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老師的故事

壹、傳統教育出身，茫然不知興趣所在

牛牛老師的敘說起於馬來西亞教育體系的背景說明，當她向身為臺灣人的我 敘說她的故事時，除了生動活潑的故事情節外，「我」的先前理解與聆聽反應也 常在她的考量中與其敘說共同編織，敏察差異的特質便已在她的敘說及我們的對 話中昭然若揭。

在馬來西亞有兩種教育體系，一是國民教育體系，以馬來語為媒介語，是主 要的政府體系；而牛牛老師所就讀的華小，乃以華語作為教學的媒介語，故從小 就必須兼顧三種語言，包括馬來語、英語及華語。華小雖受政府承認，但幾乎沒 有國家的撥款贊助，學校資源相當有限，但重視教育的華人社群仍努力經營，華

小辦學及學生成就卻比國民教育來得成功。畢業後，牛牛老師進入獨立中學，獨 中是國家既不承認也不資助的學校體系，由於華文獨中的制度與課程向臺灣取 經，而臺灣也認可其課程的設計與統一考試的水準，於是高中畢業後便參加統一 考試直接申請臺灣的城中大學中文系。然而，牛牛老師一開始並非抱有強烈赴臺 灣的念頭，申請學校其實心存幾分僥倖的心理，因為，看似順遂的求學道路實則 面臨了崎嶇的決定過程。牛牛老師原本希望自己如同其他同學赴英攻讀熱門科 系，但在家庭經濟情況無法負荷姊弟倆人均赴英國的情況下，她幾乎是以一種放 棄、自暴自棄的心情否定自己的求學路。

「我也 明白 整個家庭的狀況 我也明白男孩子在一個社會裡頭扮演的角色是 比我 比較來的重可能這種想法是很傳統很保守的 不過 我也我我當時的想法是 我就很明白說 對喔 如果我弟弟沒有唸到書的話 他怎麼 以後怎麼來承擔一個 家呢對不對 所以當時我就抱著一種放棄的心情就是說 好吧 那我就不要去英國 了 就把那個機會讓給我的弟弟 那我就有一點就是 自暴自棄就是說 好那我就 哪裡都不去了 那我就乾脆把我這個鋼琴考好」（訪 0301-84-90）

在傳統性別觀念與現實生活考量的束縛下，雖然牛牛老師先採取保留台灣的 晨鐘大學學位一年以準備鋼琴考試的表演高級文憑，但她一心想放棄學位、出外 工作的消極自我否定讓父母相當反對，他們仍舊希望牛牛老師勿輕言放棄獨特的 大學經驗。而當她考取了鋼琴文憑真正坐下來思考自己的去路時，卻赫然發現自 己茫然不知興趣所在、潛能何在，不了解自我、無法確定自己的方向讓牛牛老師 困擾不已，憶及此，她自我反省了傳統的教育制度的缺陷，並以國際學校學生試 探自我興趣能力的例子做為對照，強調學校教育應讓學生充分發覺自我性向、開 發自我潛能的重要性。

「當時自己就覺得就是不曉得要幹麻 然後自己又一直老是想不出自己到底喜歡 什麼 因為我覺得就是我的教育背景所以我現在才很深刻的體認到覺得這教育其 實有很大的問題呴ˋ不是因為他敎你讀書導你向上道德方面 我覺得那些都做的 很好 因為我們傳統教育在各方面都做的很好 可是它唯一的缺乏就是它它不鼓 勵課外活動 然後它就是老是鼓勵學生就是把課業搞好 可是在你在一直搞課業 的當時 如果你沒有讓她們適當的去參與活動啊 適當去發揮他們的一些潛在的

一些經歷啊 然後他根本沒有辦法了解是 他到底是真正喜歡還是不喜歡」（訪 0301-145-153）

過度強調課業、不鼓勵學校活動的傳統教育，常讓學生在面臨「選擇」的時 候感到不知所措，牛牛老師回想自己的抉擇過程，她深深覺得並非每個傳統教育 出身的孩子都像自己如此幸運。不曉得自己的興趣所在、糊裡糊塗做選擇，甚至 遵從父母的教育期望，華人小孩的生涯發展經常是極其相似的，「不知道喜不喜 歡」、「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疑惑與焦慮如影隨形。當學校不鼓勵多元發展、

只注重學業成績，學生不但缺乏機會了解自己、試探性向、發覺自身天賦，更可 能扼殺其學習興趣、視學習為畏途，甚至束縛未來發展的無限可能性。而幸運的 是，牛牛老師在父母的半強迫之下進入晨鐘大學中文系，對文學的興趣隨之益 增，讀起書來輕輕鬆鬆，也發現自己對文學的理解力與感受力的確優於其他同 學，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能力與天賦。

貳、留學臺灣經驗開闊視野

「那段時間不只是求學 看書 學書法那麼簡單 然後還參與了活動然後跟著整個 社會當然不是馬來西亞社會 跟大中華圈子的這個社會 在經歷一段很特別的民 主進程」（訪 0301-301-303）

