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追尋：跨文化移動的意義

當一個人離開自身母文化的土壤踏進陌生的國度，當周遭熟悉的一切事物斷 然隔絕而必須面對重新學習的情況時，生命中的越界移動究竟呈現了何種人與環 境的互動形貌？從習以為常到樣樣陌生的環境，跨文化的移動既挑戰了個人認知

的框架，也鬆動了個人看待自我與世界的眼光，重新尋覓另一種關係的合諧。越 界的本身重新劃定個人在世界上的位置，移動的結果往往帶來視框的翻轉或認同 的重構，而移動行為一旦啟動，將隨之累積更多的移動動能，甚至可能帶來更多 移動的機會。本研究的研究目的之一，旨在了解跨文化經歷對教師個人與教學的 意義為何？三位教師在其各自的跨文化經歷中產生了什麼改變？造成什麼影 響？三位教師從其自身跨文化經歷的回觀中，接觸不同文化、置身異文化環境的 經驗讓她們不斷反思自我，當一個人和自身母文化維持了相當程度的距離後，自 己看待自己的方式會在人與新環境的互動中重新獲得調整，自我看待世界的方式 亦隨之產生變化，個人與世界的關係也將重新被定位，而這又是如何反應到跨文 化教師的教學上，則是本節欲繼續探討的重點。

壹、跨文化經驗對個人的影響 一、個人與自我的關係

當人們跨界進入另一個與不同於母文化的環境時，面對外界無所不在的差 異，個人才會開始意識到向內探問自己的必要性，看待、定位自我的方式也將重 新獲得調整。在三位老師的敘說故事中，跨文化經歷為他們個人帶來的影響略有 不同，但內在自我的肯定與提升是其共通之處。首先是向陽老師的例子，在臺灣 教育體制中屢遭挫折的向陽老師，移民至巴西後在當地的學校文化環境中發揮潛 能，展現優秀過人的學習表現，進而使她肯定自我是具有學術潛力的，她從一個 消極、缺乏自信的學生，在新環境的土壤中成長良好，變成積極有自信的學生，

甚至在回台後仍保有這份自信與自覺，在向陽老師的敘說中，移民巴西的經驗最 重要的印象莫過於此，故當她回觀自己生命中的跨文化經驗時，特別提到環境的 轉變對一個人所造成的影響，就她個人的經驗而言，環境的轉變無疑是提供了一 個開展自我的契機，讓她重新在異國異鄉的土地上激發潛能、找到自信，並肯定 自我的能力與價值。而在牛牛老師的敘說中，進入國際學校任教的經歷也讓她從 同事們身上的故事深刻體悟到，過去自己的自我設限太多，她反思自身的成長環 境與文化背景，認為自己一直在許多「不被允許」的框架中生存，似乎人生的道 路也必須遵循著一定的規範，在他人的眼光中演出被他人規範的最佳戲碼，然 而，外國同事不同於自我認知的人生典範，卻讓牛牛老師看見自己身上的多重框 架，進而開始反思自我，改變既有的生活態度，願意開放心胸接受各種不同的挑

戰，解除框架的同時也建立了自信，肯定自我的能力與價值。另外，在牛牛老師 參與美國教育碩士課程的經驗中也可以發現，當她看到自己的東方觀點和生命經 驗的分享竟然引起其他同學的熱烈回應時，她便更加肯定了解自身文化、熱愛自 身文化的意義與價值，原本在西方主流課堂上顯得缺乏自信的她，因為老師和同 學們的鼓勵和支持，她不再妄自菲薄，漸漸對自己產生自信，深刻體認到自我的

「不同」才是「特別」之所在，一個人愈是能清楚回答「我是誰？」的問題，愈 是肯認自身的文化才是獲取他人尊重的關鍵，而這均是跨文化經歷所帶來的重要 轉變。對向陽老師來說，環境的轉變激發潛能，而牛牛老師既是從他人的生命故 事中看見自己的框架並試著開放心胸建立自信，也從他人的回應中看到自我認同 與文化認同的重要性，個人與自我的關係，在跨文化的經驗中重新獲得調整，她 們都變得更接納自我、相信自我、肯定自我，故以積極正向的方式看待自我的概 念一旦萌生，隨之而來的行動便是勇於接受外界的挑戰，為自己的生命打開許多 不同的可能。

