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台灣民眾的政治意向
第三節 政策議題
如同第二章所回顧的台灣民主化過程，除了民主化的價值之外，民眾重視的 是台灣民族主義以及兩岸關係的政治議題。在 1990 年代，一些有關社會正義的 運動開始興起，例如老人年金以及環境保護運動。Lin, Chu, and Hinich(1996, 471-475)以空間分析法找出重要的議題面向，他們辨識出社會經濟面向獨立於統 獨議題之外，因為當時民進黨與新黨正在討論是否在反黑金議題上結盟。Hsieh and Niou(1996b, 24-25)的分析也顯示出多重的議題方向，包括民主與穩定、經濟
第四章
成長與分配平等。而林佳龍（2000, 45）在訪問過立法委員之後，發現民進黨與 新黨的立法委員雖然在國家認同光譜上的位置分屬兩端，但是在社會正義的議題 上卻似乎有交集。林佳龍認為，或許有可能出現兩道交叉的社會分歧。
隨著民進黨在 2000 年取得政權，台灣民族主義成為其最常強調的議題，而 國民黨也開始重視這方面的議題(Fell 2004)。然而，在認同的議題之外，民眾也 相當關心環保、社會福利、經濟發展等等。例如，是否興建蘇花高速公路引起不 小的爭議。民進黨政府在 2006 年花蓮縣長補選時宣布要動工興建，但是在環保 團體的反對下宣布緩建。而國民黨政府上台之後，又一度宣布要興建「蘇花替代 公路｣，引起社會軒然大波。而在地方人士、環保團體、民意代表等多方爭辯之 後，行政院又宣布緩建。可見得環保議題相當受到社會各界重視。同樣的，社會 福利受到重視，尤其台灣的貧富差距近幾年來漸漸擴大，越來越多中低收入的家 庭亟需政府的救援。而國民黨政府也在 2008 年 7 月開辦國民年金，將 25 歲的民 眾全部納入社會保險範圍內，甚至開始規劃長期照護醫療納入全民健康保險。雖 然社會福利建立在政府債務不斷擴張的基礎上，但是少有民眾質疑政府是否有能 力一直負擔這些社會福利，而反對黨也沒有提出新的政策論述，僅有少數社會福 利團體要求政府應該顧及社會公平正義，不該放任不管年金或是保險的財務問 題。
從社會發展的角度來看，台灣民眾應該越來越可能重視新的議題。首先，台 灣的媒體在 1980 年代的自由化之後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民眾已經有相當多的管 道獲得各種政治議題的資訊。第二，教育水準的提升確保民眾可以接收媒體所提 供的資訊。這兩者都是 Dalton(1984)提出的價值導向政治(value-oriented politics) 的前提。9最後，為了贏得選舉，政黨有動機開拓新議題以爭取新的支持者。民 進黨在 1990 年代所提倡的老人年金議題，吸引了相當多的選民（Hsieh and Niou 1996b; 謝復生、牛銘實、林慧萍 1995）。當民進黨在 2000 年取得政權之後，大 力提倡台灣民族主義，但是因為經濟發展遲滯，遭到國民黨的反擊，逐漸在歷次 選舉中喪失群眾支持，終於在 2008 年的總統選舉交出政權。國民黨強調社會經 濟議題，並且主張應該開放與中國的經貿交流，包括開放陸資來台、簽訂經貿合 作架構等等。
長期而言，台灣的經濟發展與兩岸關係之間的關連性越來越高，中國市場對 台灣未來的經濟發展也愈來愈重要。而兩岸關係越緊密的後果之一是在缺乏國際 支援的情況下，兩岸的經濟整合可能導致台灣將受制於中國的政治與經濟利益。
另一方面，由於產業外移以及政府賦稅向富人傾斜，過去十年來，與其他亞洲開 發中國家相同，台灣的社會貧富差距不斷擴大。10如果再加上經濟自由化所帶來 的龐大國際資本往少數產業集中，參照香港、韓國的經驗，台灣的財富不均情形 有可能再擴大，造成社會對立。然而，台灣的政黨一向較不重視社會經濟或是環
9 Alex Tan and Chia-hung Tsai(2009)曾以 Dalton(1984)的理論來分析最近幾次台北市長選舉，發 現台北市民強調市政議題而非統獨議題。
10 例如中國時報的社論「貧富差距擴大 財政部莫成幫凶｣（2007.10.16）以及工商時報的社論「貧 富差距擴大的隱憂｣（2009.6.25）都表示所得差距不斷擴大，而財政賦稅單位需要負起責任。
保等內政議題，即使是對於社會福利議題，也一直沒有一個政黨足以代表所有的 弱勢族群爭取其權利。簡言之，從理論以及經驗的角度，我們都應該探討是否有 任何新的議題有潛力重塑台灣的政黨體系。也就是說，什麼類型的議題分歧，可 能會影響個人的政黨認同？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嘗試分析三個長久受到關注的議題，也就是兩岸經貿 關係、環境保護、社會福利。第一個議題是國家認同問題的延伸，而第二個與第 三個議題則是與社會經濟正義的新興議題有關(Sheng 2007)。我們設定回答同意
「減少與中國的貿易往來」、「環境保護」、「由政府幫人民安排社會福利」為 0，
而同意「增加與中國的貿易往來」、「經濟發展」、「由人民自己安排社會福利」為
1，也就是受訪者必須要在兩個選項之中選一。調查的題目以及回答的分布可見
表 4-1。表 4-1 重要的議題