對牛牛老師來說，留學臺灣是一段很重要的求學與人生經歷，正好彌補了高 中時期完全不參與課外活動的空窗期。就讀晨鐘大學中文系的期間，她積極參與 各項活動、博覽群書累積知識、不間斷地學習自己喜愛的書法，因為課少空閒時 間多，她積極充實自己並過著愉快的大學生活。到了大三，她覺得自己的課實在 太少，好不容易來臺灣一趟應該要多學點東西，於是，她開始輔修外文系的課程，

因為某些課衝堂的緣故，直至大五才畢業。對她來說，她覺得自己的大學五年過 得很好，至今回憶起來仍非常感謝當時父母的半強迫，才讓她有了相當難忘的求 學經驗。更重要的是，臺灣之行更拓展了牛牛老師的思想、視野，以及對民主政 治的社會關懷。她在一九八八年來到臺灣，當時正值臺灣社會解嚴的初期，在臺 灣社會逐漸進入民主開放的氛圍中，從大小不斷的社會運動中，她目睹、體驗、

更自我認識，這是她由己身關懷擴及民族、國家、社會的啟蒙階段，與臺灣人民 共同經歷民主的進程不但培養了對政治的敏感度，奠定民主素養的根基，也讓她

重新認識自己、開始關心國家政治，而在跟著臺灣一齊成長的同時，也試著放眼 整個大中華文化圈的發展。臺灣經驗建立且強化了個人與社會的連結，是由「個 人」真正走向「社會公民」的開始。

「就是從解嚴 一直到就是開始有社會運動 然後又剛好八九年是 六四天安門事 件 然後 一直到九二年我離開臺灣的時候 臺灣的那個社會的遽變都 就是變成 是我一個政治學習的索引 對 所以我開始會關心民族 關心自己的國家 相對我 自己回來我也會比較關心我自己的國家」（訪 0303-617-621）

牛牛老師留學臺灣最大的收穫便是她鞏固了自己的其中一項語言。從小在馬 來西亞華文教育體系中求學，表面上兼顧馬來語、英語、華語三種語言，然而，

她卻認為自己反而每種語言都學得馬馬虎虎，唯有華語能力稍佔優勢。詞彙的缺 乏是馬來西亞當地人的弱點，當人無法將一種語言使用地很純熟的時候，既無法 充分理解、表達自己，邏輯思考與分析的能力也會出現困難。但攻讀中文系的牛 牛老師因長期浸泡在臺灣的中文環境中，她的詞彙量逐漸豐富，國文能力更不斷 提升，隨之而來的是邏輯思考與分析能力的增長，藉由大量閱讀學習、批判思考、

溝通表達，牛牛老師的思維、格局、視野逐漸形塑。相較於其他留學英國或美國 的同學，當牛牛老師至今回頭再看各自的生活與發展時，她相信如果自己當初是 到英美留學則狀況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的，因為到英美學的是英語而不是自己的 母語，另外還有高昂學費及學業的壓力，但臺灣呢？她認為：

「臺灣拜託 真的是 可是真的就是有很多很寬裕的時間去注意身邊週遭所發生 的事情 像是寒暑假阿 大家都是東方人 簡單的多了 文化衝擊也小 食物也容易 適應 去到英國日本還要半工讀 當然 各有所得啦 可是我個人覺得真的是太難 得的一個成長經驗 若去美國 英國 那個成長 我會預估不會像我到臺灣成長的 那麼多」（訪 0303-641-645）

臺灣經驗帶給牛牛老師的成長是她當初無法預估的，在沒有生活負擔或學業 壓力之下，她有充足的時間可以閱讀、學習、參與活動、注意週遭的人事物，因 為離家之後自然會開始一個人思考很多事情，也學著自己照顧自己，忽然間當讀 書不在是生活的一切之後，她對社會政治的關注也拉開了她的視野格局。牛牛老

師對臺灣政治的關心與認識讓我相當驚訝，甚至覺得「她比臺灣人還了解臺灣」， 一來是因為在馬來西亞談論政治的禁忌，二來是基於留台經驗的影響使她對臺灣 產生某種情感上的強烈連結，當她遇見我這個臺灣人，便總是在訪談之外閒暇之 餘詢問我「臺灣觀點」，有些話題局外人反倒比局內人看的更深入也讓我感到汗 顏，不禁興起「身為臺灣人怎可不知臺灣事」的憂慮與自責，也訝異牛牛老師對 臺灣的熱愛與關注如此深切。

當牛牛老師留學歸國回到馬來西亞，曾經因為資訊不發達、無法接收到臺灣 的資訊而經歷了一段很長的適應期，「感覺就好像切了身上的一塊肉然後就覺得 喔 很想回臺灣我們我們很多人都會有這樣的後遺症 就是她們就會一直很想回 臺灣」（訪 0301-355-357），她週遭的朋友同學們，也有很多人設法到臺灣工作，

但因為工作准證不是臺灣人的關係在發展上仍會遭遇瓶頸，除了少部分醫生或依

但因為工作准證不是臺灣人的關係在發展上仍會遭遇瓶頸，除了少部分醫生或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