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研究方法與歷程
第五節 研究者角色
壹、 我是誰?7
「我是誰?」這個既簡單又複雜的問題,當它反過來回問我自己時,才赫然 驚覺最熟悉自身故事的「我」,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竟牽動內在的矛盾對話,但 我深知,當我的研究目的是想了解跨文化教師如何回答「我是誰?」的問題時,
那麼我就必須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立於何處?如此才有可能透視我的經驗世界 如何影響自己與研究參與者的互動,並且是以什麼樣的角度和觀點來看待他們的 生命經驗,以及如何看待我們彼此相遇且共同創造的經驗意義。
憶起自身的教學經歷,除了兩次家教經驗外,在實習階段與學生的接觸算是 至今最為印象深刻的回憶了,而擔任正式教職的那一年,因身處學校行政的行 列,難有機會站上講台進行教學,與實習那年的精采相較,缺乏教學成就感的強 烈對比讓我在正式教師的職稱下總是顯得缺乏自信,若要論及自身教學經歷的回 顧,似乎「沒什麼好說的」。但當我溯著記憶之河而上,卻逐漸拾起片片斷斷與
7 感謝卯老師和我的學業夥伴雅雯在「論文研究小組」中提供的想法,促使我反思自身的定位,
並反芻過去的經驗與本研究進行對話。此外,她們也點醒了我發現:原來自己正屬於「移動型」
的研究者,我的研究過程即在「移動」,而我的移動經驗正可以和跨文化研究者相互對話,研究 中的我不能是個隱形人,我自身也正在實踐移動和跨文化的過程,故應將我移動研究的經驗置於 研究的書寫中。
學生互動的部份經驗,因未曾反思,也未能看見過去在我身上所堆砌的影響。在 印象深刻的記憶版圖中,實習階段接到一位剛從日本回國的國二學生國文家教工 作,當時與其媽媽接觸的經驗並未讓我驚覺到「文化的差異」,僅是感覺到母親 非常重視禮節,從拿拖鞋、倒水、準備相關教材,對老師相當敬重,學生也顯的 安靜溫順有禮,至今回憶起來,才赫然發現受日本文化影響的家庭樣貌曾在我的 眼前展現,沒想到當時的我竟對文化的差異「沒有知覺」。後續,在任教夜間補 校課程的經驗中,班上有阿公阿嬤、工作人士、中輟生、新移民女性,面對差異 性極大的班級,當我站在講台上以國中國文課本的內容說得口沫橫飛,我總是有 意無意地察覺他們的眼神中散發著不信任與質疑,尤其是當阿公阿嬤舉出她們的 人生經驗來和我對話、中國籍學生表達中國與臺灣在語文使用上的不同、越南籍 學生總覺得練習寫字壓力很大之際,我常常感到不知所措,更因為自己的「年 輕」、「沒有經驗」而自我貶低,教學越來越沒有自信。但讓人欣慰的是,我的虛 心、用心仍被接納了,雖然我所做的僅是「開放」空間讓差異陳現,讓他們自由 談論與對話,無法真正「因材施教」或在教學上做出什麼調整,至少我們都經歷 了一段共同學習的特殊經驗。
然而,在一回回教學經驗中、在一次次自我的對話之中,我渴望知道,自己 到底想成為一位怎樣的教師?我的教學夢想何在?尋找自己的過程並不容易,我 想我懂。回觀自身一路成長的點滴,在平穩的狀態下潛藏一顆不願固著的心,一 種對世界的渴望。矛盾,來自性格、期待與現實的拉扯,曾經游移不定的內心疑 慮,在一次接著一次的移動經驗下,我才慢慢找到出口,發現了自我定位的所在。
原來,移動正是我的定位,而我也正透過「出走」的方式與自己進行最真誠深刻 的對話;原來,移動的意義在於找到自己、看到自己的局限、發現自己的各種可 能。
回顧自己過去的生命經驗,除了在教育專業領域上勤修鑽研外,出國旅行與 擔任義工兩者,一直是我看見他人並成長自己的能量泉源。大學時期,一次到中 國大陸文化交流的機會,眼界大開,啟動我渴求接觸廣大世界的內在期許。任教 國中老師後的逐年寒暑假,我透過不同的途徑走進世界,以參加旅行社、與朋友 自助旅行、與擔任義工的方式分別旅行了韓國、日本與泰國,不同文化風情的體 驗,因為遇到不同的人、事、物,自己的生活也漸漸地混血,世界已不在遙遠的 千里之外,藉由飛行哩數的累積,我走進了世界,也讓世界走進我的生活。再者,
擔任義工的經驗是我生命豐盛的來源,生命的喜悅來自單純的付出與感動,在醫 院與病童及家長的接觸,在泰北中文教學與孩子們的互動,我看到了和「自己不 一樣的人」,於是更深切明瞭,原來,我們這些看似助人者,實際上卻是受益者,
