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台灣〈灰姑娘〉的逆襲
第三節 台灣版仙杜瑞拉的出生背景
一、話說很久很久以前，在台灣……
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中華民國政府由於在中國大陸戰場與中共鬥爭的節節 敗退而遷到台灣，在台灣 1949 年起即實施戒嚴，等於台灣社會在二戰後幾乎沒 有太多的"考慮"時間已進入戒嚴狀態，台灣社會戰後的百廢待舉，加上戒嚴令的 頒布，使台灣社會呈現資訊、文化的「封閉」；接著， 1951 年朝鮮半島南北韓 爆發韓戰，美國基於對共產國家的防堵加入韓戰，中華民國政府作為美國在的亞 洲「忠實盟友」，又基於台灣在亞太地區戰略地位的重要性，1954 年雙方也簽訂 了「共同防禦條約」，鄭自隆（1999:22）提到那個時期「台灣岌岌可危。幸而 1950 年韓戰爆發，美國宣布協防台灣，台灣情勢始告穩定」。從 1951 美國「軍事援華 團」抵台開始，美國的勢力直接在台灣本地長達廿八年的時間，當中包括在台灣 的駐軍在內的所謂軍事援助63；美軍在台灣的時間從五○年代直到七○年代末期，
幾近三十年中，台灣面對中共的威脅，和日益孤立的外交情勢，加上台灣方面蔣 介石總統，期待可以藉助美國的力量達成其「反攻大陸」的目的（王丰，2015:
302‐310），美國對於當時的台灣政府或民間而言，無疑如同童話中被公主期待可 以把她從苦難之中拯救出來的白馬王子。
美國軍隊進到了台灣，台灣同時也得到美國經濟援助，筆者猶記小學時期每 個同學可以在早上領到一瓶美援的玻璃罐裝牛奶、小學時我第一次讀到的彩色繪 本是《猴子喬治》……在這種環境條件下，美國文化也直接影響了台灣，林純秀
（2007，前言，段２）認為，美國文化成為戒嚴下當時台灣社會的一種優勢文化
「冷戰初期的台灣，卻也是『美援文化』大舉挹注的年代，透過經濟、軍事上的 援助，美援文化在台灣卻相對不受限制，在台灣成功地形塑了『美式現代生活』
的想像。」，由於台灣曾是日本的殖民地，所以日本的文化不可避免地對台灣有 相當程度的影響，不過由於（釣魚台）領土爭議與殖民歷史的因素，在當時台灣 對日本文化始終還是有些芥蒂（李天鐸、何慧雯，2002: 25），更不用說在 1971 年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1972 年日本立即與我斷交，對台灣是一個很大的外交 打擊，政府禁止日本的各種輸入、民間一片拒日潮，本來在台灣還算活躍的各種 日本文化產品（電影、書籍出版品、歌曲）幾乎在台灣絕跡，而這段時期美國仍 是台灣在外交上最重要的盟友。雖然後來美國在 1978 年底和台灣斷交了，但由 於雙方以「台灣關係法」仍維持著某種盟友關係，美國對台灣這種獨大的影響事 實上一直都沒有消失。
6328 年的時間計算從 1951.1.23 美國的「軍事援華團」抵台開始，一直到 1979.4.26「美軍協防台 灣司令部」降旗為止。（參考：蔡文祥〈美軍顧問團〉，《榮民文化網》。連結網址
https://lov.vac.gov.tw/zh‐tw/overseas_c_0_4_47.htm?3 （查詢日期 2020.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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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興（2003）表示，那三十年間，美國勢力在台灣形成重要的影響，特別 是台日斷交後的反日情緒使美國成了台灣獨大和倚賴的外交國，不只是對台灣 軍事的影響，在外交、政治、經濟、文化、教育都有全面性的影響，1965 年以 前，美國對台投資超過八成，1970 至 1985 之間約在四五成；台灣對外貿易最 大出口地區到 1990 年以前也一直是美國，當時台灣留學生有 80%‐90%是留美的，
「在九○年代之前，台灣人所謂的「外國人」其實指的只是美國人」 （2003：
195‐202），這種現象可以判斷，美國流行文化在當時的台灣可以形成一種文化 霸權應該無庸置疑，而當時在廣告界也是如出一轍，1988 年後外商廣告公司開 始進到台灣，所以在廣告界的影響事實上並不見減少，廣告界耆老賴東明這樣 回憶：「經過二十年的努力（1960-1980），隨著經濟的發展，外國，尤其是美國，
