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喚入境：異文化的想像與觀看

本研究旨在探討跨文化教師如何在異文化教學環境中建構其身份認同，以及 生命中的跨文化經歷對其自身與教學的影響。前一章描述了三位教師的生命故 事，交代她們由小至今在人生旅程中不斷跨越文化界線之脈絡，三個人的經歷雖 各有殊異，但大致來看，成長及受教均在華人文化的背景下養成，各在不同求學 階段經驗了臺灣的教育體制，但個人遭遇不同、位置有別、曾接受不同文化的作 用洗禮，從她們的經驗分享中，他者觀看及自我觀照反應到個人與教學上時，蘊 含豐富的跨文化意涵。

本章的分析與討論將從三個面向逐一解析三位教師的跨文化經驗，將三人的 故事交叉比對，三個面向乃由本研究的主要研究目的架構而成，試圖在同與異的 對話中，探看人與文化環境的互動模式，進一步挖掘跨文化的深刻意涵。第一節 著眼於當下的時空舞台，討論三位教師移動進入目前異文化教學環境的原因及想 像，在境內如何觀看自已與他人，而又如何被他者所觀看。第二節聚焦在三位教 師身分認同的建構歷程，以跨文化教師敘說中的時間序列為經，目前的異文化教 學環境為緯進行討論，並討論其多重、複雜的認同面向。第三節則說明跨文化經 歷為三位教師在個人及教學的面向上所帶來的意義與影響。

第一節 召喚入境：異文化的想像與觀看

在無處不流動的世界中，流動不僅狹義地指涉物理空間的移動，更廣泛指稱 不同文化人事物的接觸與交流。對旅人而言，陌生的異地具有不同於熟悉環境的 莫名吸引力，召喚著旅人前往探險、經歷，一窺未知世界的驚奇，為了滿足內在 的某些慾望，他們帶著自身的想像入境，而旅行的過程所帶給旅人的衝擊與影 響，常常是出發上路時所無法想像的。以旅行為譬喻，本研究的三位教師均處在 異文化的教學環境中任教，向陽老師進入美國學校，雪人老師進入雅加達臺灣學 校，而牛牛老師則進入國際學校，雖然三人所進入的地景不同，學校文化有異，

但促使她們決定出發的原因、出發前的猶豫或想像，以及入境過程中的文化衝擊 或適應問題，都對於我們理解跨越自身文化界線的理性選擇、內在勇氣或移動的 資本將有所助益；再者，文化適應的相關理論強調，異文化適應是一連串「變」

的過程，教師面對新環境中的不熟悉與不確定性，她們的經歷與因應，亦能促進

教師在多樣的世界中如何面對差異上的思考。

壹、選擇移動 一、移動的原因

本研究的三位跨文化教師移動的原因及其選擇進入的場域並不相同，她們在 工作的選擇上有各自的考量，雖源自不同的成長背景，卻都選擇踏上「移動」之 路，進入另一個陌生、不熟悉的異文化教學環境，開始一段截然不同以往的教學 經驗。

（一）向陽老師：考量家庭因素，為未來作準備

向陽老師原本在臺灣當地的兩所大專任教英文的相關課程，持續了十四年之 久，隨後轉換教學領域進入美國學校擔任中文教師，臺灣大專院校和臺北美國學 校的文化環境及教學對象截然不同。促使向陽老師「移動」的發生，一來是原有 場域的推力作用，大專師資對博士學位的要求促使向陽老師在肩負著家庭與工作 的雙重重擔下，難有心力繼續進修；一來是正逢美國學校招募中文教師的拉力作 用下，一推一拉的結果讓向陽老師進入了美國學校。然而，乍看之下的推力與拉 力卻非如此簡單，在思考度量之間，向陽老師的「選擇」是明顯可見的，她之所 以離開原有的工作環境，選擇進入另一個陌生的領域，主要是以家庭的現況及未 來作主要考量。雖然依舊可以繼續在原有的工作環境中任教，但她的內心卻有了 不同的盤算，讓向陽老師決定離開的主要原因是，她的先生所任教的臺北美國學 校正好開缺，考量到未來有可能隨著先生出國，若自己能有在國際學校教學的經 驗，或許會對將來很有幫助，因為在國外教外國人英文的機率不大，但若能改教 中文也是個可行的方向，於是她選擇換個環境，進入異文化教學環境任教。對向 陽老師來說，離開並不是因為不喜歡教職或原有的工作環境，而是「家庭」因素 使然，「家庭」因素是促使她在離開與進入的抉擇之間選擇進入美國學校的重要 關鍵，異文化環境的召喚是來自於她對未來的準備，基於可能隨著丈夫出國的設 想，若能擁有國際學校的教學經驗預作準備將來應有極大助益，因此，她決定應 徵，踏上了不同於臺灣當地學校的陌生領域。

