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近代阿美族的社會歷史及其時代變遷
第五節 近半個世紀阿美族都市勞動與日常生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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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近半個世紀阿美族都市勞動與日常生活史
……當時陸續有很多到部落（台東縣達仁鄉安朔村）找工人的仲介，主要兩 個方向，一個是到工地蓋房子，一個是跑遠洋的。因為我的眼睛晚上不好，
我也知道自己不適合跑遠洋，像當時很多人就去跑遠洋了。我在部落裡如果 沒有工作，閒的時候就參加他們去工地蓋房子，做一兩個月的工作……。我 去過高雄、桃園、台北等地，當時很多地方在蓋大型社區，做完就回家，如 果知道哪裡有需要，可能一票人五、六個就又一起去了。
通常我們離開部落的方式，都坐仲介人開的發財車，那時村莊的路已經拓寬 到車子可以進去，以前只有牛車可以進。大部份都是開發財車，上面會用帆 布做遮雨棚，人少的時候就鋪草席躺著。有時人多到有十幾個，當時南迴公 路彎道很多，上坡下坡，車子很小又很擠，我們都會一面喝酒一面唱歌。可 是太擠的時候，就有點像那個豬仔車，要運豬到市場那種感覺。
（莫那能，2010：86）
一、都市阿美族兩性勞動社會史
排灣族詩人莫那能，在其自傳口述史《一個台灣原住民的經歷》中，描寫 他還沒失明前的打工記。上引的二個段落，顯明的描繪出當時偏遠的原住民的 山村之勞動力如何輸出的。其中，包括漢人人口仲介進入村裡找工人，是一個 常見的現象：「通常我們離開部落的方式，都坐仲介人開的發財車，那時村莊 的路已經拓寬到車子可以進去…車子很小又很擠，我們都會一面喝酒一面唱歌。
可是太擠的時候，就有點像那個豬仔車，要運豬到市場那種感覺」。在他的自 傳中提到了當時原住民所從事的工作地點，主要是林班、工廠、工地及南北港 口（跑遠洋）。最早移工都市的阿美族人（人數也是最多的），其實早期也是進 入這些行業之中。
阿美族因其原鄉區位，而與移居地之職業內容有差別結合地特色。例如，早 期到基隆及台北縣煤坑煤礦的，主要以花東縱谷的阿美族人最多（如池上鄉的阿 美族人）；而跑遠洋的則以東海岸的阿美族人為主（黃宣衛，2002），如成功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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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族人。然而，1980 年代從式微的礦業及遠洋漁業，阿美族勞動人口逐漸轉 向正蓬勃的營造業，則沒有這樣的差別反應。亦即，後來高比例投入營造業的阿 美族人已經沒有特別的原鄉區位之分別。早期阿美族人移工的地理空間分布，反 應了其工作機會與當時之經濟產業的發展與消長。正如林金泡研究指出（1981：
11）：
最先改變原住民的農耕生活型態的就是漁業，因為阿美族人最擅長捕魚，所 以很多阿美族同胞到基隆、高雄港口從事捕魚的工作。其次是到煤礦公司工 作，當年在台北縣瑞芳、土城及基隆的七堵地區聚居了很多原住民家庭，就 是當地提供了採煤工作之故。後來煤礦業式微，大批原住民又要開始找其他 工作。
民國六十年代左右適逢台北市大興土木，提供了許多建築工作機會。那一段 期間興建的圓山大飯店、希爾頓大飯店原住民都曾參與興建……。那段期間 大部份的原住民都在建築界做板模、鐵工的工作，當時內湖、南港地區的鐵 工、司機的工作機會較多，鐵工廠也提供住宿，而且當地的房租也比較便宜，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台北市的南港、內湖地區聚居特別多原住民的原因。另外 在林口也居住了不少原住民家庭，因為在當地有很多磚窯，需要原住民的勞 力。
