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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位跨文化教師的故事

第一節 向陽老師的故事

當我思忖著如何書寫三位老師的故事時,進入分析與詮釋的過程卻困難重 重,一來三人的成長背景與生命經歷截然不同,敘說的故事內容很難找到共同的 框架將之置入,她們的故事各有各的面貌,而形式主義的書寫方式反而會將他們 的故事扭曲變形。我曾考量過是否將三位老師的故事以同樣的類目放在一起,但 相異的生命經歷卻讓此作法有所困難;我也曾想採用相同的架構將三個人分開 寫,同樣的問題卻仍然存在。每個人的生命不一定都是固定的模式,原生家庭、

求學經歷或許都還有相似的軌跡可循,然而,一旦進入職場,人的遭遇各有殊異,

而不同工作的環境脈絡所形塑的教學故事又各有不同的重點。「她們本來就不一 樣啊!我是不是一定要用同樣的架構去寫不同的人?」這樣的自我質問在我的腦 海中逐漸發酵,於是,基於尊重她們的「不同」,我不再拘泥於固定的分析方式,

在第一、第二、第三節的故事中,我盡可能地呈現其跨文化的生命經歷;其次,

為避免自己替她們說了太多的話,故也盡可能地將她們的聲音嵌入我所敘寫的故 事之中。然而,身為研究者的我不可能是完全沉默的,書寫故事的過程也是分析 與詮釋的過程,我無法避免自己在三個人的故事中缺席,現身的必然與必要是我 書寫故事的方式,因此,故事中有她們的聲音,也有我的理解與詮釋,於是,她 們故事就在這樣的思維下展開。

第一節 向陽老師的故事

壹、不愉快、沒有成就感的邊緣學生

「我從小跟我的朋友小朋友一起玩的時候我都是當老師 他們都是當學生」(訪 0101-6)

這是向陽老師在回應「你是如何成為一個老師」的問題時,她生命中最早的 記憶。故事開始於臺灣鄉下的小小四合院、單純無憂的童年中,身為村裡唯一去 上幼稚園的小孩,向陽老師一直在親戚群的兒時玩伴中扮演著教師的角色。她出 生在傳統的臺灣家庭,是家中的老大,爸爸在外辛苦賺錢維持生計,媽媽則是全

職的家庭主婦操持內務。父母親對孩子的教育期望不高,認為孩子該讀書的年紀 就是安分上學,他們不會特別要求孩子應該達到怎樣的學業成就,既沒特別督促 孩子用功唸書,也未有好好栽培小孩以開發能力的觀念,小孩子就像是自己在長 大,任其自由地發展,她說:

「就是小孩子自己在長大 對 而不是像現在小孩子是說一個兩個小孩子看的盯 得很緊然後家教什麼就是什麼東西都要確定說你功課做啦什麼什麼沒有 我們那 時候就是一堆一群小孩子那個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大家一起就是天天晃過來 晃過去這樣子 沒有人去注意你的學業的情況底下 我是在那樣子的環境裡面長 大的」(訪 0103-324-328)。

在大人並無特別注意學業的情況底下,向陽老師在小學的成績總是名列班上 第一,她現今回憶起過往,發現自己的起步不錯,八成是個有潛力的孩子,與其 他的學生相較,天資聰穎的向陽老師是贏在起跑點上的。但出乎人意料之外的 是,突如其來的「搬家」之舉,讓她從既有的學區轉到新學區後,卻使她踏上了 不順遂、不快樂的求學之路。她覺得自己的小學過的不怎麼好,搬家之後遠離熟 悉的朋友圈進入陌生的環境,她的課業成績開始滑落,「成績掉下來了」可是卻 沒有人注意到,大人們更沒意識到說要去「救」一個本來表現還不錯的小孩,她 在新環境中一直是個邊緣者,沒有成就感,小學後半段的不愉快經驗甚至一直延 續到國中階段,她說:

「我的我的小學過的不怎麼好 我不太喜歡我的老師們 小學 對 國中~因為小學 念得不好所以國中也念得不怎麼好」(訪 0101-21-22)

新環境的轉變對向陽老師來說可算是自信心喪失的起點,不但學業成績頓時 滑落不見起色,對學校老師沒什麼好印象,自然談不上崇拜老師,對她而言,失 去了學習的成就感,讀書變成不愉快的代名詞,即便她升上初中被分配到學校的 優等班,但是課業成績仍然趕不上其他同學,數學、物理、化學越來越難,無力 應付的她只能眼見自己的成績一直落後。她認為自己是班上的邊緣人物,得不到 同學老師的注意,她的自信心建立不起來,不但對學業興趣缺缺,甚至內心對學 校充滿排斥。

「那初中也是就這樣子跟著呃就是在優等班以前有分班嘛 對 在優等班裡面的 邊緣人物 對也是一個一個邊緣的學生就是老師也不會多注意你其他同學也不會 去多注意你這樣子 那 這樣就把初中三年念完 但是我初中三年是念的很不愉快 就是小學是不愉快但是 ok 了就過了 但是初中有些什麼物理化學就來啦數學就 來啦比較難的 那我就一直落後一直落後雖然是在優等班但是一直落後 對 那 所以所以不想上學」(訪 0103-352-358)。