這些「和我們不一樣的人」的生命促使我更深刻反省自己的偏見和刻板印象,學 會包容、懂得去愛,更懂得從他們的視角去看見他們的看見,並漸漸懂得如何和 他們相處。於是,相較於我在他們身上所學的,我所付出的是多麼微不足道。跨 界的生命體驗讓我成為謙虛的學習者,既發現世界的廣闊多元,也逐漸找到自身 存在的意義及價值。
差異的體認讓我重新思考自我與社會、自我與他人的關係。差異的出現開啟 了一條通往自身無限可能的道路。因為有了接觸「和自己不一樣的人」的體驗,
而能學習了解和尊重,因為跨文化的接觸與學習,讓我學會謙卑,更對生命感恩、
敬畏。與異文化的相遇,讓我更清楚看見了自己的狹隘與不足,經歷他人生命的 同時,與自我生命的對話更使我清楚看到他人和自己的處境。於是,我選擇移動,
選擇以跨文化教師身分認同的研究來「完成」自己生命中某部份渴望的夢想,也 期待成為移動型研究者,與研究參與者的相遇能激盪出生命燦爛的火花,更盼望 看到此研究對自身的影響與轉變。
貳、我在研究中扮演的角色
Peshkin(1985)認為「去除主觀性,我並非成為一個價值中立的參與者,而 是一個腦袋空空無一物之人」。既然價值無法不涉入,研究者就應把自己當作一 個反省的對象,去思索「我」如何在研究中現身,以及「我」如何影響經驗的捕 捉與詮釋(引自潘慧玲主編,2004)。在研究進行初期,維持研究者與研究參與 者的關係相當重要,因本研究欲了解的對象乃是在異文化環境中任教的跨文化教 師,為了盡量避免因文化差異影響了我對資料的理解,在整個論文研究的過程 中,我謹以學習者的角色和研究參與者一起進行研究,並抱持著謙虛、真誠的態 度,積極維持彼此間的良好互動,仔細探求語言背後所指涉的文化意義。此外,
我仍會時時提醒自已,敏察我的主觀是否涉入、或是如何涉入而影響了我對資料 文本的閱讀與理解,而在資料蒐集的過程中,以開放的態度聆聽、不預設立場地 先將自我的觀點放入括弧,打開所有的感官,敏銳地捕捉研究參與者的言語、表 情和行為背後可能透露的深層意義。在過程中不斷反思自我,注意什麼是自己的
聲音、何者為研究參與者的聲音,透過積極的主觀以提高研究的信實度。
再者,為了能再更進一步貼近研究參與者的生活經驗,並訓練自己以「互為 主體性」來關心、探究參與者「身分認同」的議題,並盡量達到「同情的理解」,
除了在整個研究過程中必須不斷地反思自我、提高研究的觸覺捕捉任何訊息背後 可能的意義外,在開始進行研究之前的自我預備工作也是相當重要。雖然我未有 機會長期至國外或異文化任教而能感受身處不同的社會文化脈絡下可能遭遇的 衝擊或困境,但為了提昇自己對此研究問題的敏銳度,我在2007 年暑假參加了 伊甸基金會所舉辦的海外遊學服務隊,至泰北貧困地區的學校協助中文教學,除 了主要從事服務的目的外,或許間接藉由這一層的體驗能幫助我在進行研究訪談 和觀察時,更能設身處地了解研究參與者所思所感,以利資料文本的理解與詮釋 進而對研究有所裨益。
我是個研究生、初任國中老師、女性、一個期盼透過此研究成長自我的人,
也期待藉由此研究讓更多人聆聽跨文化教師的故事,重新反思「成為教師」和「作 為一個臺灣教師」的意義,甚至在教育知識建構及國內師資培育的領域中提供貢 獻的研究者。在了解跨文化教師移動經驗與意義的同時,我自己也正經歷移動和 跨越文化界線的過程,雖然是以學習者的角色與研究參與者互動,並以研究者的 角色來看待本研究的進行,但過程中,自我經驗的對話與反芻也是本研究的重要 動能,我的現身、我的變化既受研究參與者影響,也可能影響了研究參與者,同 時賦予彼此生命經驗交會的特殊意義,故我將敏察研究中的自我,聆聽跨文化教 師故事時,不斷地與自我的生命經驗作對話,並紀錄自我蛻變的點滴,職是之故,
本研究所呈現的不僅是研究參與者的故事,而是包含我共四個人的故事,也是我 與他們共同的故事。
我對研究參與者的生命經驗是陌生的,她們的跨文化經驗及教師角色,與身 為研究者的我之間,其實存在著相當可觀的距離,由於我自身跨文化經驗的貧 乏,「越界」成了我必須面對的難題,故僅從對方的敘說中去想像、去貼近其生 活世界仍是相當困難的,而當我親身經歷時我強烈感受到想像與實際的落差,但
我對研究參與者的生命經驗是陌生的,她們的跨文化經驗及教師角色,與身 為研究者的我之間,其實存在著相當可觀的距離,由於我自身跨文化經驗的貧 乏,「越界」成了我必須面對的難題,故僅從對方的敘說中去想像、去貼近其生 活世界仍是相當困難的,而當我親身經歷時我強烈感受到想像與實際的落差,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