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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小紅帽〉的突圍

第三章 小紅帽的成長與突圍

第四節 台灣〈小紅帽〉的突圍

一支廣告、一則〈小紅帽〉再現的童話,到底是不是曾對台灣社會造成影響?

由於這支《都市叢林篇》,其中的性別議題是明顯的,對「性騷擾」的控訴 是清晰的,對台灣社會有影響嗎?或有什麼影響?鄭自隆曾說(2008: 324):當 所有口香糖廣告(無論是箭牌或是啾啾)都強調歡樂、友誼或清除口臭時,司迪 麥廣告用的卻是「挫折」,如:

成長挫折……求學挫折……工作挫折:面具篇、辦公室性騷擾篇、婚姻挫 折……社會溝通挫折……「挫折」反映了社會的集體焦慮,無論成長、求學、

工作、婚姻乃至當時無日不有的「自力救濟」事件,都使得人心浮動,意識 形態公司確實掌握當時的社會氛圍。

鄭氏以口香糖不同的廣告策略來解釋司迪麥的系列廣告的成功,把它「降」

到的廣告學層次來看(用許舜英的邏輯),但即使如此,他也承認,這系列廣告 的確掌握到當時的社會氛圍。

此外,郭良文(2001: 250)用認同的建構來看待司迪麥的廣告,認為廣告建 構了當時社會(新新人類或是Y世代)的自我認同,這些「作自己的主人」、「從 社會的桎梏中解放出來的想法」,主要是針對在高度變遷、不確定感濃厚的世代        

53  由時序判斷,司迪麥的《小紅帽篇》(《都市叢林篇》)應是在華商廣告公司時期所創作,而後 一直延續到意識形態廣告公司,不過一般的論述仍把它視為意識形態廣告公司的作品。所以有的 文章把它列為 1987 年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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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生活在自我世界中的個體為對象。郭良文從司迪麥口香糖廣告的主要消費群 找到司迪麥受歡迎的機制,那麼我們不禁要問,除了年輕人(新新人類或Y世代), 當時有沒有更普遍性的一種族群需要「作自己的主人」、需要「從社會的桎梏中 解放出來」呢?當我們看完1986年的台灣小紅帽故事,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很清 楚了。

現在讓我們的注意力再回到《都市叢林篇》,看一下童話再現前後的台灣,

特別聚焦在婦女運動的脈絡。

一、台灣八○年代的婦女運動

台灣婦權運動在八○年代後期是一個重要的轉變期,台灣的女性主義論述,

通常都是從1971年呂秀蓮提出「新女性主義」開始,但七○年代由於台灣仍處戒 嚴時期,社會的風氣尚未形成,觀念和作法都傾向體制內的溫和路線,所以未見 太大的影響「呂秀蓮在1971年提出『新女性主義』……在台灣社會引起極大的迴 響。這個迴響在當時並不為人所察覺注意,甚至對當時受到她觀念衝擊的人,好 像也沒有太深的感觸」(王雅各,1999: 55)即便有,當時女性意識仍然在混沌階 段,「一方面評批『男性中心社會』重男輕女及雙重道德標準,但也和美國婦女 解放運動的激進立場劃清界線。」(顧燕翎,2020: 79)這個時期被王雅各視為「蟄 伏期」,情況到了八○年代後才有了改變,「不論如何,1970年代婦運雖未能由發 端、集結前進到制度化……當時的政治機會結構雖不利於婦運動員,但這股潛在 力量到了1980年代末終獲伸展。」(同前引,2020: 93)

八○年代最大的不同是組織化的婦女運動,其中最重要的「組織」,首推「婦 女新知」, 1982年李元貞、鄭至慧等人成立的婦女新知雜誌社,以「喚醒婦女、

支援婦女、建立平等和諧的兩性社會」為宗旨,在1987年解嚴後,改組為基金會,

是婦運歷史上重要的一頁,鄭自隆(2015: 23)說:「80年代台灣經濟處於顛峰……

女強人形象逐漸成形,在工作場域與男性平起平坐,女性主義義思潮亦逐漸被接 受……其中婦女新知基金會在1987年成立,取名『婦女新知』似乎反諷以前的『無 知』,有婦運啟蒙的意涵。」女性進入職場或所謂「女強人」形象只是一個職場 的現實,但兩性是不是就此平起平坐,還是受到考驗,但婦女新知(基金會)必 然是當時很重要的一步,張茂桂(1989: 65-66)也認為婦女新知「是婦女團體中 最活躍的主要團體」54,也催生了後來其他婦運團體,1983年至1986年成立的婦 運新興團體,都跟婦女新知有頗深的淵源。(同前引,2020: 97)。這時期被鄭自 隆視為婦運的啟蒙點,一點也不為過,而司迪麥《都市叢林篇》也在這時期推出,

而女性商品這個時期也都紛紛推出,廣告自然也是。

       

54  轉引自顧燕翎(2020),《台灣婦女運動:爭取性別平等的漫漫長路》。台北市:貓頭鷹。P.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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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罕(Eileen R. Meehan, 1991)提出「商業互文55本」(commercial intertext)的 概念,引用這個觀念,廣告形成流行文化,與社會或文化之間就可能形成彼此重 疊與交錯的互文關係。楊芳枝認為要分析商業互文本就必須跳出單一廣告或電影 文本的分析模式,而以商業互文本或整個流行文化為範疇,採取傅柯的「論述分 析」是最好的策略,論述分析著重在知識權力生產的面向和文本與社會脈絡的關 係。(楊芳枝,2012: 118)事實上,前面我已盡可能的把時代社會脈絡呈現出來,

