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三節 台灣民主化與投票選擇
一般認為，台灣民主化與選舉息息相關，因為自從 1969 年開始，即有立法 委員補選，為台灣民眾的參與開啟一扇門，也為當時的一黨獨大政治帶來有限的 民意壓力。而自 1986 年的民主進步黨組黨成功開始，台灣逐漸進入政黨政治，
民意對於政策的影響力也逐漸上升。民眾自發性地組成社會團體，與民意代表或 是媒體合作，共同要求政府回應民意。例如婦女、教師、環保人士、勞工、農民 等等，從八○年代開始持續要求政府更重視民意。1雖然這些社會運動尚未能夠 真正形成社會共識，進而主導政策決定過程，但是政府開始在部份政策場域更重 視民間的訴求，例如成立環保署、制訂勞動基準法、延宕有重大爭議的第四核能 發電廠工程、增加女性政務官人數等等。余致力（2002）發現 1996 年之後，政 府在內政民生議題上面的政策回應較國防外交及中央政府體制等議題為佳，部份 證實民主化的確影響政府回應民意的程度。
在反對黨成立之前，國民黨先在中央政府構建以黨領政的模式，由總統以下 一群外省精英掌握各個重要的軍事、情治、經濟等部門，而立法院、國民大會、
監察院等等民意機關則是由過去統治中國大陸時期所選出的代表所組成。而在地 方自治方面，雖然自從 1950 年開始舉行縣市長選舉、1951 年開始舉行縣市議員 選舉及省議員間接選舉，但是藉由嚴密的政黨組織，國民黨得以控制各級人民社 會團體、金融機構、教育機關等等，使得五○年代的縣市長少有非國民黨人士當 選（王振寰 1989, 84）。在此情況下，反對運動者除了在選舉期間發表政見之外，
只能以演講、辦雜誌等方式傳達政治異議。而國民黨在七○年代開始的民主化，
並不是因為回應國內民眾的要求，反而是因為當時與美國斷交，逐漸失去國際空 間，不得不向國內社會精英尋求支持（王振寰 1989, 91）。而隨著進入八○年代，
雖然民主進步黨遲至 1986 年底才正式成立，但是 1979 年底的美麗島事件、1983 立委選舉時成立的黨外後援會和編輯作家聯誼會等組織化的努力，反映出民眾對 於當時有限的民意管道的不滿，要求開放更多的民意機關全面改選，並且要求更 公平的政黨競爭。一直到 1987 年解嚴、1992 年立法院全面改選、1994 年台北市 與高雄市市長民選、1996 年總統民選，期間歷經六次修憲，台灣的政府體制才 逐漸修改成目前較為符合民主的形式。
在政治變遷的過程中，民眾的態度可以從個體層次的調查資料分析中顯示。
早在 1960 年代開始，台灣學者已經開始調查民眾的投票行為。2例如，陳義彥
（1982）觀察 1980 年增額民代選舉中的台北市選民的選舉行為，主要探討民眾 到底依照政見、候選人還是政黨取向而投票。同一時期，胡佛與游盈隆（1983
1 根據學者的研究，八○年代的社會運動包括婦女運動、勞工運動、校園民主運動、農民權益
運動、老兵返鄉運動等等。學者曾針對各種社會運動進行調查（吳介民 1990；李建昌 1990；
張茂桂、朱雲漢、黃德福、許宗力 1992；蕭新煌 1999；林萬億 2000），以及討論台灣社會 運動如何才能與政治領域產生關聯（張茂桂 1990）。Ho(2009)主張環保運動的次數在 2000 年 民進黨贏得總統選舉之後大幅減少，可能是環保的主張進入政府決策過程的緣故，例如反核 四運動的長期倡議者台大教授張國龍被延攬為環保署長。
2 見陳義彥（1986）回顧自 1964 年起的投票行為研究。
第二章
討論台北市選民的投票參與，發現不同社會地位的選民有不同的投票動機。胡佛 與游盈隆（1984）又以個人社會背景及政治態度——政見、政黨、關係等解釋台 北市選民投給國民黨或是黨外候選人。他們發現投給黨外候選人的選民，非常強 調國家認同以及政治改革，而投給國民黨的選民較重視候選人等非政治性因素。
