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美族板模工個案生命史
第四節 都市阿美族營造業工作團隊運作與勞動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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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都市阿美族營造業工作團隊運作與勞動過程
Niyaro no Taypak o pi-mokong-an Niyaro no Taypak o pi-mokong-an
shakai toktok katawaku ko ´orip ni na-tireng Ma-cokako ，ma-lokelon ，´say to loti
Mi-siyapan to dadaya kocihang saku toki
Ma-herek a ma-lafi si´ayaw sato lawmiciw Wisep sasimi
台北這個地方是做木工的大本營。
每天所聽到的是工地裡敲敲打打的聲音，
在樓梯間上上下下。
做到下午五點半後才收工。
晚飯後只見到全身疲勞的人，
面對著老米酒、維士比、沙西米作樂。
（＜木工歌＞19，阿美族當代民謠）
上引阿美族＜木工歌＞，是一首流傳於大台北都會區的阿美族民謠。原住民 城鄉移工後的勞動歌曲無數，它是其中代表歌謠之一。其作者不可考，但可知是 以集體傳唱方式流傳開來的。其實，「木工」並非室內裝潢的細作木工，而是營 造業模板工的俗稱。像這樣的類似歌謠，也常見於卡拉 OK 店的歌本之中。它通 常收錄於「山地歌謠」歌本分類之中，如＜奮鬥的木工師＞或＜釘板模的心聲＞
（阿美族母語）。這些歌謠，皆是原住民都市勞動閒暇之餘創作的，其目的只是 想訴說一天勞動的辛勞。＜木工歌＞，也有異取同工之妙。為什麼，戰後都會區 的阿美族人會流傳著這樣子的民謠呢？阿美族人與營造業模板工程有怎樣的密 切連結呢？
據 2004 年官方統計，台灣營造業從業人員總計 193,926 人（其中被僱用之普
19 〈木工歌〉，阿美族民謠。引自 黃美英 主編，1996 ，《從部落到都市：台北縣汐止 鎮山光社區阿美族遷移史》（台北：文建會出版）。 修改「五點」為「五點半」（koci-hang）， 或其中的日文的羅馬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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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工為 74,778 人），到了 2009 年總計 13,8261 人（其中被僱用之普通工為 41,773 人）。但這樣的統計，自 2005 年起即將非正式部門的臨時工（點工、派遣工）排 除在外。基本上，這些臨時工的人數，會隨著景氣與否而變化。2005 年每月最 多 24,860 人、最少 9,765，每月最常使用人數 15,689 人；2009 年每月最多 18,122 人、最少 6,836，每月最常使用人數 10,777 人（內政部營建署，2011：60、85）。
因營造業「遊牧式的行業」，其基層勞人流動力強，故上述之臨時工總人數，可 能高出許多。但不論如何，就工地基層勞工總計，普通工加上臨時工，統計約每 年有五萬至十萬人之譜。
雖然原住民早期大量的勞動人口投入營造業，但其歷年的就業人口並沒有確 切的統計數目；且其工地工班的數目與歷年變化，也沒有正式被調查統計。不過，
究其初步估計，經濟景氣時，投入營造業的原住民勞動力人口，約占其總勞動力 人口的二、三成，故初步估計應有數萬人之多；相對地，由原住民組成的工地工 班（從五位小工班，到一、二十人的大工班），則粗估有數千個之多。不過，隨 著工地開工而組成，但當工地完工則隨之結束（有些工地工程完工後，工班班底 還在，只是等待下一個工地）。雖然目前具體掌握原住民投入此行業人口數及工 班確切數目，是有問題的。不過，我們後續可以追問的問題，包括：這些外包制 度下的營造業工班工作團隊如何運作呢？藍領建築工人之勞動過程如何呢？阿 美族板模師傅都市工地勞動過程與工作團隊，呈現什麼不一樣的特色呢？
就目前台灣營造業板模工班的模主－工頭及工人的工作組織而言，圖 5-6 可供參考。基本上，當板模小工成為師傅後，不少人在單價高時自己出來接工程。
自此，此板模工人，轉身為小包包商。他（她）不僅具工人身份－他有時會跟著 工人一起工作，同時也具頭家的身份。而有本事或有野心的工頭，有時並不只承 攬一工地工班（如下圖甲工地工頭），而是同時承攬數個工地（如下圖丙工地工 頭）。如果同時小包數個工地，這位包工頭則會從各個工地工班中信任之師傅中，
選一為實際領班為他管理與看顧工程進度，及工人的實際勞動狀況。所以，他（她）
會游走在不同工地之間，掌握工程進度及「看頭、看尾」。如曾同時接三個（三 場）工地工程受訪的阿美族工頭，說道：
我負責去找人!然後模主說那個工地有問題，我就過去!模主說，木柵路那個 工地有問題，你去看一看。我就過去。我的班底，我帶頭!模主每個月給我五 千塊的油錢!那陣子我都沒有做事情，我都跑來跑去!我三場跑來跑去，這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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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f.doc/20100401）
圖 5-6 營造業板模工班的工作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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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麻煩。據傅國珍的研究（2004：9-10），台灣營造業板模工程「模主」的誕生，
一般是能領導30~40人的工頭，且從事模板工作少則5年，多則10年。當自有資金、
料源充足、營造廠支持、工人支持及自有倉庫等條件下，轉型而成立模板工程行 或公司組織，成為模主人物。目前，模主轄有的基本工班人數，約有100 人左右。
其區域性強，較少跨區承攬。模主的組織型態，如上圖所示。
就板模工班的勞動組織方式而言。除了工頭直接小包工程外，尚可分為下列 若干種模式：（一）合夥制（台語稱之「硬腳筋」）、（二）利潤分享制（台語稱之
「釘孤支」）、（三）混合制（合夥制加點工制；利潤分享制加點工制之混合）及
（四）點工制（同上註：10）。其中，在筆者田調中，受訪者常提及的，是俗稱
「硬腳筋」的多位師傅合夥的勞動模式。其平常由共同承攬之資深師傅一起打拼 與趕工，平分其工程利潤及風險。但如果進度落後，則找幾位臨時工（點工）來 幫忙趕進度。如曾參與此勞動組織方式之受訪的阿美族師傅，如此說道：
工頭制，是工頭一個人要負責他所有工人工班進度，與隨時的狀況。那「硬 腳撐」的合夥制，不一樣啊!人家是早上八點上工，我們是早上七點上工，
我們幾個合夥的師傅就說:「明天早一點好不好?」大家都說好啊!那有時候 五點半，我們就在工地敲敲釘釘打打了!為了趕時間，算早上六點好了，六 七八九十...，我們早上一直做到十一點鐘午休。早上我們就多了一個小 時!!因為是自己的工作，所以大家會很賣力的做!你不會是工頭制底下的一 位師傅，一天工一天的錢!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我們有一種心態，我們就 是老板嘛!合夥制，我們幾個師傅大家都是老板啦!
