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美族板模工個案生命史
第一節 台灣 RC 工法引進的百年史：打造台北城現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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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台灣 RC 工法引進的百年史：打造台北城現代性
基本上，台灣其實因著不同族群或地理環境，而有不一樣的建築方式與材料 的運用。日本殖民台灣之後，曾大力的從事都市的空間規劃與改造。尤其是針對 殖民帝國的行政中心空間－台北城（葉肅科，1993；蘇碩斌，2005）。其中，從 日本殖民國引進的，不僅包括建築風格與藝術，也包括不一樣的建築構造方式及 新技術、新建材的引進。近代日本，可以說是西方科學技術知識與文明學習的模 範生。Isaacs 用「和魂洋才」（わこん-ようさい，wakon yosai）一詞14，來指稱這 樣的現象，亦即西方技術學習之專家系統。它，字義上意為：「日本精神與西方 技術/學問/知識」。其中「和魂」，就是模仿，尤其是指模仿的能力、模仿的心態，
對模仿過來的東西不僅有樣學樣，更是適應與轉化；「洋才」，意指西洋的科技與 學問。職是「和魂洋才」一詞，指的正是自「1868 年明治時代的變化，當時的 日本人像今天一樣，處心積慮，積極作為，開始大量模仿、吸收西方的長處，包 括在軍事方面展開的西化過程，使國家與社會轉型，並使日本登上世界現代史的 舞台，成為一個重要的角色。」（Isaacs,2004【1975】：198-199）。
表 5-1 所示，是幾筆台灣殖民地治理成敗的統治技術的項目；這些也是日本 近代「和魂洋才」的具體展現。當時台灣成了日本「和魂洋才」實驗室。其中包 括：西方歲收技術、新時間制度、鋼筋混擬土技術及社會統計調查技術。這些學 科知識與技術，所牽涉的，極其廣泛與龐雜，但其共同精神在於理性計算與技術 官僚治理術。有關日本學者引進西方科學知識與技術，例如對殖民地台灣所進行 的生物學、人類學、動植及植物學等田野調查與測量工作。或許可以說，日本帝 國治理台灣之核心人物，主要還是這群學習西方技術的科學社群專家系統。台灣 近代知識現代性，也大都出自於他們之手。其留下的資料之龐雜、詳細與完整性，
連西方學者也相當驚訝與稱奇。我們甚至可以說，日本帝國主義之科技與科學西 化的治理術應用結果，更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14 與之相關的，有「和魂漢才」（wakon kansai）一詞。該詞意為「日本精神與中國 技術/學問/知識」，指的是七世紀時大量吸收、抄襲自中國的觀念、語文與藝術，也 正是一漢化的過程，成為日本後來發展的主要基礎，並形成日本文化中的主要風格。
（Isaacs,2004【1975】：198-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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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李宏堅，1994；呂紹理，1998；陳偉智，1998；林煒舒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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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四（1915）年 12 月中國福建省立甲種農業學校校長率員師生，曾經來 台考察訪問 12 日，回閩後，由三名學生寫下這趟訪台遊記。此三篇遊記，構成
《台灣旅行記》一書內容。此書，屬旅行報告書性質，亦是民國初年來台考察報 告書之重要文獻一。其中，有些遊記曾大篇幅報導日治下台灣的現代化進程及實 業發展狀況。三篇遊記之中，謝鳴珂（2004【1915】）所作＜台灣旅行記＞（三）
一文，文中提到他們一行人訪問某公家單位，見「混凝土」與「鋼筋混凝土」運 用於建築之地面，「則（白）蟻無自發生」（頁 93）。文中也曾提到一位與台灣「鋼 筋混凝土」新式建築物所以誕生息息相關的人物。他是工學士「十川嘉太郎」（頁 95）。當時他任職台灣總督府土木技師，是一位殖民地典型之技術官僚人物。他 與日治台灣建築之現代化與西化有何重要關係呢？他如何與其他的同僚以新營 造技術打造殖民地城市嶄新之地景呢？這些提問，將引導下文的書寫。
日本殖民帝國治理下的台北城空間，是如何被西方建築新技術及新建材設計 打造的呢？尤其是在官廳、軍事及公共設施上。翻閱台灣百年營造史或建築史，
我們知道，十川嘉太郎是台灣最早將鋼筋混凝土（RC）技術引進台灣的靈魂人 物之一。此新技術 RC 構造建築，是 Reinforce Concrete 的縮寫。前者是，補強的 意思，後者是混凝土。RC 造建築，原指經過補強的混凝土。日治時期稱鋼筋，
為「鐵筋」，稱 RC 為「鐵筋混凝土」。在日本本土上，此西方新技術之鋼筋混凝 土構造的介紹，開始於明治 20 年代，而其力學理論的引進及研究，則於明治 20 年代展開。到了明治 30 年代末期，鋼筋混凝土基礎理論在日本本土已很普遍（黃 俊銘、李宏堅，1993：325；李宏堅，1994：45）。
就西方鋼筋混凝土建材之開端而言，19 世紀時，鋼材是唯一的新型建材。
自 19 世紀後半期，鋼筋混凝土在理論上已為人瞭解，但在西方建築普遍使用及 作為決定性結構基礎上，直到 19 世紀的最後 10 年，始由法國人 Francois Hennebique 所奠定。台灣作為日本殖民地，當初作為鋼筋混凝土構造此一新技術的實驗室。
1890 年代的中國上海，也將此構造技術引進。上海的公共建築與大型公司行號，
也逐步採用混凝土此新建材。兩岸，加上日本本土，西風東漸之後，鋼筋混凝土 工法，於 1890 至 1910 年代間，逐漸成為東亞大城市的主要建築新選擇。上海、