他們的發現某種程度解釋了在複數選區的選舉中，國民黨當時經常在都會區提名 眾多候選人，而以劃分責任區的方法平均候選人的得票。而黨外候選人則以政見 爭取選民，尤其是批評國民黨政府的政治安定訴求，以及要求更多的人權保障。
類似的發現亦可見於胡佛（1986）。1980 年代的調查研究已經顯示選民重視政治 改革以及促進基本自由權的保障，也相當強調執政當局提出的國家認同對於其投 票的重要性。3
進入 1990 年代，根據更多的經驗性資料以及更為複雜的統計分析，學者發 現民主化與統獨議題對於投票行為具有顯著的影響力，間接證實民眾的政治態度 不僅圍繞在未來是否與中國統一或是宣布獨立的議題，還受到民主化過程中出現 的議題的影響。例如，徐火炎（1991）、游盈隆（1996）發現民眾在 1980 年代已 經開始具有單一面向的政黨形象，與投票抉擇之間有密切關係，主要印象來自於 政黨是否主張統一、貪腐、推動民主等等。他分析 1980 年代的選舉行為時，發 現省籍與民主價值在 1980 年代是最重要的政黨偏好來源，也是重要的投票決定 因素（徐火炎，1993）。延續學界正在開展的政黨形象以及認同的研究，吳乃德
（1993；1996）及徐火炎（1994；1996）紛紛強調國家認同及族群認同的重要性。
所謂國家認同指的對於國家領土疆域的認定，又可因為對於統一或獨立的堅持程 度而分為「中國認同｣、「台灣認同｣以及「現實主義｣等九個類型的國家認同，這 個測量同時包括認同的情感、價值以及現實考量。國家認同被認為是政黨認同的 主要來源，與民主價值並列為政黨分歧的基礎。
國家認同的測量既然建立在統一或獨立的問題上，可見統獨議題在 1990 年 代逐漸成為政黨競爭的重心。陳世敏與陳義彥（1992）針對報紙新聞的分析顯示 候選人在獨立議題的討論上有上升的趨勢。民進黨聲稱國民黨限制人民自決的權 利，並尋求民眾對於新憲法與獨立建國主張的支持；而國民黨則譴責民進黨將會 導致國家的分裂並引起中共的武力攻擊。雖然胡佛與張佑宗（1998）分析 1983 年與 1989 年的投票行為，顯示出政黨認同與民主化之間有顯著的關係，而 Lin, Chu, and Hinich(1996)認為台獨議題的確對於選民投票具有一定影響，但是分析 指出社會經濟議題可能成為新的議題主軸。例如，黃德福（1994）分析 1994 年 的台北市長選舉，強調統獨議題與政黨體系的發展是相互糾葛在一起。Hsieh and Niou(1996)分析 1992 年的立委選舉，此次選舉是國民黨遷台後第一次開放的全 民選舉，他們發現除了統獨之外，民主／穩定議題對於選民去評估政黨有很大的 影響力。在 1994 年縣長選舉中，他們發現民主化議題與國家認同因素對於選民 評估政黨具有影響。盛杏湲（2002）也認為 1990 年代的各種選舉普遍受到獨立 議題的影響。同樣的發現也出現在陳義彥與盛杏湲（2003）、江肇國（2002）的
3 有關 1980 年代的政治文化與政黨支持，尚可參考胡佛與張佑宗（1998）。
研究。陳澤鑫（2004）與王鼎銘（2001；2003）探索投票行為的空間模型，認為 只有獨立議題會影響選民對於候選人的決定。
根據以上的研究，在 1980 年代、1990 年代初時，民主化議題與獨立議題交 錯出現，然而到 1990 年代中期之後，獨立議題便逐漸居於主導的地位。不論是 立法委員或是總統候選人在競選過程中，經常操作國家認同以及統獨議題，也獲 得不錯的效果（蔡佳泓、徐永明、黃綉庭 2005）。而當他們就任之後，也的確在 政策上反映選民的統獨議題立場，例如推動正名、推動公民投票等等。但是在研 究統獨議題及國族認同的重要性之後，我們有必要探索社會經濟議題對於台灣民 眾的影響，因為這些議題已經伴隨著統獨議題越來越具備現實可行性而漸漸出 現，政治精英亦開始注意到這些問題而想要加以利用以擴大其群眾基礎。