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台灣民眾的政治意向
第一節 台灣的族群認同與政黨體系
第四章 台灣民眾的政治意向
4過去的文獻認為台灣民眾的政黨認同決定於其省籍或是受到政治文化的影 響，前者如林佳龍（1989），而後者則可見胡佛（1986）。我們認為台灣民眾因為 其社會背景而認同政黨之外，有可能根據其議題的偏好決定其政黨支持。
回顧政黨研究的文獻，Schattschneider(1975)認為政黨是民主的基礎。政黨代 表部份的社會團體利益，不同的政黨反映不同的利益到政治的場域。Lipset and Rokkan(1967)研究歐洲的政黨體系，認為利益衝突發生在十九世紀的國家興起以 及經濟整合的過程中，且時至今日這些衝突所造成的社會分歧仍然斑斑可見，特 別是與宗教改革、民主化、工業革命期間所出現的衝突，成為全國性政黨之間的 重要分歧。以社會結構途徑解釋政黨體系的形成亦被 de Tocqueville(1969[1835]) 所採用。他認為美國兩個主要政黨間存在的分歧是民主與菁英政治，也就是民主 原則的適用範圍大小問題。
多年來的研究發現，個人的政治傾向建立在宗教、居住地、職業、職業等人 口背景(Lazarsfeld, Berelson, and Gaudet 1944; Berelson, Lazarsfeld, and McPhee 1954)。具有相近背景的民眾可能分享類似的資訊，因而產生相似的政治態度以 及政治行為。這個途徑強調人們會認同政黨就如同他們認同宗教、種族、族群等 團體一般(Campbell, Converse, Miller, and Stokes 1960)。例如，自從小羅斯福總統 的新政以來，天主教徒、藍領階級、黑人、外來移民以及中下階層民眾傳統上較 支持民主黨，相對的，富人與新教徒較支持共和黨。
雖然社會結構途徑部份解釋政黨的發展，它有可能過度誇大原生的家庭、社 會背景對於民眾的意見影響，而忽略了個人有可能基於其利益而選擇政黨的可能 性。近幾年興起的價值文化理論挑戰社會結構途徑。Dalton(1996)認為由於大眾 媒體普及以及教育水準提升，社會分歧對於投票行為的影響逐漸下降，以議題為 基礎的政黨漸漸興起，而階級投票的情形慢慢變少。Inglehart(1984)亦主張後物 質的社會已經促成價值的變遷，年輕的世代已經較不強調物質主義的價值，而改 而重視環保、民主參與、社會正義等後物質主義。價值變遷的影響是社會階級對 於政黨體系的影響力逐漸下降。5
在台灣，族群認同——台灣人或是中國人——相對於其它議題一直是相當顯 著的政治分歧(Lin, Chu, and Hinich 1996)，因此我們預期族群認同應該對於個人 的政黨認同具有顯著的作用。但是，我們假設個人在重要議題上的立場，會影響 其認同的政黨，亦即個人基於政黨能否符合其議題立場而選擇其支持的政黨。我 們將以台灣 2003 年的多黨政黨體系做為檢驗假設的例子。
第一節 台灣的族群認同與政黨體系
在過去十年，台灣已經建立了政黨競爭的環境。在統治台灣將近五十年之
4 本章部份內容曾發表於 2007 年美國政治學會年會。作者感謝張嘉哲的評論。
5 Elff(2007)認為西歐的社會分歧對於民意的影響並未下降。
後，國民黨在 2000 年下台，而民進黨上台執政。2000 年的變局不僅終止國民黨 的長期統治優勢，也促成親民黨以及台灣團結聯盟等兩個政黨的成立。6自 2000 年開始一直到 2008 年，政黨競爭進入一個新階段（Fell 2004; 徐火炎 2002）。除 了國民黨、民進黨及新黨以外，親民黨與台聯分別在 2000 年以及 2001 年成立。
先前的研究顯示，台灣的政黨競爭並不像西方民主國家一樣，主要的政黨不 是政治價值的代言者，而是由國家認同形塑政黨的面貌與互動（Chang and Wang 2005; Ho and Liu 2002; Hsieh 2005; 吳乃德 2002；徐火炎 2002）。台灣的國家認 同問題可以追溯到 1950 年代的族群衝突。1946 年陳儀成立的長官公署，無法有 效的處理當時的物價膨脹以及社會秩序問題，而且在中國內戰的陰影下，民眾一 直不滿長官公署官員的貪污腐化情形，並且感受到被政府不公平地對待，短短幾 個月就開始醞釀普遍的不滿情緒（賴澤涵等 1994）。1947 年爆發的二二八事件，
不僅造成數千無辜民眾在衝突中傷亡，或是在事後被中國派來的軍隊逮捕殺害，
還導致隨後數年的白色恐怖，一直延續到國民黨政府遷移來台。台灣人或中國人 認同從此成為台灣政治的最重要議題，與省籍之間的衝突以及統獨的問題糾葛在 一起(Hsiau 2000; Hsieh, 2005)。
在一黨政治時期，民眾的言論自由受到限制，所以國家認同問題被壓抑在威 權政治之下。但是隨著反對運動的興起，民主化的問題開始浮現，連帶地使得國 家認同的問題漸漸受到民眾重視。黨外與 1986 年成立的民進黨開始強調台灣人 的利益，而國民黨則開始避免台灣人的族群意涵，而是強調中華民族的包容性。
但是，民眾較認為國民黨代表中國人的利益，民進黨則代表台灣人的利益（游盈 隆 1996, 73）。長期下來，政黨的屬性以及立場，使得民眾產生政黨的形象。經 驗性資料分析顯示台灣／中國認同影響政黨認同（Yu 2005, 112-118; 徐火炎 1996, 107-109）。