日本本土及日治時期台灣鋼筋混凝土（RC）建築構造與技術之引進簡史，如表 5-2 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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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nnebique 所奠定。之後日本及中國（上海）隨即引進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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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C 高層建築；1930 年代，鋼筋混凝土技‧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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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工作。再加上，1941 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後，
台灣一切物質以供應軍備所需為主。鋼筋混凝 土類型建築也隨之停擺。
戰後台灣 1945-1965 年
台灣鋼筋混凝土建築的混合期階段。戰後台灣 鋼筋混凝土建築的發展，主要受日治時期、國 民政府遷台及美援工程技術的影響。從 1945 年 日本統治結束，到 1949 年國民政府遷台，以及 1951-1965 年美援的介入，使得 1945-1965 年 這二十年間，戰後台灣鋼筋混凝土建築發展的 影響處於日本、中國與美國這三個技術文化力 量的影響之中。
戰後初期，因經濟條 件限制，鋼筋混凝土 建築多用於公共建 築上，特別是許多校 園建築上。
資料來源：（黃俊銘、李宏堅，1993；李宏堅，1994；鄭幸真，2005；伍江，2008）
於 1900 年代，十川嘉太郎首先嘗試將 RC 工法，應用於總督官邸建築物。
之後他將此工法實驗運用於軍營建築樓板，並試驗於總督府研究所廳舍之上。
1908 年十川將此工法，實驗於台北水源地的興建上。同年，台灣第一棟整棟鋼 筋混凝土建造的建築物誕生：台北電話交換室（一棟二層樓的 RC 建造的建築物，
如圖 5-1、5-2）。此西式建築物，比日本本地首次整棟鋼筋混凝土建造建築物（三 井物產橫檳支店），甚至早了三年（李宏堅，1994：45）；同一年，中國的上海市 區也誕生了第一座，完全採用鋼筋混凝土框架結構的建築：德律風公司大樓（伍 江，2008：59）。由此可見，對東亞城市而言，1910 年代乃是一個新建材新技術 試驗有所成果的重要年代。之後到了 1920 年代末，上海開始出現 10 層以上的 RC 高層建築。1930 年代，鋼筋混凝土技術也已成為台灣最主要的營建工法，尤 其應用在公共建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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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1 興建中的台北電話交換室
圖 5-2 完成後的台北電話交換室（1908）
基本上，當時繼受歐美科學知識系統的日本統治者，想在殖民地台灣實驗科 學知識的實用性，而要讓科學成為實用，技術即是最佳之銜接界面（楊弘任，2008：
30-31）。其中，二十世紀初期以來的鋼筋混凝土新技術之引進與試驗，即是如此。
日治時期台灣科技場域與技術人員的養成方式，套用楊弘任的概念，如表 5-3 所 示。有別於台灣傳統工匠系統，鋼筋混凝土新技術此西方營造知識，其不僅涉及 新建材的運用，也包含新的勞動的新組織形態。其中，主要有三種不同的場域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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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應的勞動者角色。
表 5-3 日治時期台灣科技場域與技術人員
場域 角色
科學場域 科學家
科技場域 工程師
在地技術場域
技術專家 技術領導者 技術跟隨者 資料來源：（楊弘任，2008：31）
首先，在科學場域及科技場域，主要是引進鋼筋混凝土工法原理與試驗的技 術官僚。他們同時也兼具有工程師，或建築師的角色。其次，在地技術場域，則 是營造業者工程承包下的鋼筋混凝土工法實際施作者。他們承包官方的公共建設 工程，與科技場域的技術官僚相輔相成。其中，技術專家則來日本來台的技術專 家，或是工業講習所學校所培養出來的基層技術的人才。他們也是現代營造業組 織團隊的帶頭者。而技術領導者，則是承包的帶班或工頭。技術跟隨者，則多為 最基層的台籍勞動工人。後兩者，主要是藉由學徒制度來傳遞營建的新技術與知 識。本文考察之戰後營造業模板工師徒制，也是延續著日治時期在地技術的傳承 方式。其實，如本文第二章第三節中提到的，日治時期日本人在東台灣大興木土
（土木建築），建造港口、火車鐵道、糖廠工程的興建及水圳治水工程。這些都 需要勞動力的支援。殖民者透過「苦力制度」，大量使用了花東地區的阿美族人 的勞動力。這些工程，其實使用的是剛從西方引進不久的鋼筋混凝土 RC 工法。
自 1928 年至 1937 年，是台灣鋼筋混凝土建築的蓬勃階段。當時技術的教導者，
為日本的工程技術人員或工頭。所以，其實阿美族人於日治時期，已經經接觸鋼 筋混凝土 RC 工法，跟著日本工頭或技術人員學習。只不過真正大量人口以此技 術為職業的，則要等到戰後，尤其 1970 年代之後。
除了能抗拒地震、蟻害及天氣潮濕等天然因素外，鋼筋混凝土新技術之所以 能迅速被傳播與被接受，則因歸因於當時各種社會力量的幫忙。其一，是上述技 術官僚的不斷試驗，及官廳軍事設施等先後採用此新建材與技術；其二，是殖民 政府的工業講習所機構的設置（如台北工業學校及台北第二工業學校），培養了
除了能抗拒地震、蟻害及天氣潮濕等天然因素外，鋼筋混凝土新技術之所以 能迅速被傳播與被接受，則因歸因於當時各種社會力量的幫忙。其一，是上述技 術官僚的不斷試驗，及官廳軍事設施等先後採用此新建材與技術；其二，是殖民 政府的工業講習所機構的設置（如台北工業學校及台北第二工業學校），培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