戰後 1960 年代煤礦為增產，需要大量勞動力投入操作與生產。當時煤礦工 有補充問題。為了補充不足的勞動力，一些礦業主從 1960 年初期起，即陸續到 花東地區勸說原住民前來投入採礦。據調查，台北縣礦區如海山煤礦和其兄弟礦 建基、瑞三煤礦也出現礦工不足的情形。當時的海山煤礦經營者，想到台灣東部 的阿美族原住民，並積極前去花東地區說服，延攬至此三礦採煤。這些原住民礦 工，後來變成了海山等煤礦的開礦主力，這也成了海山煤礦的特色之一。以海山 煤礦為例，海山煤礦公司有二分之一是阿美族平地原住民，而且都是一家人，都 是台東縣太麻里鄉及池上鄉某個村落，被席捲遷移到海山煤礦從事礦工謀生。（楊 士範，1995；林金泡，1981）。
早期報導原住民礦工的勞動條件與環境的，主要是報章雜誌（如＜人間雜誌
＞），與原住民作家。在上述的礦區，有原住民的工寮社區形成。這些阿美族的 社區，雖是簡陋的長排屋舍及小坪數的家庭空間安排。但阿美族人卻創造出別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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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力勞動生活的許多的可能性。其中，他們對於新空間的社會秩序化，卻主動融 入了族群特殊的文化習慣與社會實踐。例如，礦區中年輕的原住民男性則利用空 閒，到福隆的山裡去打獵。獵回來的山產，多半供家裡食用，極少賣到市面上山 產店去。阿美族的礦工，工作之餘會帶著魚網和釣竿，結伴騎著機車，到大寮基 隆溪去抓魚；仲夏之夜，礦工們都到屋外來乘涼。一堆一堆的老礦工煮著解酒的 鐵仔菜、喝著米酒。大伙彼此分享心情。每年中秋節，原住民礦工們都在宿舍區 後面的山坡上，舉行傳統的豐年祭。穿戴著嶄新的傳統服飾、跳著山地舞唱著歌 曲；附近的八尺門、八斗子或是瑞濱、基隆的原住民也會趕過來參加，這是屬於 阿美族的豐年祭。阿美族人把年齡階級與頭目的觀念帶來，運用於人群在新環境 的組織上面；在礦場裡，成立了原住民原鄉所信仰的宗教。例如建基礦場的「耶 和華見證人聚會所」。這裡成為原住民經常聚會談心事的地方（楊士範，2006）。
關於原住民礦工新聞大量見報，則來自 1984 前後第三次的重大礦災。其中，
阿美族人佔罹難者的泰半（三次礦災共有 269 人與死亡）。＜勞動者雜誌＞對原 住民工人的報導，是從災變後家屬的求助開始的（見表 3-5）。諸如：第二期的＜
海山礦災罹難家屬來本會求助＞，及第三期的＜是誰竊取了愛心？記勞支會煤山 煤礦家屬記者會＞，以及＜把礦工的還給礦工-礦工轉業資遣及退休金須由礦主 承擔 ＞。另外，歌手胡德夫的歌曲〈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多的人，湧進昏 暗的礦坑，呼吸著汗水和污氣。轟然！的巨響！堵住了所有的路。洶湧的瓦斯，
充滿了整個阿美族的胸膛。為什麼啊！為什麼？ 走不回自己踏出的路。找不到 留在家鄉的門。」這是胡德夫他參與海山礦災救難後，所譜的一首歌曲創作，道 出了當時原住民採煤礦工人的死亡與苦難。1980 年代因這三次礦災，台灣的煤 礦業走向黃昏。封礦的結果，使得原住民礦工中年轉業。當時台灣都市大興土木，
營造業大量缺工，使得很多礦工轉向建築業謀生。
表 3-5 《勞動者雜誌》中有關原住民工人之報導與分析
時間/期數 標題 作者 說明
1984.09 (2) 海山礦災罹難家屬來本會求助 編輯部 海山礦災 1985.01(3) 是誰竊取了愛心？記勞支會煤山煤
礦家屬記者會
把礦工的還給礦工-礦工轉業資遣及 退休金須由礦主承擔
編輯部 編輯部
海山礦災
1985.08(6) 阿美族的苦難世界 羅在 阿美族遠 洋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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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03(29)
原住民建築工－勞基法外的空中飛 1995.04(75)
革新版 6 期
1996.11(85) 革新版 16 期