（二）雪人老師：當前轉換工作的需求，工作條件的吸引

雪人老師原本任職於臺灣的山中大學教授僑生國文，隨後轉換環境飛抵雅加 達進入臺灣學校擔任國中部和高中部的國文老師。與向陽老師不同的是，雪人老 師離開山中大學的華語文教職，乃因個人及工作環境的因素所致，第一次擔任正 式的大學老師，年紀輕輕的她在山中大學的任教過程中，因為缺乏緊密關係的同 儕而感到孤單，原本一個人隻身在外的生活，後來也因不耐寂寞時常開車往返學 校和家裡與父母同住；再者，與同事間的不愉快經驗也讓她急著想脫離原有的環 境尋覓下一份工作。隨後，她看到了教育部網站上雅加達臺灣學校教師的招募訊 息，該工作的優渥薪資及福利補助的吸引是促使她選擇移動最主要的原因，此項 誘因再加上曾有跨國移動的經驗，到海外工作生活並不構成強烈的心理壓力或實 際困難。在一般人的印象中，聽聞他人到「海外」工作不是羨慕對方有機會體驗 異國文化，便是佩服對方有移動至他國的勇氣，但雪人老師認為自己可能曾有出 國求學的經驗，又喜歡較多獨立的空間，到一個沒去過的國家工作也不過是換了 個地方生活罷了，故前往海外工作並非難事。對雪人老師來說，在離開原有的工 作環境急於找下一份工作的前提下，雅加達臺校的職缺適時出現讓她有了面試的 念頭，而異文化環境的召喚是來自於她當下的需求，不錯的薪資報酬是促使她決 定至雅加達工作關鍵原因，但讓一般人卻步的跨國移動憂慮對她來說反而不是難 事，再加上海外生活的吸引力，在面試通過後不到一兩週的時間，雪人老師還來 不及想太多的情形下便抵達了雅加達。

（三）牛牛老師：當下的家庭經濟壓力，優渥薪資的吸引

牛牛老師進入吉隆坡國際學校的主因是父親驟逝後，家庭經濟陷入困境，她 在手頭上仍有鋼琴家教和中文家教的情況下，正巧獲悉國際學校增聘一名兼職中 文教師的消息，當時的職缺只有一年聘期，但薪水和待遇均優於其他的當地學 校，額外的工作收入有助維持家計，於是先硬著頭皮接下工作，心想一年後再做 打算。雪人老師在談及進入國際學校任教的敘說中，鑲嵌了當時社會背景脈絡的 描述，1997 年全球經濟大蕭條，許多外資撤離，當時吉隆坡國際學校的學生銳 減，學校經濟出現危機必須裁員應急，在原有的中文老師離職後，為了已修習一 年中文的學生只好增聘臨時的中文教師職缺，於是，牛牛老師便「因緣際會」地 進入國際學校任教，而在一年後，因應家長對繼續開設中文課的要求，便以外聘 同事的三分之一薪水續聘兼職的牛牛老師，直至兩年前才成為全職教師。對牛牛

老師來說，異文化環境的召喚主要來自當下的需求，即國際學校優渥薪資的吸引 力，無論是第一年接任工作或接下來續聘擔任兼職，雖然薪水是外聘同事的三分 之一，但與其他在當地獨中任教的教師相較，待遇卻是相當的好。因此，一方面 在家庭經濟的實際需求下，一方面適逢大環境的轉變促使國際學校內部人事發生 變動，增開了一名臨時職缺，牛牛老師便在兩造都有所需求的情況下進入異文化 環境，開始了她的國際學校教職生涯。

由上述三人的個別討論可知，三人移動的原因各異，受到異文化環境的召喚 感知也不盡相同，向陽老師是基於家庭的考量做出轉換環境的選擇，而雪人老師 則是基於個人工作的需求必須尋找下一份工作機會，牛牛老師乃是因父親驟逝陷 於家庭經濟困境中。然而，不論是個人或家庭的因素，當異文化環境任教的大門 開啟，學校需要增聘教師，來自內部的召喚力量吸引了她們越界嘗試，雖然對向 陽老師來說，入境是為了累積中文教學的工作經驗，而雪人老師和牛牛老師則是 經濟的誘因，但真正讓三人得以進入異文化環境的原因，若從資本的概念分析，

則會得到有趣的發現，以下就三人所具備的移動資本進一步探討之。

二、移動的資本

當個人及環境出現雙向吸引力，是什麼原因讓「選擇」成為可能？使得「移 動」真正成立？教師得以擁有入境的証明呢？在三位老師的身上共同擁有的語言 資本成了重要關鍵。首先，三位老師均具有中文和英文能力，向陽老師是英文系 畢業，雪人老師是中文系畢業，並曾至英國攻讀比較文學，而牛牛老師則是從小

當個人及環境出現雙向吸引力，是什麼原因讓「選擇」成為可能？使得「移 動」真正成立？教師得以擁有入境的証明呢？在三位老師的身上共同擁有的語言 資本成了重要關鍵。首先，三位老師均具有中文和英文能力，向陽老師是英文系 畢業，雪人老師是中文系畢業，並曾至英國攻讀比較文學，而牛牛老師則是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