後面我嘗試著以交互關係來呈現事件。

二、 小紅帽《都市叢林篇》的歷史位置

如果我們將《都市叢林篇》廣告放到這一場婦權運動的時間軸上,我們可以 看到它的重要性,為了釐清它的因果關係,我們先把它的時序依序條列出來:以 下資料主要引自王雅各(1999)、顧燕翎(2020)

1982——婦女新知雜誌社成立

利用雜誌宣揚和官方不同的觀點,同時以雜誌社做眾人聯繫基地、

吸收新成員。

以「極包裝」的方式談性別議題。

1984提出性騷擾的議題。該年設定為「保護婦女年」,發布「婦女性騷擾問 題」問卷調查,受測者有86.1%曾遭性騷擾。

在議題的涵蓋上提出諸多面向:女工、雛妓、性騷擾、工作權……

但遭遇到了父權社會中極強烈的指責和反挫。

李元貞:(婦女新知)前五年(註:1982-1986)的影響只是小部分,

例如1984的性騷擾,雖然報上有大篇幅的報導,但真正影響的婦 女不多。

顧燕翎:不過1979年至1984年之間的研究顯示,即便是都市的中產 階級婦女,對女性主義仍深表懷疑。1984、1985年的問卷調查顯 示60%的婦女認為台灣的婦運不成功,而其中的女性主管也認為 台灣不需要婦運。

1986 (~1987)——司迪麥《都市叢林篇》(小紅帽)廣告上檔,影片內容 抗議辦公室性騷擾。

       

55「  互文性」通常用來指示兩個或兩個以文本間發生的互文關係,所謂互文,克里斯蒂娃指出:

任何文本都是引語的鑲嵌品構成的,任何文本都是對另一文本的吸收與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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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年婦女新知設定為「兩性對話年」,重新審視傳統性別角色,藉 由溝通促進兩性間的了解,縮短雙方認知。

1987 ——台灣解嚴、婦女新知基金會成立。

1月聯合各團體在台北華西街發起「反對販賣人口——關懷雛妓大 遊行」。當時尚未解嚴,吸引媒體大幅報導,短期內催生了眾多 新興團體。

1988 ——台灣正式解嚴。

1月「救援雛妓大遊行」。女性自覺和體制雙頭並進,營造出有利婦 運的政治氣候,促使婦運激進化。

1990——1990年代,台灣發生多起性騷擾事件。

1月「救援雛妓大遊行」。女性自覺和體制雙頭並進,營造出有利婦 運的政治氣候,促使婦運激進化。

1990年代,性別平等的訴求撼動了嚴重男尊女卑的父權社會,更多 異質、多元的婦女運動團體也在台灣社會出現。

1994——女性新知與各社團連線,發動女人連線反性騷擾大遊行,中央大學 何春蕤喊出「我要性高潮,不要性騷擾」,攫取所有媒體的目光,

性解放和婦運自此被劃上等號。

1995——舉辦「男女工作平等法」公聽會,提出第五次修正版本,增訂工作 場所性騷擾防治相關條文。

1997——女性新知鬧「家變」。女性新知轉型。

1998——推出「女人獨立運動」爭取女性獨立的財產、投票、身體自主權及 獨立造家的基本權利。

2006——性騷擾防治法正式上路。

如果我們用「性騷擾」當作台灣社會的關鍵字,或者說一種商業互文的交疊,

可能會驚異地發現,司迪麥《都市叢林篇》在台灣婦女運動的「參與」甚早、甚 深。在1984年,性騷擾的觀念首度被婦運團體介紹給台灣社會。就算有被性騷擾 的女性佔了問卷調查受訪者的八成五以上,但如李元貞說的這個議題「雖然報上 有大篇幅的報導,但真正影響的婦女不多」,顧燕翎描述的更慘「60%的婦女認為 台灣的婦運不成功,而其中的女性主管也認為台灣不需要婦運」,如果婦女運動 是一種革命,那麼一直到1985年女性新知發起的革命,革命的首先應該是「喚醒 民眾」,而此時民眾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是睡著的,更別說「喚醒民眾」還差一 大截。也可見當時婦女運動的艱困。那麼在1986~1987年出現的司迪麥《都市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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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篇》,可以說向那些裝作「性騷擾」不是問題的社會大眾適時的潑一盆冷水,

或是給那些躲在角落不願發聲的受害者灌頂的醍醐。

當然持反映論的觀點的可以將司迪麥《都市叢林篇》廣告的出現,解釋它只 是反映了1984年女性新知提出「性騷擾」議題的鏡子,我並不反對司迪麥《都市 叢林篇》的廣告必定是廣告人對社會事件的高敏感度,使他們能夠比一般人更留 意到某些社會事件或社會意識,畢竟,這本來就是廣告創意人的顯著特質:包涵 了想像力、好奇心、敏感度高、包容性大和表達能力強(蕭湘文,2001: 33-37), 其中包括對婦女運動團體的主張,廣告創意人必然比一般人有更高的敏感度,也 許他們也察覺到了女性工作者的困境和挫折,這支廣告的創作者可以說就是女 性——意識形態廣告公司的許舜英,也察覺到了女性大眾乃至整個社會的駝鳥心 態,所以在廣告上說了這個〈小紅帽〉故事。我們不能忽視一個事實,當年參與 婦女運動者對社會給予回饋的感受其實並不明顯:「李元貞描述了這種情形:……

雖然報上有大篇幅的報導,但真正影響的婦女不多」(王雅各,1999: 67) ,那

雖然報上有大篇幅的報導,但真正影響的婦女不多」(王雅各,1999: 67)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