於是,當爸爸在政治和經濟上遇到瓶頸,為了養活家人維持家庭經濟,又看 到身邊的好友們一個個到巴西發展,他也動了移民到巴西定居的念頭,藉由工作 環境的轉變,試著看看有無重新出發的機會。當爸爸下定決心舉家移民時,向陽 老師像是終於能脫籠而出展翅的鳥兒,恨不得遠離臺灣的學校擺脫一切與中文有 關的事物,她對爸爸遷徙到巴西決定非常贊同,甚至高興不已。

「那時候我心裡那時候唯一的想法就是 太好了我可以不必在臺灣再繼續唸書了 對 所以我們那時候離開 那離開的時候我的表哥來幫忙我們整理行李喔 他還他 還放了一些中文書在我的行李箱裡面他說 欸你們去你們出國後會想要再念中文 喔要把不要把中文忘記喔這樣 我還把那些書全部拿出來我說我這輩子再也不要 碰 中 文 的 東 西 了 對 我 要 離 開 所 以 我 是 抱 著 那 種 心 情 走 的 」( 訪 0103-359-364)。

對向陽老師來說,學校教育帶給她的是不快樂的童年記憶,讀書既辛苦,又 抹煞了她的自信,因此抱持著厭惡學校的心情,她強烈地希望和學校有關的事物 甚至與中文有關的一切斷然分離,而爸爸的決定讓她終於有機會「離開」。回顧 這段過去,向陽老師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她感謝父親將自己帶離臺灣,雖然當初 離開臺灣不是為了她,而是父親工作與經濟上的考量,但離開臺灣的同時也賦予 了向陽老師一個新的機會,展現優異的學業成就及表現。

貳、巴西經驗是重建自信、學業成功的轉捩點

「這個世界不是那一個三年八班」(訪 0103-369)

「離開」意味著逃離現狀,卻也開顯了另一種新的可能。國中畢業以後,向 陽老師全家搬到巴西,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的大遷徙,熟知完全陌生的環境卻意 外賦予她嶄新愉悅的學習體驗,她不再是那個在學習上缺乏成就感的學生,反而 能在巴西的教育環境中發揮潛能、重建自信,對她來說,世界已經不同了,不再 是國中那個讓人痛苦、不愉快的班級,遠離了整日讀書考試、升學主義至上的臺 灣,向陽老師不再那麼辛苦掙扎,在巴西,她重新找到了自己,開始展現笑容,

開始相信自己是有潛力的。

「到了巴西之後對我來說是個很大的轉捩點 因為 在臺灣書讀得不怎麼好 可是 書讀得不怎麼好的臺灣小孩子去到巴西竟然是讀得很好的(笑) 所以 在學業上 可 能 那 方 面 的 成 就 感 那 方 面 的 自 信 心 是 從 那 時 候 再 重 新 建 立 起 來 」( 訪 0101-25-28)。

而她眼中的巴西呢?巴西人沒有如臺灣人一般那麼重視課業,由於他們特殊 的民族性使然,對學業反而沒那麼看重,向陽老師認為:

「他們比較 懶散啊 比較 就是 比較 說他們懶散也是好像對他們不公平其實也 是很很寫實他們真的就是懶 散的那種民族 嗯 學業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很重要」

(訪 0101-29-31)

在巴西,學生讀書考試並不像臺灣的教育環境那麼競爭,學校課業的深度和 廣度也不比臺灣,向陽老師在巴西的學習生活正是快快樂樂上學、輕輕鬆鬆畢業 的寫照。她不但因為數學的驚人表現拿到獎學金,高中就讀兩年後便跳級考上全 巴西最好的聖保羅大學,她的名字還曾經刊載於報紙上,極佳的學術表現讓她開 始相信自己是有潛力的,使她確定了自己是讀書的料,巴西的求學經歷讓她重新 在學業上獲得成就感,更加肯定了自我的能力。

不到五年,隨著巴西的經濟情況快速走下坡,向陽老師ㄧ家原本要定居的打 算產生變動,當地的臺灣移民有些人決定轉向其他國家發展,而她的父親則選擇 回到臺灣。回到臺灣,接踵而來的是面臨是否繼續讀大學的問題,身邊有許多人 認為向陽老師應該去找份工作,無須再讀書,但這回,她意志堅定且無所畏懼,

在巴西建立的自我肯定與高度自信,使得向陽老師再度面對臺灣的升學體制時覺 得自己是可以做得到的。她毅然決然選擇進入高四班就讀,心裡只有一個目標:

參加聯考、考上大學。

「那時候從來沒有想過說 啊我小學國中念得這麼不好小學國中念得這麼不好 難道我能夠做嗎我能夠考大學嗎從來沒有這樣想然後就去念了 念了也我就念了 兩個學期就考上清海英文系那還不錯 那個時候清海英文系還不錯 然後進清海

「那時候從來沒有想過說 啊我小學國中念得這麼不好小學國中念得這麼不好 難道我能夠做嗎我能夠考大學嗎從來沒有這樣想然後就去念了 念了也我就念了 兩個學期就考上清海英文系那還不錯 那個時候清海英文系還不錯 然後進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