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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 年台灣版〈小紅帽〉的文本分析

第三章 小紅帽的成長與突圍

第二節 1986 年台灣版〈小紅帽〉的文本分析

一、 性別議題意涵明顯

如果我們試著把這個小紅帽故事當作一個社會學文本,想了解這個文本是不 是反映或是給了台灣社會什麼啟發,我們就先以文本分析來看看這個故事。 

就如曾玉萍談及意識形態廣告公司的作品時說:「小紅帽不只是童話故事,

也是女性主義的重要典故。」(2000: 10)意識形態廣告只要動用到小紅帽的點子,

就註定與女性主義脫不了關係;這個廣告的文本分析,早在1990清大社會人類學 研究所趙彥寧的碩士論文中,已經分析過,在他的分析中,和其他後來的心理學 角度在分析《小紅帽》故事一樣,「性別」的議題似乎永遠是小紅帽明顯得不能 再明顯的隱性的主題(Orenstein,楊淑智譯,2003。Bacchilega,  1997),趙彥寧 的論文主要動機正是論述(意識形態廣告公司)司迪麥廣告中的性別意識,雖然 這則廣告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中,但由於現在的媒體上已搜尋不到這則廣告的        

40  筆者認為如若演出的角色是小紅帽造型的人物,則廣告本身在外顯的意義上觀眾可能容易視 為「他者」,也就是容易將廣告視之為只是一則普通「童話」故事而已,而使它變成「虛構的情 節」、「假的」而非社會現實,也就較不能引起上班族女性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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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影片,所以以下的文本分析,就分別從新聞專題報導中的片段(與我本人的 記憶接近)和趙彥寧的論文中的描述來進行,不過趙氏在論文所記錄下的文本內 容和我記憶中略有出入,他論文中分析的是較長秒數的文本(論文中並未提及,

筆者推測可能是30秒版本),而我記憶中(和新聞專題中較接近)是20秒的版本,

趙氏論文中並沒有任何截取畫面,但依論文內容推測,他所看到的文本應是由意 識形態廣告公司直接提供的長秒數完整(30秒)版本,而我記憶中的則是在電視 上播放頻率較高的短秒數版本(廣告公司為了配合在電視購買檔次的策略操作,

通常同一則電視廣告有秒數長度不同的版本是很常見的)。 

這支廣告的文本內容是這樣的:一開始的前十幾秒,是一個身穿套裝的上班 族女性跌跌撞撞地穿過如叢林般的辦公室(辦公室隔板都裝著叢林的裝飾,背景 充滿叢林鳥獸音,並夾雜著男子的訕笑聲),辦公室的同事野獸們(戴著猩猩、

獅子、狼的爪子和面具)在這過程中對這個女性用肢體、口語、眼神(伸出爪子、

訕笑、意淫)不同的方式進行騷擾,直到這名女性躲進自己的辦公室,才能鬆一 口氣,女性把她手上的公事包甩在桌上一臉無奈和不耐,最後廣告影片以慣用的 ending cut41手法傳達了它的廣告訊息——產品出現在辦公桌上並配上廣告slogan:

「來片思迪麥!」。 

上述最後的畫面,在趙彥寧的論文中提到了不同的畫面:「倍受驚嚇的女子 躲入她的辦公室,此時另一名年青(輕)男同事適時的出現撫慰了她,他給她司 迪麥。」(1990: 54) 

二、其他人曾經這麼解讀

趙彥寧以性別議題來研究這支廣告影片,評論道: 

這支CF反應了女性永遠遭到性剝削的社會現實……進入現代的工作環境仍 不免避免純粹工作以外對女性的性剝削……性的服務甚且成了工作倫理的 一部分,連某些女性本身都認為理所當然……而有自覺的女性便只能藉助 逃避及幻想的方式消極的對抗此現象……另一方面這支CF表達了今日社會 中男性的sexuality與其性觀念 (1990: 52) 

所以趙氏提出兩個觀點:廣告再現了女性遭到性剝削的事實、當廣告反映出 時男性(落後的)性觀念。 

趙氏也對這種性騷擾的原因進行了分析,他認為進入工商時代,女性作為「他 者」(other)開始侵入原屬於男性主宰的工作領域(public domain),造成男性的        

41  廣告影片慣用的 ending cut,是以產品和 slogan 作為廣告的最後畫面,來提示觀眾廣告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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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不安全感,加上傳統男性與其性伴侶間的對自己性能力的不安全感,而認為 把這些的壓力發洩在工作環境的女性身上是一種合理的作法。我們可以留意到,