吳乃德（2002）認為，不同族群之間本來有不同的文化，而族群關係的緊張 在民主化之後因為中國的威脅，而逐漸出現台灣認同與中國認同之爭。吳乃德
（2005）以「民族認同」或「台灣文化族群認同」的概念，進一步強調台灣民族 主義，並說明台灣民族主義包含「民族」與「國家」兩個層次。所以他的測量方 式是受訪者是否同意如果台灣獨立後仍然可以和中國維持和平的話，是否同意獨 立？以及如果台灣與中國在各方面發展大致相當，是否贊成統一？而早在 1989 年，林佳龍（1989, 132-133）即指出，反對運動為了對抗國民黨的一黨獨大，發 展出體制外的抗爭，凸顯省籍（本省人對外省人）之間的矛盾，並且擴大為台灣 自決對中國統一的衝突。
自 1980 年代以來，台灣民眾前往中國進行投資以及交流的情形與日俱增，
而台灣與中國在國際舞台上的競爭，也因為冷戰時代逐漸結束而越來越常直接交 鋒，甚至在 1996 年出現中國以飛彈演習方式表示對於李登輝總統訪問美國以及
6 宋楚瑜在 2000 年落選之後，與一群前國民黨立委以及前省政府的官員成立親民黨，包括劉松
藩、鍾榮吉等人。在 2001 年立委選舉中獲得 46 席。台聯則是在 2001 年立委選舉前由前總統 李登輝號召成立，當年獲得 13 席。
第四章
舉行總統直接民選的不滿。因此，中國與台灣之間的兩岸關係對於台灣民眾越來 越重要。統一或獨立的問題隨著時空環境的轉變，有不同的內涵。不過統獨立場 仍然是最鮮明、直接的議題(Hsieh and Niou 1996a; Wang and Liu, 2004; Hsieh 2005)。學者應用各種方式測量民眾的立場，最直接的方式為詢問受訪者支持儘 快統一、維持現狀以後統一、永遠維持現狀、維持現狀再決定、維持現狀以後獨 立、儘快獨立等六個選項。雖然現狀、獨立、統一等情況的背景，隨著雙方政府 之間的互動而改變。在 2000 至 2008 年之間，民進黨政府不斷推動制憲正名，使 得台灣獨立的呼聲似乎越來越受到國際社會重視，但是在 2008 年國民黨執政開 始，台灣與中國之間舉行數次官方的談判協商，又使得統一的條件似乎越來越成 熟。因此，直接詢問受訪者希望未來兩岸是統一或是獨立，是一個比較可以跨越 不同時期的測量方式。7Yu(2005)應用 1995 至 2004 年的資料分析發現，統獨立 場在其它人口背景相同的情況下，對於政黨認同有顯著的影響。
簡言之，國家認同已經成為台灣最重要的政治分歧。在 2001 至 2008 年之間，
國民黨、新黨、親民黨被認為是在國家認同光譜上的一端，贊成中國民族主義以 及與中國統一。而民進黨與台聯被認為在光譜的另一端，贊成台灣民族主義以及 台灣獨立。當政黨依賴「認同」牌，他們缺乏考慮其它重要議題以及政策討論的 動機。一個民主國家如果只有單一的政治分歧，不利於其政治的穩定(Burton, Gunther, and Higley 1992)。如果存在多重交叉的分歧，雖然不易形成絕對的多 數，但是可以避免勢均力敵的衝突，並且發展出多元民主(Schattschneider 1975)。
然而，台灣社會是否已經出現國家認同以外的分歧？如果有的話，其前景為何？
需要我們加以探討。
如何由經驗資料探究政治分歧的作用？方法之一是透過總體投票結果的分 布，觀察政治版圖的變動是否與選民的社會經濟地位變化相關。例如 Key(1955;
1959)對於 1930 年代中新英格蘭地區的政黨重組研究，便是探討宗教、職業等人 口背景對於支持民主黨的影響。政黨認同的變動則是另一種方法。在「美國選民
｣(The American Voter)一書中，Campbell, Converse, Miller, and Stokes(1960)發展 政黨認同的理論，政黨認同是一個長期的心理歸屬感，如同宗教、種族、階級等 團體的認同，不只影響個人的政治態度，還會決定民眾的政治行為。因為政黨長 期存在，所以個人會經常接觸到政黨的訊息，產生一定的印象。政黨認同經常在 家庭與學校之中培養而成，尤其是家庭從個人的成長階段就開始塑造其政治興趣 以及政黨認同(Erikson and Tedin 2007)。因此，人口背景對於政黨認同具有相當 的影響，而這是一個我們可以研究政治分歧的途徑。
政黨認同的概念是否適用於台灣？選舉研究的學者已經發現，政黨認同具有 相當的影響力（徐火炎 1991；1994；1996；陳陸輝 1998）。特別是 Liu(1996) 以 1992 年的資料顯示，政黨認同是從強烈支持國民黨至強烈支持民進黨的單一 面向。8盛杏湲（1998）主張政黨認同對於選舉行為具有相當穩定的作用，並且
7 有關統獨議題的測量，可見 Niou(2005)的討論。
8 可參考何思因與吳釗燮（1996）有關三個政黨的政黨認同測量方式。
可以減少選前不願表態或是尚未決定的情形。
政治議題相對於國家認同及人口背景，對於政黨認同的影響，可以做為我們
政治議題相對於國家認同及人口背景，對於政黨認同的影響，可以做為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