對台灣的影響越來越大」（1994: 19-20）。 二、台灣對童話電影的初體驗
我們可以理解到在二次大戰之後，美國對台灣的影響是全面的，軍事、經濟、
文化等各層面皆有巨大的影響，在廣告傳播業也一樣，當時台灣對外國文化的認 知，深受美國文化產業的影響，其中一般大眾對童話故事的認知，更受到美國電 影的主導，《白雪公主》是全美史上第一部彩色動畫長片，在 1937 發行，但並沒 有在台灣的電影院上映，部落客「酸鹼中和大叔」（2015.07.26）在他的部落格名 為〈迪士尼經典動畫上映時中文動畫片名，網路查不到喔！〉的文章提出上海和 台灣報紙電影廣告版的剪報，文中說明在抗戰勝利前，迪,士尼動畫《白雪公主》
在上海「利舞臺」戲院上映，中譯名亦來自上海，早期Ｄisney 被譯為「（華德）
狄斯耐」，也是上海所譯。
迪士尼的動畫長片可參閱附錄七，迪士尼的動畫起於 1937 的《白雪公主》
但直到 1949 年後，台灣（台北）的戲院才開始上映迪士尼動畫片（首映），而當 時上映的是迪士尼的第 11 部動畫——1949 年 10 月推出的 The Adventures of
Ichabod and Mr. Toad，在台灣中文片名譯成《神仙世界》，故事內容是包括《柳林
中的風聲》與《斷頭谷》兩個短片，據文章的說法，這部片子當年是在台北西門 町的中央戲院和大世界戲院聯映，台灣只上映這麼一次，就沒有再演過了（酸鹼 中和大叔，2015），相信在台灣，對這第 11 部長片有印象的人應該不多（筆者的 父母 87 歲，對《神仙世界》沒有印象），時至今日連中文劇名也很難再找到，在 維基百科的迪士尼經典動畫表中就譯成《伊老師與小蟾蜍大歷險》。
而《仙履奇緣》（灰姑娘）就不同了，它是迪士尼發行的第 12 部長片，在 1950 底發行，緊接著在台灣上演，《仙履奇緣》中文劇名也是台灣所譯；回顧台 灣戲院的歷史依「台灣老戲院文史地圖」網站說法：「1930 年代有聲電影技術 發達，兼映或專映電影的戲院逐漸增加，然整體仍以上演戲劇的戲院佔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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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陳宇帆、馮依婷，2019.5.29），再根據台灣圖書室文化協會執行長 郭盈良說：
「陸陸續續大概戰後就好多戲院的成立，所以從 1946 年那是最主要的一波，另 外一波大概是到 1952 年，那時候像 52（年）54（年）就有好多的戲院……剛好 那個時候 1950 年代台語片比較盛行的時候」（同前引），在六○年代到七○年代 是（地方性、非連鎖、一廳一院式）電影院全盛時期，台灣大多數民眾應該最有 機會在戲院看到的第一部（迪士尼）童話電影就是《仙履奇緣》了，對它的印象 想必深刻，當時時迪士尼文化工業機器的運作模式已具規模，不止是電影本身與 民眾接觸，其他的出版或宣傳品必然也大量的上市，而且迪士尼較有名的童話電 影在台灣事實上也會重新再上映，例如其中分別在 1942 年和 1953 年出品的《小 鹿斑比》和《小飛俠》這兩部，筆者自己都是在 1967‐1970 之間在台灣本地戲院 的大螢幕看的。
迪士尼的童話幾乎年年推出新電影長片，藉著電影、電視、錄影帶、VCD，
迪士尼童話活在台灣兒童的心中，加上 1995 年 3 月，迪士尼頻道在台灣開播，
每天廿四小時不停放送著迪士尼的影片，迪士尼的影響持續存在，筆者才 10 歲 的女兒，從小就看遍了迪士尼公主的童話故事影片，台灣幼兒園的老師經常播放 給幼兒們看，老師視迪士尼為一種品牌保證，又認為童話本身對幼兒美好且無害，
結果我的女兒的確在 5 歲之前迷戀過好幾個童話公主，在各方面向她們認同，常 常希望能打扮得像她們一樣，包括英文名也採用了迪士尼公主的名字，可見美式 的迪士尼童話影片對台灣各世代都有很大的影響。
三、迪士尼童話霸權
好萊塢電影工業熟知電影的「宣傳」（propaganda）功能，早在二次世界大 戰期間，美國電影工業曾全面投入戰爭的宣傳製作，Jowett, G.S.and O’Donnel, V.