1997.01(86) 革新版 17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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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如何解釋 1980 年代以降，原住民大量勞動人口轉向營造業的現象？其 中涉及的是當時的台灣藍領勞動力市場結構產生如何的轉變？勞動市場之供需 原則呢？根據歷年之＜中華民國台灣地區職類別薪資調查報告＞，我們可以清楚 看見近二十年來台灣礦工與營造業模板工、鐵工（鋼筋彎紮工）之勞動力人口消 長趨勢（圖 3-4）。其中，1984 年之後，台灣從事挖煤炭的工人數日益減少，1987 年及 1988 年之後驟降的更為明顯。相對的，營造業因當時台灣都市大興土木，
其所需的勞動人口則日益增加。其中包括從事板模工程的工人及俗稱「鐵工」的 鋼筋彎紮工。其中，1987 年台灣營造業板模工人數已近三萬人；1992 年則上升 到逼近五萬人；甚至 1994 年高達六萬一千多人。因此，早期的原住民礦工及下 面將介紹的原住民遠洋漁工，日後透過親友之社會網絡，而大量轉向營造業長期 缺工之勞動市場。
圖 3-4 1980 年以降台灣煤礦工與營造業勞動力人口之消長圖
資料來源：歷年《中華民國台灣地區職類別薪資調查報告》。
除了挖礦的工作外，阿美族 1960 年代之後陸續前往南北兩大港口從事遠洋 漁工的工作。當時的基隆八尺門社區及高雄前鎮區，是這些船員及家眷的落腳之 地（楊士範，2010：116）。阿美族的漁港旁社區及其跑船的勞動過程及條件，早 期的報章雜誌有不少報導。其中又以＜人間雜誌＞的報導最為深入。阿美族人何
0 10000 20000 30000 40000 50000 60000 70000
模板工 人數 鋼筋彎紮工 人數 煤礦工 工人人數 煤礦採礦工 人數
模板工 人數 26686 11840 16238 11817 16274 28035 26798 27000 35874 47295 49705 46542 61989 56843 37871 42655 49895 鋼筋彎紮工 人數 14999 8963 11033 7387 11754 13939 19370 15576 22090 22548 27495 26217 22141 22297 17827 19192 18957 煤礦工 工人人數 25457 23351 15321 16704 16275 14469 11985 4846 3585 2896 2467 2304 1321 944 782 419 66
煤礦採礦工 人數 11805 10915 8938 7632 7256 7634 7383 2340 1682 1425 1341 1214 713 467 353 198 48
1982 1983 1984 1985 1986 1987 1988 1989 1990 1991 1992 1993 1994 1995 1996 1997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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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及如何的進入這個行業呢？在一場「高雄市九十年度原住民耆老座談會」上，
一位阿美族耆老講述這段歷史：「東海岸的阿美族移居本市，可追溯到民國五十、
五十一年，由高雄籍船公司船東進入鄉間各部落招集船員，甚至在部落聚會所召 開說明會，於是第一批原住民漁工投入漁撈業，陸續二、三年後，有意願或工作 能力青壯年每戶幾乎有一、二位參與這行業，甚至十五歲童工亦在其中，理由：
係為改善生活環境，增加經濟收入……」（方俊吉 主持、曾駿文 記錄，2001：
85）。這種勞動力外移的現象，也反映在阿美族年齡階級的「創名制」級名上面。
85）。這種勞動力外移的現象，也反映在阿美族年齡階級的「創名制」級名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