的詩和詞〉，《新文藝》第172 期（1970 年 7 月），頁137。
112 琦君：〈亙古男兒一放翁──簡介陸游的詩和詞〉，頁 140。
113 崔末順：〈反共文學的古典詮釋──50 年代台灣文藝雜誌所反映的民族主義文藝〉，《民國文 學與文化研究》第三輯（2016 年 12 月），頁 138-167。
114 劉嗣：〈文化復興話國劇〉，《新文藝》第 130 期（1967 年 1 月），頁 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