我們六個師傅都比人家強啊!我們六個人，可以抵人家十幾個人啊!因為我們 都是老師傅了，技術都很好!另外，我們還會再請二個小工，讓小工來傳料 與拔釘子。這樣子，我們就很好做!通常鋪樓板的時候，我們就趕工!那晚上 還是可以做鋪樓板的工作，第二天我們就開始收尾的工作。
（cjf.doc/20120915）
一般而言，當板模工程高單價時，工頭會獨自跟模主小包工程。但當單價過 低時，則多位熟識的資深工人（老師傅）則會一起承包工程，以避免獨自小包的 風險。因單價過低，又遇到工程進度嚴重落後時，則承攬之工頭必須要獨自承受 時間差及額外工資的損失。當工頭被阿美族師傅認為是一項很冒險，但利潤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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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工作：
當工頭有風險啦!當工頭是要拼啊!拼時間啦!那時候我很賺啦，我很敢衝!
那時候我敢拿很大的工程!人家說拿小小的，就會賺錢，我說不要!我們包一 層樓，以米平方計算價錢!我之前跟你說過，這裡有十萬塊，看你用幾天去 拿它!就是這個道理啊!。到現在，我也是秉持這種精神!就是用速度取勝啦!
你放(拖)越久，你越沒有賺啊!十萬塊，你一天花二萬塊，工人一天，比如 一千塊工資，十個人一天就一萬塊，我十天十萬塊就沒有了!所以，我們要 趕工啊!連下雨天都做!趕工就要敢做啊!五金你要用，你要敢用!不然你爆漿，
你要被扣錢!我們要承擔這個風險啊!不論做什麼事，你都要承擔風險啊!風 險是我工頭的事情，模主沒事!
（luf.doc/20100401）
為了趕工時能找到工人（尤其是有技術的師傅），都市阿美族人以傳統
「mala-paliw」 換工（輪工）的方式，來應付工地趕工之需。雖說平地漢人也會 趕工而到其附近的工地找工人，但此趕工遊戲在都市阿美族來說，卻是以集體約 定成俗的方式，去面對工地不確定的個人勞動力快速流動的問題。筆者曾在田野 調查日誌本，如下記錄某個晚上所見所聞：
當晚有一位工頭 A，與為多年好友 B（也曾是工頭），在訪談中，A 因工程 趕工來訪，問 B 是否幫忙趕工。我聽見 B 開玩笑說，「我現在讓你「打」！ 」 A 則回答說，「明天打你怎麼樣？」。 A 與 B 的對話，除了簡單的幾句中文 外，大都以阿美語交談。其中，「打」好像是「打游擊」、趕工的意思。「打」
是兩方都知道的後設語言術語，外人很容易誤解（以為雙方口角）。他們 在嘻笑怒罵的「戲謔」對話中完成找人趕工的任務。
後來他們解釋，說他們是在談工班互工（換工、調工）的問題。A 工頭 說，互工或換工，基本上是兩個工班班底之間非正式協議的合作關係。也 就是，當一個工班缺工，急需工人時，則另一工班提供必須的勞動人力（工 人）。雙方工頭私下協議兩工班工資如何計算及如何幫忙。原則上，如一 工班幫忙則以市價師傅級的日薪給一工薪資，下回換另一工班幫忙其工資 也同樣方式給付。例如二千人的一日工薪資，下回來幫忙的工班也以二千 元日薪給付。這形成趕工時，二工班之間密切的團隊協力勞動支援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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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原住民營造業勞動者他們有自己的班底（或團隊），並且有領導人 物充當工頭或班頭。他會代表團隊與外界的包商或建築公司連繫，打點工作，並 掌握工程的進度。但，當工程單價過低，也會彈性的使用俗稱「硬腳筋」之合夥 制。在勞動過程中，他們與漢人保持距離。不少是從事三十多年的阿美族板模師 傅，也是在此日常生活的實作邏輯中運作。這種族裔班底或族裔公司的擬部落勞
基本上，原住民營造業勞動者他們有自己的班底（或團隊），並且有領導人 物充當工頭或班頭。他會代表團隊與外界的包商或建築公司連繫，打點工作，並 掌握工程的進度。但，當工程單價過低，也會彈性的使用俗稱「硬腳筋」之合夥 制。在勞動過程中，他們與漢人保持距離。不少是從事三十多年的阿美族板模師 傅，也是在此日常生活的實作邏輯中運作。這種族裔班底或族裔公司的擬部落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