曾說明這段宣傳歷史：
當美國……參與二次世界大戰，電影工業遂全然以戰爭為努力的方向……從 一九四二至一九四四年間美國所上映的電影中，有三分之一都是戰爭有關的 內容……美國電影發展出一種同時達到宣傳與娛樂能力的經營模式。
（陳彥希譯，2003: 120）
戰後的美國更曾因為電影的政治宣傳影響力而對電影有過檢查制度；Jowett G.S.and O’Donnel V.認為電影的宣傳效果不是個別的電影可以造成的，但卻會形 成累積的效果：
電影……並不會導致意見的改變，然而……當閱聽人自己沒有特定的立場時，
若暴露於某種觀點之下，便會有機會對他們造成影響。因此電影宣傳所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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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累積效果，比起個別影片的影響要大得許多；……不了解美國的外國觀眾，
在觀賞美國電影數年之後，便能形成某種美國生活方式的信念與態度。
（陳彥希譯，2003: 127）
迪士尼的童話長片，幾乎每年都上映，而從二次世界大戰後，台灣無疑就在 這種好萊塢式／迪士尼電影中形成了信念和態度，更遑論那些數不清的電影 DVD、
重映或是那些衍生的周邊產品，從有迪士尼童話影片開始，童話故事角色在台灣 民眾心中的形象幾乎以迪士尼卡通版本為範本，與較原初的格林版本或貝洛版本 童話相比，台灣閱讀市場中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等童話圖畫書的人物造型以迪士尼 版本的樣貌流通最廣，灰姑娘華麗的晚宴服和超乎常人的柔順個性則成了童話女 主角的典型，當然，還有長得尖酸刻薄卻又高大如惡煞的後母、五官猥瑣又愛欺 負人的姊姊，至於王子，在那個年代，無疑是英俊的命定救世主。迪士尼卡通童 話所產生的刻板印象，乃至（父權）意識形態一樣的深植人心：那些永遠等待白 馬王子和他的愛情來拯救以脫離不幸的女性角色，還有她們期待的「從此幸福快
重映或是那些衍生的周邊產品，從有迪士尼童話影片開始，童話故事角色在台灣 民眾心中的形象幾乎以迪士尼卡通版本為範本，與較原初的格林版本或貝洛版本 童話相比，台灣閱讀市場中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等童話圖畫書的人物造型以迪士尼 版本的樣貌流通最廣，灰姑娘華麗的晚宴服和超乎常人的柔順個性則成了童話女 主角的典型，當然，還有長得尖酸刻薄卻又高大如惡煞的後母、五官猥瑣又愛欺 負人的姊姊，至於王子，在那個年代，無疑是英俊的命定救世主。迪士尼卡通童 話所產生的刻板印象，乃至（父權）意識形態一樣的深植人心：那些永遠等待白 馬王子和他的愛情來拯救以脫離不幸的女性角色，還有她們期待的「從此幸福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