這是趙氏在1990年的評論,某種程度反映出了八○年後期的社會性別觀點。最後 趙氏覺得這廣告的結尾是有點可惜的,由於在他研究的版本中,司迪麥是由另一 個正常的年輕男子所交付的,所以「此女子由男性身上得到的壓迫,仍需由男性 身上得到滿足,而傳遞給她的司迪麥代表的是一種心靈上的撫慰力量,而非革命 的火種。」(1990: 54)不過趙氏同時也引用了Mary Ann Doane對電影或通俗羅曼 史小說的「入侵者‐救世主」(intruder‐redeemer)的觀點,認為女性理想的伴侶 是既有男子氣慨又具溫柔對待特質的男性,面對這種伴侶關係如同延續的母女關 係,而這種理想男性情結並非保守,也不表示是女性對男性的依賴,反而是一種 女性特有的(同性間)發展人際關係網路的沿續,因此這個廣告文本暗示了女性 和男性的不同(或者應該說女性的優越性),男性對挫折的處理只能發洩在周邊 的女性身上,但女性則在挫折中仍能肯定人際關係的持久性,與男性發展友情。 

事實上趙彥寧同時肯定了這廣告「那個時代確實扭轉了傳統男性中心的視覺 語言,亦傳播了大異於一般電視廣告中的性別意識,」(1990:摘要)卻又仍然以 管理學派的角度同時貶抑了廣告文本足以產生的社會文化意義,「但……廣告做 為資本主義消費體系的一環,製作者本身的背景種種原因,仍有其保守的一面」

(1990:摘要)他在《都市叢林篇》分析的最後一句補槍,又將廣告的原罪套到 文本上:「但不論如何,這些(女性的特有優勢)均靠司迪麥來維繫,這使其積 極意義復又消滅了。」(1990: 56)這個觀點是本研究無法苟同的,因為文本本身 來自一支廣告,所以它本來就存在有廣告訊息,否則它就不會被創作出來,但並 不代表因為它是廣告,就沒有能超出廣告以外更重大的意義;不妨這樣看,如果 我們認為達文西是為了宗教作畫,那麼他的畫就只能以宗教宣傳(如同廣告)為 唯一目的和檢視的向度,那我們今天所謂達文西的「偉大」作品恐怕也都要折損 它對全人類意義。同時,本研究也不得不指出,趙彥寧的分析中,有一部分是他 無法見到的,在1990年的當下,距離廣告推出才不到四年,使他沒有辦法發現某 些他分析上可能存在的盲點,特別是社會歷史的脈絡。 

三、讓我重新為你讀讀長大後的〈小紅帽〉

這支廣告中說,很久很久以後……在台灣的小紅帽已經長大了,她不再是當 年懵懂的小紅帽,她甚至成了一個有成就的職業女性(她有自己的辦公室)地位 應該比狼都高,而經過了上一次到奶奶家的經驗(不管結果她是如貝洛 1697 年 的版本被狼吃了,或是格林兄弟 1812 年版被獵人救了),接下來的人生中她都已 經了解狼的可怕,於是她懂得路上要小心。 

只是這一回,她走的路更艱險了,因為一路上不只有狼,還有獅子和猩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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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要吃掉她,她也沒有上一次媽媽交待她可以避開危險的「大路」好選,她只 有一條路,她只能自己小心那些可怕的野獸,牠們有更大的手好抓她,猩猩的爪 子向她的胸部襲來,她一個閃躲,爪子落在她的肩上,她這次懂得用力的推開那 隻比奶奶的手大了好幾倍的大手,這次有更大的眼睛盯著她,她刻意的避開獅子 紅色的大眼睛,狼張著大大的嘴巴準備好吃掉她,小紅帽抱緊自己手上的包包,

踉蹌的自顧自地往前走,她知道野獸們想吃掉她的心——她最珍貴的自信心,而 當那些野獸脫掉那一身獸皮,牠們都是男人,在這個都市叢林裡,牠們不會也不 能真的像上一次吞掉她,但牠們就是千方百計隨時隨地的騷擾她,除非她把自己 鎖在自己的庇護所裡(也許是家裡,也許是自己的小辦公室裡),好讓牠們拿回 牠們認為屬於牠們的地盤,這跟吃掉她,把她禁錮在黑暗的狼肚子裡並沒有兩 樣。 

故事結束了嗎,喔不,獵人沒有出現,幸好這次小紅帽不真的需要獵人的救 援,嘿,這次她可以有自己對抗牠們的武器,她有廣告,有廣告為她發聲、為她 向那群野獸怒吼,公開指控牠們性騷擾的惡行惡狀。廣告能告訴她們、他們和牠 們,甚至那些菁英統治階級:我受不了那些野獸醜惡的「性騷擾」了。不只我,

我們(職業婦女)全都受不了! 

至於那片司迪麥,是一個標籤,標示著這群有相同遭遇的小紅帽們,如同那 頂家喻戶曉的紅色帽子,只是這回換成了綠色的,綠色司迪麥。 

廣告只能為小紅帽發聲怒吼嗎?小紅帽們怎麼突圍的?不妨讓我們耐著性 子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