當接觸過不同文化、聆聽過相異的觀點後，這才發現自己眼光的侷限，而跨 文化經驗更讓人能親身體會不同的立場及相異的生命情狀。雪人老師經歷了一年 的英國留學之旅，出了國門後才發現自己觀點的狹隘，過去在臺灣談國際觀其實 大多是美國觀點，但與多元觀點相遇後卻讓她眼界大開，也更懂得同情理解、設 身處地思考不同立場者的想法和行動，即便是歐洲觀點，英國人和法國人對事情 的見解也不一樣，故當人們只用一種眼光來論斷是非時，常常會因不了解或誤解 而造成許多衝突或仇恨。同樣地，在印尼雅加達的所見所聞也讓她有了更深刻的 感受，因為擁有親身體驗的機會，才能破除偏見或誤解，真正從他人的角度設身 處地思考問題，看待事情的多重角度讓她學會更加包容與尊重。移動，帶來視野 的擴展，並加深對人事物的體會，多元觀點的存在也意味著開放的心胸及對個 人、自我的尊重，雪人老師深刻認知到世界很大而臺灣很小，慢慢地，她懂得尊 重、體諒和設身處地，看待事情的角度更為多元，心態也變得更懂得包容和體諒。

而在牛牛老師的敘說中也有類似的體會，當她接觸的人越多，與越多不同文化者 對話後，漸漸感受到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是很辛苦地生活著，原來真正去了解一個 民族並非是件容易的事，片面缺乏整體的認識常常會形成偏見或誤解，故當我們 開始真正去了解對方的時候，反而會有更多的同情，跨文化的同情理解所帶來的 不僅是對整個世界、人類有不同的看法，反饋到自己的身上，乃變成了對自我存 在的珍惜，向外看的結果引發了向內觀的力量。以旅行為例，在旅行的過程中，

常常是一種自我和他人再現的心理機制，比較、參照與對照別人的文化社會而顯 出人我之差別（廖炳惠，2002）。因文化比較產生的相互了解，因同情理解產生 的自我珍惜，當看待事物有更多元的角度時會獲得更客觀的評斷距離，當一個人 越清楚不同文化的人們雖有值得欣羨之處，但也有為人所不知的苦處時，對照自 身的存在反而產生更多對自我的珍惜。於是，在視野大開、真正深入了解而對不 同的文化有了更多的同情理解之後，雪人老師學會了開放心胸、謙遜、對事對人 不斤斤計較，而牛牛老師則是更強調回歸自身的尊重與珍惜，認知了他人的真實 處境，同時也強化了自身的認同。

二、個人與世界的關係

當一個人和自身母文化維持了相當程度的距離後，除了自己看待自己的方式 會在人與新環境的互動中重新獲得調整，而自我看待世界的方式亦將有所改變，

例如，向陽老師回台後因為相信自己做得到而繼續攻讀高四班參加大學聯考，自 我不再是容易被環境束縛的人，而是在深信自我能力的基礎上積極尋找行動的可 能，發揮自我的能動性。而雪人老師則是在經歷了英國留學經驗的磨練後視野大 開，更加深刻體認身為臺灣在國際上的渺小與弱勢，若非進入異文化環境則無從 比較之，離開了臺灣促使她重新調整自我與世界的關係，從大世界的角度重新省 視臺灣的渺小與侷限；再者，接觸不同文化的人的經驗更使她看見不同的人生價 值和選擇，慢慢在她的心中累積自己或許能開創更多可能性的能量，因為真正見 識過許多優秀的人，她也想挑戰自己、嘗試不同的工作機會磨練自我，藉由與世 界碰撞的機會找到自己可以發揮的舞台。牛牛老師的例子更鮮明了，她認為留學 臺灣的五年不但讓她奠定了良好的中文基礎，也培養了批判思考的能力與民主政 治的素養，伴隨著臺灣民主進程的發展，牛牛老師的關懷從個人週遭的人事物擴 及整個民族、國家或華人社會，她的眼光不再侷限於個人，而是展開一張世界地 圖，將自身、民族或國家擺在世界地圖上重新定位思考，她關心社會政治、時勢 民情的變化，關懷觸角向外延伸，成了真正的世界公民。個人與世界的關係的重 新調整，促使跨文化教師的眼界從自身的母文化向外擴及華人文化圈乃至不同的 文化地帶，一圈一圈擴展的結果是逐漸拼湊個人視界的輿圖，認識已不僅來自間 接的資訊吸收，而是更透過自身移動累積的親身經歷與深刻體悟，以及與不同的 人事物、和不同文化相互交流之後形塑的無形資產，擴展的過程有比較對照、有

同情理解、有他者批判、也有自我反思。在全球化的流動現象下，她們是屬於更 能快速移動、適應新環境、具有跨文化能力及資本者，世界觀的獲得是在其跨文 化的生命經驗中逐漸累積的。

其次，是自然而然和不同的人互動相處的能力，習於同質性環境的人們若遇 到與自己不同的人時，往往會害怕不敢親近或形成消極排他的效應，因為不知道 如何和與自己不同者相處，也因為缺乏面對差異的機會，甚至再加上文化的偏見

其次，是自然而然和不同的人互動相處的能力，習於同質性環境的人們若遇 到與自己不同的人時，往往會害怕不敢親近或形成消極排他的效應，因為不知道 如何和與自己不同者相處，也因為缺乏面對差異的機會，甚至再加上文化的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