題目 0 1 N*
（兩岸經貿關係）
在我們社會上，有人認為臺灣應該加強與大陸的經 貿關係；也有人認為臺灣應該降低與大陸的經貿關 係。請問您比較同意那一種看法？（增加=1，降低
=0）
25.5% 74.5% 2113
（環境保護）
就發展經濟與環境保護來說，社會上有些人強調保 護環境，有人強調發展經濟。請問您比較同意那一 種看法？（發展經濟=1，保護環境=0）
35.4% 64.6% 2206
（社會福利）
就社會福利來說，有人認為人民應該多繳稅，由政 府幫人民安排；也有人認為人民自己來安排。請問 您比較同意那一種看法？（人民自己來安排=1，多 繳稅，由政府幫人民安排=0）
31.4% 68.6% 2052
說明：*回答「不知道｣、「看情形｣、「無意見｣或拒答的受訪者不在分析之中
從表 4-1 可以看出，民眾對這三個議題有不同的同意程度。首先，多數的受 訪者支持與中國的經貿往來更緊密，約有 75 %受訪者贊成，只有 26%的受訪者 反對。其次，在這三個議題之中，民眾對於環保或經濟發展優先的議題分歧最大，
有 65%的受訪者贊成環保優於經濟發展，另外有 35%的受訪者贊成經濟發展優 先。最後，社會福利的議題引起的分歧程度介於環保議題與兩岸經貿關係議題之 間，因為有 69%的受訪者贊成應該要由人民自己安社會福利，而 31%的受訪者 反對。
而我們的資料中有 42%的受訪者認同國民黨，20%認同民進黨，親民黨、台 聯、新黨的支持比率約為 2.2%、1.9%、0.8%。此外，有 32.8%的民眾回答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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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任何政黨或是拒絕回答。由於新黨的支持人數太少，我們並不納入分析之中。
圖 4-1 顯示四個政黨支持者以及無政黨認同者的兩岸經貿關係議題立場的貝 塔分布的機率圖，其中 Y 軸代表機率密度，X 軸代表降低兩岸經貿到加強兩岸 經貿的平均值。國民黨與親民黨支持者很明顯地支持台灣與中國之間建立更緊密 的經貿關係，平均值大約落在 0.9 至 1.0。而民進黨與台聯支持者較不支持，平 均值約為 0.4 到
0.6
之間。而根據交叉列表，有 53%的民進黨支持者以及 57%的 台聯支持者贊成減少兩岸經貿。無政黨支持者則是偏向支持台灣與中國之間建立 更緊密的經貿關係，平均值約在 0.7，也就是偏向藍營。圖 4-1 政黨認同者在兩岸經貿關係議題的立場
0.0 0.2 0.4 0.6 0.8 1.0
Decrease vs. Increase
UnnormalizedDensity
KMT DPP PFP TSU
Non-partisan
說明：因為繪圖軟體之限制，以 KMT 代表國民黨認同者，DPP 代表民進黨認同者，PFP 代表親 民黨認同者，TSU 代表台聯認同者，Non-partisan 指未回答支持任何政黨的受訪者。X 軸 由左至右代表降低兩岸經貿到加強兩岸經貿的議題立場，Y 軸代表機率密度。
圖 4-2 顯示四個政黨支持者以及無政黨認同者的環保議題立場的貝塔分布的 機率圖。除了台聯支持者以外，其他三個政黨支持者以及無政黨認同者的立場都 在 X 軸的右邊，也就是這三個政黨的支持者以及中立者都贊成經濟發展優先於 環境保護，只有台聯支持者持相反意見，因為有 64%的台聯支持者選擇環境保護 優於經濟發展。而國民黨及親民黨支持者的贊成程度更高於民進黨支持者及無政
黨認同者。資料分析顯示有 54%的民進黨認同者贊成經濟發展優於環境保護，顯 示民進黨支持者雖然偏向經濟發展，但是意見相當分歧。這個發現似乎印證民進 黨過去重視環境保護，但是執政後略為修正路線的做法。
圖 4-2 政黨認同者在環保議題的立場
0.0 0.2 0.4 0.6 0.8 1.0
Environment vs. Development
UnnormalizedDensity
KMT DPP PFP TSU
Non-partisan
說明：因為繪圖軟體之限制，以 KMT 代表國民黨認同者，DPP 代表民進黨認同者，PFP 代表親 民黨認同者，TSU 代表台聯認同者，Non-partisan 指未回答支持任何政黨的受訪者。X 軸 由左至右代表環境保護到經濟發展的議題立場，Y 軸代表機率密度。
圖 4-3 顯示四個政黨支持者以及無政黨認同者的社會福利議題立場的貝塔分 布的機率圖，X 軸越往右邊表示越不支持政府提供更多社會福利。四個政黨的支 持者都落在 0.6 的右邊，而無政黨認同者則集中在最右邊，也就是由人民自己安 排而不支持政府提供更多社會福利。最支持政府安排社會福利的是台聯認同者。
事實上，只有 50%的台聯認同者支持社會福利，相較於環保議題，台聯支持者在 這個議題較分散一些。國民黨之中有 70%支持政府減少社會福利，而有 63%的 親民黨認同者亦支持政府減少社會福利。民進黨在此議題與環保議題都位於較中 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